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要当学霸了-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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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零零八年的元旦,到如今的二零一七的生日,不知不觉,他又一次二十五岁了,那曾经多活的十年,如今也已经重新走过了一遍。
他恍惚中想起高中的时候,那时他总觉得万朝阳是个孩子,自己比他年长十岁,动辄以叔叔的身份自居,后来慢慢的,万朝阳一点一点地长大成熟,他不再说自己是“叔”,又慢慢地改称“哥”,而到如今,万朝阳已经二十六周岁,比他在原来那个世界里还要年长了,尽管他天性里总有一份孩子似的幼稚天真,可经历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薛木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成长,甚至有时觉得他比自己还要成熟稳重,自己在他面前倒真像个比他要小个一岁多的“弟弟”。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陪伴着一个少年一天一天地长大,自己却仿佛停在了一个静止的时空,虽然他常常会将那十年的年岁加入到自己的人生中来计算,可是冷静下来想想,他又总觉得自己并没有成长到三十五岁的年龄心智,有时看着万朝阳这样的变化成长,还难免会焦虑于自己的原地踏步,甚至还会没来由地担心自己会跟不上他的脚步、而被他在不觉中无意甩下。
薛木抬手抚了抚万朝阳的鼻梁和嘴唇,发觉他的模样也比九年前有了些变化,那时的他虽已有了些大人模样,却终究带着些尚未褪去的稚嫩青涩,现在的却像个熟透了的果子,饱满、甘甜、令人爱不释手。
他又想起当初为了抱完成大腿而刻意讨好他的那段时光,想起他表面上嫌弃厌烦地耍帅装酷、内心却悄悄地不断向他靠近的样子,不知不觉便勾起了唇角。
万朝阳感觉到鼻子上一阵瘙痒,抬手挠了挠,碰到薛木尚未缩回去的手,便顺势抓在手心里,而后翻身侧过来面对薛木,握着他的手抵在胸口,又再度睡了过去。
薛木感觉到他温热的胸膛里安宁有力的心跳,不知为何眼眶忽地有些发热,那种即将离开的痛苦预感再一次毫无缘由地将他包围,他有些惊慌地挪了挪身体,将自己紧紧地缩在万朝阳的胸前,万朝阳恍惚中醒了一下,便顺手拥住了薛木的背。
眼泪莫名地从眼角滑落,温暖的臂弯不知不觉渐渐失去了温度,薛木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去听,不敢去想,却还是明白地觉察到万朝阳的气味一点一点地消散,嘈杂的声音慢慢地在耳边响起。
“你看那个武汉理工那个了吗?”一个女声响起。
“就自杀的那个?他姐不是道歉了吗?”另一个女声回答道。
“前两天她又把道歉的删了!说是迫于压力道歉的,后面要起诉学校还有那个老师呢!”
“唉……我真是挺想不明白的,不就是应该一个学校的事儿吗?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能搞成这样?”
薛木尽管不想醒来,可是再怎么闭着眼,那对话的声音还是不断地落进他耳中,他知道无法这么轻易地就回去了,只得缓缓张开了眼。
“这事儿怎么说啊,上头想保谁就保谁,想弄谁就弄谁呗!内涵段子那不是说没就没──哎?你醒了?!”正在给薛木处置留置针的护士有些讶异地对上了薛木的目光,另一个推着小车的护士也吃了一惊,忙按下了呼叫器:“露姐!七床薛木又醒了!”
第一百四十道题 安静了 在我枕边的梦里
距离上一次苏醒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虽然已醒转过了两次,但薛峰和贺冬兰赶到医院的时候,对上薛木的目光,还是再一次地落下了泪来。
那位乔医生再次向薛木交代了一番那曾经说过的话,鼓励他只要打起精神不轻易放弃,他一定能顺利康复,回到正常的生活。
这一回他没有再被万朝阳唤醒,只能默默听着医生的话,不管心中怎么想,还是点了点头。
薛峰和贺冬兰时刻担心着他再次睡去,一左一右陪在他的床边,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与他聊天,但想着上回不过说了两句什么法案的事他就毫无征兆地又昏睡过去,因而言语中也十分忐忑谨慎,不敢再说及那些可能会刺激到他的话。
薛木感觉到全身上下由内而外皆是无力和疲惫,但是头脑却并不混沌,他很清楚眼下是什么境况,或许一个不小心便又会陷入沉睡,回到那个梦中的世界去,因而在这个世界有限的时间里,他倒也愿意多陪父母说说话,虽然那个世界有诸多美好,但这里的父母却终究是他最割舍不下的人。
晚上的时候郑大钱也赶来了医院,一见到薛木就憋不住大哭起来,拉着他的手一句整话也说不利落,心情早已稳定许多的贺冬兰见状,忍不住又跟着掉了眼泪,薛峰也擦着眼睛,拉着她离开了病房。
薛木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郑大钱,心中感慨万千,在另一个世界里,尽管他也一样的优柔寡断、患得患失,却终究经过了淬炼洗礼,成为了最自由勇敢的自己,也在他的见证下走过了最幸福的红毯,而眼前的他,除了那一样的眉眼身形,内里却还是他已阔别了十年的怯懦和软弱。
“你知道吗,我之前有一次梦见你了,”郑大钱擦了擦眼泪,“在梦里……你跟我说,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还说……说让我爱自己,别人才能珍惜我什么的……我醒过来都吓死了,感觉像是你托梦来跟我告别似的……不过还好!你总算醒了!”
