双人戏-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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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太多。”裴洵说。他支起手肘,按了按额角,“总之就是……我有点对不起他。”
“对不起谁?周念?”宋宇真皱着眉,“你这次才坚持了一个月,我以为你不怎么喜欢他。”
“不是一回事。”裴洵笑了笑,“那天是我心情不好。不是他的错。”
“……哦。”
宋宇真怀疑地看着他:“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过,你还管售后服务的?还会在乎分手之后别人的心情?”
“他不太一样。”
顿了顿,裴洵说。
“我觉得……他有点喜欢我。”
第13章
宋宇真扬了扬眉。他往裴洵身边挨近了些,脸上套了层戏剧性的夸张表情:“什——么?我没听错吧?”
裴洵没动,也没说话。他低头吸着烟,眉目敛着,像没注意到身边人蠢蠢欲动的好奇心:“这不能吧,我觉得我好像在见证着什么爱情小说……你俩在一块儿才多久,这就睡出真爱了?”
“哎,不过周念看样子挺实诚的,说不定呢。”他兀自乐了半天,“不过喜欢你的人什么时候少过?没见你对谁都上心。归根结底,还是周念长得特别好,特别招你喜欢吧。“
烟快烧尽了。裴洵将它捻灭在烟灰缸里,径直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
他没有搭理宋宇真的意思,宋宇真也就没再凑上去笑他,笑了也没用。多年的老朋友了,对裴洵的脾气,他是清楚得很:这人就像片海贝,放松时才能叫人窥见一丝柔软的内在,套出两句真话;一旦逼得紧了,立刻又能将壳罩回去,八风不动,无懈可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当啷响了一声。裴洵知道试镜会快结束了,往门边走去。宋宇真靠在沙发背上,打了个哈欠,等他临到门边时才叫了声:“洵哥儿。”
裴洵微侧过身。
“在这种事上,你是个没经验的,还是听哥哥一言。”宋宇真笑得轻佻,眼神却是沉着的,“真心这东西,是要用真心换的。”
隔着满地的阳光,裴洵抬眼看向他。
“你要是不准备和他怎么样,就别再和人家牵扯什么,”宋宇真说,“也别用你以前那套逻辑想事情。利益上的事,能和感情两清么?”
周念接到《山鬼》剧组的通知,是在试镜结束的第三天。邮件里的字句很简洁,简单地祝贺了他通过本次试镜,拿到男主角的角色,便提醒日程安排与相关事项已以附件形式一并发来,请他查收。
这些大多属于许莉的工作范畴,想必她也收到了一份。戏以外的事不重要,与他对戏的演员却是一定要知道的。周念点开附件的演员表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女主角是早已定下的老牌演员陈安如,这是一早就知道的。女二号是李津——这也不算难猜。试镜那天,他看过了李津的表演,确实是年轻女演员中少见的生动。剧本中的女二号是随男主角一同进山采风的另一位美术学生,性格活泼爽利,直言道破了不少秘密。这样的人设与李津本身的性格有不少相似之处,她会被选中饰演这个角色,并不意外。
周念盯着屏幕上她的名字,心里想的却是另两个字。直到小白在他脚边蹭了蹭,才敛回心神,琢磨起当前的正事。
让他惊讶的,是扮演男二号的人选——宋宇真。
自去年折桂金龙以来,宋宇真的身价一路飙涨,如今俨然已是新生代演技派小生的代名词。不久前爆出的新闻,更是让他获得了足足一月的长期关注度。在这样当红的时候,不抓紧时机多演几部捞金快的商业大片,却在独立电影里为名气不如他的演员做配角……这不像任何一位新科影帝会做的事。
影片中的男二号是位代理人,服务于意图收购山地的房地产集团。在剧本中,为工作身份所驱使,他与保护山林的村民们产生了不少冲突。因此,在一般观众的视角中,这个角色应该算是反派。
他本以为这个角色应属于张承轩。试镜结束后,他与林宸曾通过一次电话。听到张承轩也参与了试镜,林宸并不惊讶,笑道:“他当然急需个好片子挽救名声——那档子丑事肯定影响了人气,不好好拍戏,还能怎么办?我听说,他会带资进组,就为了在白桦的电影里要个角色。“
张承轩在试念主角独白时表现并不出彩,念到第二段即被白桦打断。主角与他无缘,最终配角亦是——或是他终究搁不下偶像包袱来出演反派,或是白桦的剧组从不缺钱:谁都知道,裴洵和白桦交情匪浅,有他在身后撑着,白桦没必要违背理念取用这样的演员。
又想起那两个字了,周念摇头将它们撇开。
获得了一年来第一个称心的角色,理应庆祝一下。但周念想了一会,没想出什么特别的庆祝方式,更没有想分享喜悦的人——其实是有的,但也当没有了。
于是他又度过了一个用影碟打发的下午。他先前买过那部宋宇真封帝之作的蓝光碟,这时正好拆开看了,就当提前熟悉将要有对手戏的演员,提前做了功课。一整天下来,最后只有小白得到了奖励:周念给它拌了碗鸡肉饭,毕竟即将投入拍摄,又将有数月见不到它。
他的朋友大多是演员,没有几人有空闲长期照顾小狗。将小白抱进狗包里时,它似乎是以为主人要把它送去上次那儿,拼命摇起了毛团似的尾巴:留在裴洵身边的那一个月,它可足足长了五斤。
等到了目的地,迫不及待地探出了头,才发现外边竟然是宠物店。小狗登时觉得被骗了感情,立即用爪子扒拉他的衣角,钩着不肯松了。
宠物店员见状,笑了起来:“这小可爱是没离开过你吧?”
