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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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宁没想到会这么巧。
张力还得养家,没跟着张华回市区。章修严在和袁宁和张华一块往回开。袁宁和章修严小声商量了几句,在回到市区后邀请张华先一起吃顿饭。
张华有些犹豫,袁宁在树荫下摘掉了帽子:“我们不是去收山货的。”
跑了那么多村子,张华也饿了,犹豫了一下就点了点头,和章修严三人一起找了家小店要了个包厢,坐下点菜吃饭。
等服务员出去以后,袁宁才开口说:“我和大哥是下乡来调查污染的事。”从张力刚才的话里,袁宁敏锐地察觉出张华了解过不少类似的情况。这也是袁宁决定向张华坦明身份的袁宁。袁宁诚恳地望着张华,“有人举报这边的人偷采稀土。”
听到才十多岁的袁宁说出“稀土”两个字,张华对袁宁的话信了大半。虽然国家这几年渐渐意识到稀土的重要性,但很多人还是不了解它的用处和意义。
眼前的袁宁和章修严愿意亲自下乡去了解情况,让张华放下了戒心,闷声说:“我走了不少地方,发现虽然他们没有开山采矿,但却还是有偷采的稀土流入市场。”张华满脸担忧,“我怀疑他们用了新的偷采方法。就像刚才那座山一样,表面上没有什么问题,更没人把它挖开采矿,可是草木都开始枯萎。”
袁宁眼皮一跳:“就像是山从里面坏掉了?”
张华点头。他顿了顿,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我到市里借实验室分析过一座荒山的土样,发现里面有大量腐蚀性的酸。可是并没有开山采矿的痕迹。”
袁宁和章修严都皱起眉头。
张华说:“我一直想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直到有一天我的一个学生说他撞见村里的人在山上钻孔。”
袁宁吃惊:“钻孔?”
“用千米钻在山顶和山窝打很多洞。”张华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把酸类从山上的孔里注进去,就可以把矿从山脚的洞里‘洗’出来。这是我的猜想。如果真的是这样偷采的话,整个山体都会被大量的酸腐蚀,不再适合植被生长。而注入山体的酸类从这些空洞里流出来之后会直接进入附近的土壤和水体,比直接开山采矿污染更严重。”
章修严深吸一口气:“这样的情况很多吗?”
“一吨稀土可以换十万。”张华用一个数字回答。
财帛动人心。这年头在农村里连万元户都不常有,更何况是十万?至于土地污不污染、山上还能不能长东西,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可能是外地人、外村人,又或者一点都不留恋故土、赚够了就能拍拍屁股搬走的。
张华说:“和开山采矿不同,这种偷采方法不需要动用大型机械,动静很小,即使走近了也很难发现。”他忧心忡忡,“若是这样偷采稀土的人多了,我们这里的环境就毁了。”
这座已经被密布的水泥厂轰炸过的环山小市,是不是还要被弄得千疮百孔?
章修严说:“可以把你掌握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吗?”他停顿了一下,取出自己的工作证给张华看。
看到上面写着的单位,张华震惊地睁大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比自己要年轻几岁的年轻人已经走到那么高的位置。张华平复好心情,说道:“当然可以。”因为在检测局那段时间的遭遇,张华对市里的人并不信任,可又没有门路往上找,只能一个人闷头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张华这边得了一手资料,章修严又亲自去核实了一遍,才在第二天下午带着袁宁回省会。
章修严带着袁宁去拜访曹方正。曹方正不是他的直属上峰,倒没那么多需要避嫌的。
曹方正把章修严整理出来的报告看完,长长地叹了口气,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章修严:“抽吗?”
章修严摇头。
曹方正把烟放进自己嘴里,拿起打火机点着,怅然地吞吐了一会儿,才说:“你的运气真不错,下去几次就找到了线索。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脑袋挺灵光,肚子里应该也有点学问,你说他怎么好好的人不当,跑去当贼?”
那边是曹方正管过的地方,虽然已经调离许多年了,听到它如今的情况还是一阵难受。感觉离开时那边还是旭日初升、光明灿烂,现在再一看,它已经垂垂老矣,被搜刮得千疮百孔!
曹方正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哪会明白章修严私底下来找自己的原因?他说:“我会派人下去彻查。你说的这个张华不错,回头事情了了我就把他调过来。这样的人才别人不敢用,我敢用!”