薛木看着郑大钱的泪眼,苦笑了两声,说:“我在梦里让你爱自己,你做到了吗?”
郑大钱愣了愣,看着薛木,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薛木则又笑笑,问道:“你现在怎么样?工作,还有感情?”
郑大钱神色片刻黯然,勉强笑道:“不怎么样,工作还是那样,感情……也还是那样。”
薛木心中暗叹一声,又问道:“你那个自媒体的事呢?赚到钱了吗?”
郑大钱苦笑着摆摆手,说:“别提了,被封了,微博,公众号,全都炸号了。”
薛木微微讶异,问道:“为什么?”
“妄议时政呗,”郑大钱耸了耸肩,“还能因为啥。”
薛木听着这话,心中愈发失落,想到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们在天安门前的花车上见证的大胆求婚,与这个现实的惨烈对比,实在让他无法不难过。
郑大钱轻轻叹了口气,抹掉脸上未干的泪水,强打起精神笑问道:“你睡了这么长时间,是什么感觉?做过梦吗?”
薛木听言,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做了一个可美可美的梦了,特别特别幸福,让我都不想醒来。”
郑大钱脸色却变了变,说:“梦再美也是假的,医生说了让你得打起精神,千万不能有‘不想醒来’这种想法啊。”
薛木看着郑大钱担忧的眼神,勉力笑了笑,也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只能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梦和现实……我还是分得清的。”
郑大钱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你梦见什么了?”
薛木听他这么一问,不由地长长叹了口气,笑笑说:“我梦见……万朝阳了。”
“啊?”郑大钱有些意外,“梦见他干嘛了?”
薛木微笑道:“梦见我回到高二,跟他一起打游戏,抱他大腿,然后谈恋爱,一起上大学,一起创业,一起买房子,快结婚了。”
郑大钱张着口半天答不上话,失笑道:“谈恋爱?怎么……还在梦里把自己掰弯了呢?”
“反正是梦嘛,”薛木轻轻笑笑,“胡作非为呗。”
郑大钱尴尬地跟着笑了笑,说:“那敢情好,你要是弯了,回头咱俩好了得了,也省得我没人要,一辈子当高零惨妇。”
薛木忍不住笑出了声,说:“好不了,梦里我也是零。”
郑大钱一时语塞,也不知话题怎么说到了这个方向,只得笑笑说:“我看你是天天被我的友零们耳濡目染地传染了,一天到晚想着男人和发财,才能在昏迷的时候做这种梦,醒醒吧你,做零是没有前途的,好好当你的直男去吧。”
两人插科打诨地说笑了一阵,气氛渐渐轻松了些,薛峰与贺冬兰也调整好了心情,回到了病房,坐着和他俩一同说话。
虽然在这个世界,薛峰贺冬兰夫妇也知道郑大钱和薛木是最好的朋友,可关于郑大钱的取向他们依旧全然不知,言谈间仍客套地关心着郑大钱的感情和婚姻问题。
郑大钱胡乱地答了两句工作忙没空交女朋友,便已有些局促,又见薛木精神不足,便提出先回家去,改天再来,薛木听他这么说,想着自己再睡过去的话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醒来,心里却有些不舍,他握了握郑大钱的手,语重心长道:“虽然那些话是你在梦里听我说的,但是……千万往心里去。”
郑大钱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认真严肃,说的话却又有些没道理,但当着薛峰和贺冬兰的面,也只能尴尬地点头答应着,又柔声宽慰鼓励了薛木两句,告辞离去。
薛木看了看时间,转头对薛峰和贺冬兰道:“您俩也回去吧,我准备睡了。”
薛峰和贺冬兰听了这话,却愈发地紧张起来,贺冬兰握了握薛木的手,说:“你睡吧……我们……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儿了。”
薛木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默默叹了口气,想了想,问道:“我这个病,花多少钱了?”