周念摸着它的头,说:“有过”。
只是动物也和人一样,是不可能习惯离别的。
他在两周后进组拍摄。
《山鬼》剧组的取景地定在西南的山区中。今年入夏早,暑气早早抵达南方,纵使摄制时有一半在山林中,草木的清凉也终究抵不过湿闷的热意。开机不过两周,李津便开始高呼这边的蚊虫实在太凶猛,根本招架不住。
她的角色是青春靓丽的女学生,服装师搭配的衣物大多都轻便短小,很省布料。这些天下来,她已成了山中蚊子重点关照的对象。
就在方才拍摄时,周念还看着一只花脚蚊子停在了她裸露的小臂上。她当然也感受到了,但戏还在继续,导演也没叫停,两人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蚊子心满意足地吸饱了血,再不慌不忙地振翅飞去。
周念心思细腻,做事周全,知道拍摄地点后便料到了这种情况,备了不少清凉药物。靠着这些驱蚊的小东西,李津已对他培养出了深厚的革命感情。连着拍了五条,白桦终于说了过,她脸上属于戏中人的愁色顿时散了个彻底,几乎就要抱着他的手臂求药。周念自然不会拒绝,趁着下一场的休息间歇,拿了支绿药膏给她。
李津手上被叮咬的地方已肿成一个鼓鼓的红点,早就疼痒难耐,连忙千恩万谢地接过了。她是个乐观大方的性子,嘴上叫着苦,却从不因此怠慢进度。接了药便利索地往身上一抹,又叫助理拿了备下的绿豆汤,分给周念解暑。
“我照着家里的方子让张姐煮的,”她献宝一样地递给他,眉眼弯弯,“特别好喝。”
张姐是她的助理。李津为人活络,嘴甜得很,无论在剧组里担任何等职务,只要年纪比她大,都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周念这几天被她叫了几声“小周哥哥”,怎么也不好再端着那点客气,只得接了。
“哎,怎么没我的份。”他刚抿了一口,就有人没正形地靠了过来。抬眼一看,正是宋宇真:“太伤心了,太难过了,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这么不公平的小姑娘!”
进组之前,周念也没想到宋影帝是这样的性格。年纪轻轻即受到认可,他身上却没什么圈子里常见的骄矜气,反而相当平易近人,爱说爱笑。在这一路上,他和李津倒是很相似,两人很快便混熟了,往往一下戏就开始你来我往的斗嘴。周念起初不解,毕竟宋宇真和裴洵是出了名的关系好,他再怎样风流,总不至于会招惹裴洵现下的女伴。但看他的模样,又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山区条件简陋,比不上影视基地,这边连酒店都罕见,一行人都住在镇上的旅馆。白桦样子看着不拘小节,实际却颇为严苛,剧组中无人敢拂了他的意思,自然也没人耍大牌,没出什么闹着要换住处的事。这方便了周念的私心,即使心里知道这样矫情,每晚回到旅馆,他仍忍不住留意过往的车辆……还好,过记忆里的那辆始终不曾出现。
周念生平头一遭这样留心他人的私事,自觉不对,很不对, 心里却有各种各样的疯狂念头:裴洵不曾来探班,李津又同他人表现得这样密切,两个人在一起未必有什么感情,也许他们只是逢场作戏……
这些念头像惊蛰过后的春芽,迎着雨便开始疯长。裴洵的绯闻、两人那日亲密交谈的样子都被他选择性忽略了,清醒时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更多时候却甘愿自己不清醒。
而一无所获的日子多了,不禁也生出萧索。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交错陈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怕看见他,还是想见着他。
李津正仰着脸,一脸的挑衅:“叫姐姐,叫了就给你喝。”
“姐!津津姐!”谁知宋宇真毫不犹豫,立即换了副谄媚嘴脸。
“……”李津没话说了。两人对视片刻,又同时大笑起来。周念坐在一边,默默喝完了那碗绿豆汤,想换个离这两人远一些的位置坐着,就见白桦正巧招手叫他:“来这。”
他手上拿着本装订着的小册子。周念走近一看,原来是分镜稿,轻“咦”了一声。
不少导演都习惯手绘分镜,白桦也一样。只是他见过的分镜稿虽多,这沓确实画的最好的——不似一般仅用以勾勒大致场景的潦草线条,画它的人显然有颇深的美术功底。周念不禁仔细看了看,笔法并不繁复,却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了无垠意境。
“您学过美术?”他问白桦。
白桦没有直接回答。他翻到册子末页,指了指底端的签名。
有人用他熟悉的笔迹,潦草签了个“裴”字。
第14章
“裴洵?”稍顿,周念问。
“嗯。”
“他……会画画?”