袁宁没掺和章修严和曹方正的对话。他正在哄小孩玩,哄得小女娃眉开眼笑,一直黏着袁宁要他讲故事。曹老在一边晒太阳,时不时听着孙女跑过来口齿伶俐地复述一遍袁宁说的故事,对这个温和耐心的少年多了几分好奇。
他这孙女向来怕生,没想到才见了一两面就这么喜欢“宁宁哥哥”。
章修严从屋里出来,马上看见小女孩欢喜地凑到袁宁身边,亲亲热热地往袁宁脸上吧唧一下。
章修严:“……”
章修严拒绝了曹老留饭的邀请,拎着袁宁离开。
出了曹家门,袁宁亦步亦趋地跟在大步往前迈的章修严,唇边带着一丢丢笑意:“大哥,你是不是连小女孩的醋都吃?”
“是。”章修严大方承认。袁宁从小很有孩子缘,以前去福利院那边当义工时所有孩子都喜欢袁宁,眨眼六七年过去,那些孩子也十几岁了,偶尔还是会找袁宁去玩。章修严瞅了眼袁宁,“这几年你总是待不住,好不容易在家里遇上了,福利院那边的小孩一喊你你就往外跑。”
再小的小孩也是会长大的!
更何况那些小孩都叫嚷着要嫁给袁宁——更过分的是,还有要娶袁宁的!
袁宁心头一跳,想到这几年来的挣扎与疏远。他小声说:“是大哥你先这样的。”
章修严沉默下来。
袁宁一向最敏感,察觉他在刻意拉开距离之后就乖乖地站到了他划出的界线之外。
章修严伸手揉揉袁宁的脑袋,认真承认错误:“对,是我先这样的。”他说,“我们自己去吃饭。”
袁宁笑吟吟地拉着章修严去吃路边摊,各种小吃一种种尝过去。平时章修严可不爱这个,每次听袁宁要去吃也不认同地皱眉。这次章修严很配合,袁宁买什么他就吃什么,乖乖接受袁宁的所有投喂。
章修严厨艺不行,嘴巴却挺刁,烤得太焦、味道太重、油味太腻都被他尝了出来,本来袁宁还乐滋滋地折腾章修严,眼看一个个摊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袁宁只能鸣金休兵,免得章修严接下来去要对方出示卫生许可证和营业资格证。
章修严眼底暗含笑意。
袁宁说:“这些东西就是要烤焦一点、味道重一点才好吃啊!”
“因为这样才能掩盖食材的劣处?”章修严不客气地指出事实。
“……”
“大哥你这样很不讨人喜欢的。”袁宁十分严肃。
“我又不想讨人喜欢。”章修严自认从来都不是讨喜的人,父母把他当大人看待,弟弟妹妹敬他怕他,周围的同龄人不是对他敬若神明就是畏若鬼神。从小到大也只有那么一个小混蛋喜欢黏着他、喜欢和他亲近,觉得他也会软弱、也会需要安慰。
袁宁瞄着章修严微微绷紧的侧脸,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恨不得凑上去亲一口。袁宁小心翼翼地牵住章修严的手,在夏夜的街道上信步闲行。往来的行人不算少,有的拿着烧烤在吃,有的啃着玉米棒,有的舔着冰棒,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他们交握的双手——即使注意到了,也只会感叹一句“你们兄弟俩的感情真好”。
等临近江边,袁宁两眼一亮,跟着章修严走到码头。怀庆有不错的水网,水路运输非常便利,宽阔的江面在月色下泛着柔波,温柔地接纳着四面八方归来的客船与货船,偶尔还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小渔船。所有船只有序地停靠在码头附近,有卖力气的力夫还在连夜搬货,有些东西得及时入库,否则会坏掉!
码头上有个工头模样的人在旁边叫喝:“那个棒棒!说你呢,动作小心点,把货弄坏了卖了你也赔不起!”
棒棒指的就是码头那些力夫,出卖力气的。因为常年拿着根大棍棒系上麻绳来挑货,所以很多人喊他们“棒棒”。
袁宁和章修严对看一眼,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力夫们干的都是力气活,大夏天的,肯定累得汗流浃背。他们要是牵着手走过去未免太刺眼。
两人走出一段路,袁宁开口问:“大哥,你是不是连曹叔也不相信?”即使章修严第一时间拿着张华了解的情况去找曹方正,袁宁还是看得出章修严对曹方正的戒备。
章修严并不想袁宁太早涉及这些事情,说:“没有什么相不相信的。走到他们这个位置,有时候注定要对一些事情妥协。”
想要做到想做的事,必定要做出相应的牺牲。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冒险的博弈,而曾经十分关心、十分在意的东西,也许会渐渐变成博弈之中的筹码。
当一些人或一些事已经成了“筹码”,便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时刻挂心。就好像玩惯了几百万的豪赌之后很少会再在意几分钱的输赢一样。
袁宁隐约能明白章修严的意思。既然章修严不希望他太早掺和进去,袁宁也不多问,笑眯眯地牵着章修严的手沿着格子路往前走。
难得大哥愿意放下工作陪他散步,什么都不要想!