“没花多少。”贺冬兰答道,“这事儿你甭操心。”
薛木抬眼看了看薛峰,眼前的他们虽与另一个世界里几乎同岁,看上去却苍老了不止一星半点,他知道他们恨不得日夜守在他身边,但为了挣钱维持他的生命,还是要强打着精神去工作,他抿了抿唇,说:“抢救就是不小的开销,ICU我也知道,一天得几万,现在这住院,每天也都要往里烧钱──”
“你甭管这个,”薛峰打断了薛木的话,“这点儿钱还不至于掏不起。”
“你就打起精神,心态积极一点,配合治疗,病能好了我们就踏实了。”贺冬兰也蹙着眉附和道。
薛木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又说:“我不想每天躺在这烧您俩的钱,如果我睡了之后再醒不过来,就别再──”
“胡说八道!”贺冬兰厉声喝止了薛木,“你能不能想想我跟你爸!你说这话,我不戳我们俩的心吗!”
薛峰连忙揽了揽贺冬兰的肩,低声道:“行了行了,他身体不舒服,可不就连带着心里也不痛快吗,你跟他嚷,回头再刺激了他。”
贺冬兰听言,心中愈发憋闷,转头暗自生着闷气,薛木知道话已不能再说下去,也只好默默地闭了嘴,他十分清楚想让薛峰和贺冬兰放弃他的治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尽管他为了他们的晚年生活考虑,不想让他们为此倾家荡产,可自己心里也明白,这是拦不住的。
他苦闷地闭上了眼,不想再去烦恼这无解的难题,只能带着负疚和无奈,试图逃避回那美梦当中。
困囿在这副虚弱的身体中,薛木强打着精神说了一整天的话,阖上双眼,很快便进入了深度的睡眠。
贺冬兰伏在床侧,紧紧地握着薛木的手,却是紧张地无法放松。从几个月前薛木突然地昏迷抢救,到半个月前奇迹般地复苏,再到后来两次毫无预警地再次昏迷,每一次的反复变化都折磨着她脆弱的心,数月以来,她无数次以为自己哭干了此生的泪,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再度落泪。
对于她的人生来说,工作顺利、丈夫体贴、儿子优秀,本该是同龄人中最幸福无忧的一个,而今却为了突然病倒的儿子,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拥有的一切,除了祈求薛木能顺利康复外,人生再没有了任何期盼。
薛峰坐在不远处另一张空着的病床上,看着无助的妻子和病弱的儿子,感到胸口一阵阵的憋闷,他和贺冬兰一样,有着为外人称道的事业和家庭,尽管儿子由于从小到大只知道学习而不擅长与人交往、所以一直没有带过女朋友回家,但他以男人的角度来看,对于成家一事也并不着急,他更看重薛木的事业发展,心中期待着他能成为自己家族中最出色、最成功的下一代,也暗暗地为那可能到来的一天而有些畏惧着,可是这一切的期待与彷徨都在这一场急病中化为了乌有。
作为男人,薛峰不允许自己像贺冬兰一样肆意表现自己的脆弱和悲伤,尽管情难自抑时他也会偷偷落泪,可在贺冬兰面前,他还是坚持维持着坚强的表象,让贺冬兰知道还可以有他可以依靠。
在薛木昏迷的日子里,他除了眼下的悲伤与绝望,还要强迫自己去思考未来的人生,他与贺冬兰都已是年逾五十的中年夫妻,借着年青时经济的发展和房价的飙升,其实积攒了不少本不属于他们的红利,即便薛木没有什么出色事业表现,他们的晚年仍旧可以自在无忧,甚至可以帮助薛木改善一些生活水平。而今薛木猝然病倒,救治和护理的确花费了他们不少的积蓄,不过就眼前这样的开销来看,即便到他与贺冬兰终老的时候,他们依旧可以负担得起维持薛木生命的所需,只是如此,他们便彻底失去了自己的人生。
与大多数同龄人不同,薛峰与贺冬兰并不把自己的人生都寄托在下一代的身上,他们两人年轻时自由相恋结婚,婚后至今已近三十年,虽然也曾因大大小小的矛盾琐事争执斗嘴,但总得来说依旧是过得幸福甜蜜,特别是薛木从小懂事听话,学业上的事不让他们操心,他俩也就可以放更多的心思在爱情和婚姻的经营上。薛木长大成人后离开了三口之家,他们尽管记挂在外面的儿子,却也依旧享受着老夫老妻的二人世界,在一起畅想晚年生活时,还幻想着退休之后买一辆房车,两个人开遍祖国的大好河山,也算不辜负了人生一场。
可而今,为了薛木,恐怕余生的后半辈子,他们都将被困在这医院里,再没有快活的日子可言。
薛木第一次苏醒的时候,薛峰还以为老天开眼,这一道难关算是过了,可没想到不过说了几句话,他就又昏了过去。这种空欢喜比先前的绝望更令人痛苦,而令他难以预料的是,紧接着第二天又经历了一遭。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虽然清醒的时间比前两次长了许多,可现在再次睡过去,谁也不知明天他还能不能醒来。
他听着薛木那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