“他会的多了。”白桦说。他翻回原先那页,指了指其中一幕:“我准备改改这里,给你加一个特写,等会注意一下。”
那一幕原先是个远景。背着画板在山林间采风的年轻学生在无意间发现了偷偷潜入山中的村民,不知他们要做什么,也不敢出声打扰,偷偷藏在了一丛灌木后。分镜稿上,裴洵几笔勾出了远山的轮廓,零星点缀了几个人形。而下一幕里,他画了一双藏在叶片间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着,既紧张,又好奇。
“这里,镜头会在你脸上多停两秒。”白话说,“最后一刻,需要你突然直视镜头,明白了么?”
周念点点头。这也算是电影拍摄中常见的技巧。处在暗处的主角毫无预兆地转过目光,会使屏幕外的观众猝不及防地陷入对视。在本就压抑低沉的气氛下,更能增添几分悬疑惊悚的意味,让人心跟着漏跳一拍。
“那就开始吧。”白桦说。
周念走进镜头。远方的布景下,慢慢走来了一队群演。他们都扛着出头铁犁等农具,在暮色掩护下沿小路走入山林。领头的村妇正是本片女主角,陈安如。她面色沉凝,不时向四周扫视,警惕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如姐演的真好。”李津站在宋宇真身边,小声说。
他们两人都站在场外,远远看着场上无声对峙的两拨人。风声鹤唳的村民,窥见秘密的学生,正隔着林壑无声对峙。半晌,宋宇真才“嗯”了声。
“念哥也好厉害。”她又喃喃道。
周念已入了戏。经过一下午的写生,他饰演的学生已有些疲累,站直身时,第一件事便是伸展身体,活动头颈。许是对自己今天的画作颇为满意,收拾颜料和画板时,他的眉梢一直扬着,嘴角微微带着笑。脸上并没有过溢的神色,旁人却能从他细微的神态变化中感受到他愉悦的心情,轻快明朗,似心里正哼着支歌。
他起身,向林外走了两步。起初脚步是自然舒缓的,却在看见村民动作的一瞬间,立即慢了一拍。他保持着与先前一样的姿势,仅轻轻转了转眼睛。距离太远,分明听不清这样细微的声响,李津却觉得,在那一刻,他应该是屏住呼吸了的。
与此同时,陈安如似乎发觉了他,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周念立即矮下身子,借着扶疏枝叶的荫蔽,只露出一双紧张的眼睛。
他的动作,神态,都完美复刻了分镜稿上裴洵的描绘。
摄制还在继续。沿着铺设好的轨道,摄影机器缓缓向他靠近。李津悄悄地绕到白桦身后,从监视器中看着他:周念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鬼鬼祟祟的山民们,不过顷刻,那双眼睛里已浮现了数种瞬息万变的情绪。她看得出了神,同样紧张地盯着他,却看见他冷不丁地瞥来一眼——
“啊。”她轻轻惊呼了一声,随即用力捂住了嘴。
与此同时,不少正看着周念的人都有类似的反应。幸而这部片不是现场收音,不会造成怎样的损失。但白桦仍站起身来,喊了声“卡”。
“是我们影响了拍摄么?”李津小声问。
不知何时,宋宇真又站到了她身边。他亦认真看着场上,脸上是对他而言极罕见的严肃表情:“不是。”
“那是为什么?演的不够好么?”
“还可以更好。”
听到要重拍一条,周念也没什么反应,习以为常地走回原位,准备重新开始。在之前的青春剧剧组,只要白薇不显得太出戏,有他的戏份大多是一条过。但到了白桦这,一场戏拍上十来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裴洵在后边撑着,白桦的剧组从不担心资金,也不必像其他导演或制片人那样对预算斤斤计较。凡是参与他电影的演员,大多都要空出拍摄其他电影近两倍的档期,因此也不会出现与演员时间冲突的问题。
白桦在国外获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