已经入夜了,江岸这边人不算多,两人走到一处瞭望塔下时,袁宁发现瞭望塔的阴影把光线都挡住了,底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袁宁心猛跳几下,拉着章修严停了下来,勾住章修严的脖子准确无误地亲了上去。
章修严被袁宁吻了个正着,有些担心左右有人走过来。可在察觉到袁宁正恶劣地舔吻自己嘴唇时,章修严哪还忍得住?他把袁宁抵到墙上,狠狠吻了回去。
袁宁脸上烫烫的,伸手紧紧抱住章修严,直到章修严亲完了都不愿意放开。不远处响起了行人的脚步声,章修严伸出手把袁宁挡在怀里,不让人看清袁宁的模样。
他们所在的位置非常昏暗,经过的人也没特意看向他们,但袁宁的心跳还是比平常快了几拍。等那脚步声渐渐远去,袁宁才把脑袋从章修严怀里抬起来,偷偷瞄向章修严。
见章修严没生气,袁宁乐滋滋地说:“大哥我们回去了。”
第179章 忙碌
章修严到曹家拜访; 与其说是与曹方正商量; 倒不如说是一种宣告。第二天一上班;章修严就正式忙碌起来,他新官上任后基本没动过的部门成员经历了一次结构大调整; 升的升、压的压,气氛顿时变了。
袁宁这个临时的“实习生”也不得不去办自己的事。
省级的比赛自然不可能由袁宁一个人做决策,黎云景派了一个评审团过来; 袁宁既然提前到了,落脚的地方自然由袁宁来打点。这时间也巧,一批华侨与外商正巧被领到这边来视察; 正巧挑上袁宁选的酒店,即使袁宁已经提前两天预定; 酒店那边还是打电话向袁宁致歉; 说本来为袁宁腾出的房间要换给这批到怀庆来投资的华侨与外商。
袁宁跟着章修严实习了这么多天; 自然知道怀庆如今正陷入缺乏投资的困境,也没在意; 更没去深究为什么一个那么大的酒店居然少那么几间房; 麻溜地换了一家酒店重新给评审团定房间。
出门在外,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反正又没什么大不了。
袁宁并不知道的是; 在龙泉大酒店的经理办公室里; 一个十七八岁的微胖少年哼笑一声,对着挂断电话的经理问:“怎么样?他说了什么没?”
经理擦了把汗,对少年完全没辙:“小祖宗; 他带的是书法总协的评审团,接待这个评审团对我们好处很大……”
微胖少年瞪他:“我问你话呢,他说了什么没?有没有求着你给他房间?”
经理哭笑不得:“没有,这附近还有莲华大酒店在呢,他们不住我们这儿还可以住那边。”协会与商会那边联系颇为紧密,许多商家都愿意优惠甚至无偿接待他们。本来他们酒店也是准备招待得隆重一点,没想到老板儿子横空杀出来,非要他们把评审团赶跑。
想到溺爱儿子的老板夫妇,经理根本没办法分辨什么,只能依言照办。
微胖少年听经理这么说,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记住了莲华大酒店的名字就跑掉了。
经理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去做自己的工作。
暑假一到真是让人头疼,假期快点过去吧!
袁宁根本没想过有人从中作梗。他果然与莲华大酒店那边达成友好的协议,酒店为他们提供免费的食宿,他们则配合酒店参加一场晚宴,算是给双方都做一次宣传。这种双赢的好事儿袁宁自然不会不答应。
袁宁干脆利落地把评审团的落脚点打点好,去车站与评审团其他成员会合。
这次评审团的成员还有个袁宁的老熟人,米焕然。米焕然已经成熟了不少,见到袁宁后高兴地和袁宁拥抱了一下。其他人袁宁多少也有些交情,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前往怀庆书法协会。
怀庆书法协会的会长早早在那里候着了,听人说评审团到了以后亲自迎了出来,一个一个地和他们握手。协会的管理制度虽不如别的单位严格,但总协的地位和地方协会的地位依然是截然不同的,怀庆这边能上送多少名单得看是不是能过评审团这一关。
怀庆书协会长显然下过功夫,对评审团的成员有了基本的了解,即使是对年纪特别小的袁宁和米焕然都十分热切,丝毫没有因为年龄而看轻他们。
评审团虽然只负责评审,但怀庆这边也会把比赛流程拿出来给他们拿主意。事实上比赛还是其次,重点是通过比赛挑选出一些人记入人才培养计划,这一点对于要考大学和要进入工作岗位的人来说格外重要,因为政策上对人才培养计划里的人非常优待!
尤其是怀庆这边正面临产业转型,文化这一块急需获得大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