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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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爷子本来就病了,被章先生这一手气得病情加重。章先生却仍然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意思:“时代已经变了,恋爱结婚早就不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说是修文和秀灵,就算是袁宁和修严我都不会反对。”
章先生说的是大实话,章老爷子没注意到后半截,只猛咳两声,说道:“你这样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章家?”
章先生说:“章家是章家,我们家是我们家。”他直视章老爷子沉沉的眼睛,“我说过,只要章兴鸿在一天,您就不用把我当华中章家的人。我不会让儿孙不认您,但我与章家没有半点关系。”这样的立场章先生早就鲜明地摆了出来。
章老爷子说:“就算你大哥——”
章先生说:“我没有大哥。”他飞快打断章老爷子的话,“您觉得已经失去了妈和姐,您这一支人没一个就少一个,所以不能再让您这一支人丁凋零——那您就好好护着他吧,我的家事不牢您操心。”
章老爷子可以忘记章兴鸿害死母亲和姐姐的事,他不能忘记——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么疼爱他们的母亲、那么出色的姐姐,因为章兴鸿的贪生怕死和贪图名利变成了两具冰凉的尸体。
章修文在一边当自己不存在。即使章老爷子表现得再怎么关心自己,在那边的人把自己和章秀灵的事偷报过来之后却还是指着他鼻子骂他白眼狼、说章家白养了他这没良心的家伙。
他知道章老爷子早就算好了,这几年就给他们安排几门门当户对的联姻,然后把章家大伯压一压,稍稍解开章先生心里的疙瘩,让章先生继承章家,保住他们这一支在华中章家的地位。
可章先生从一开始就没依靠过家里,反倒是章家大伯在暗处给章先生扯了许多次后腿。章老爷子凭什么觉得章先生会回来支撑他们这一支?
就为了那迟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处理”?
章先生帮气急攻心的章老爷子把医生叫来,没有多留,转身径自往外走。
章修文想也不想就跟着转过身,大步追上章先生。
外面阳光正好,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章先生这一天里说的话几乎敌得过过去一整年,他把藏在心里的事情都倒了出来,只觉最后一点犹豫和闷意都没有了。不管哪一个孩子都是他们宝贝着长大的,若不是在这边受了委屈,回到家怎么可能一声都不敢吭。
有些事既然还是放不下,那就不放了吧。
这一天的华中省会弥漫着一种奇异又紧张的气氛,就像有一个本来就布满裂纹的瓶子经不住那最后轻轻地一敲,喀啦一声彻底碎裂,碎片落了一地。
章修严是在事情落定后才了解到家里发生的一切。不仅章修文和章秀灵的事正式定了下来,华中章家还经历了一次大洗牌。
经过一场突然掀起的风波,原本快要摆脱章先生压制的章家大伯这一次彻底被打落谷底,一大批人锒铛入狱,章先生一点面子都没给自己这一支留,扶了一批旁支的人才接手华中章家祖业和部分职位。
于是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章老爷子是章老爷子,章先生是章先生,两边终于彻底分开了。
袁宁本就没怎么亲近过章老爷子,也没想过要依靠华中章家,从头到尾他基本只注意到一句话:“大哥,三哥说当时父亲对祖父说‘就算是袁宁和修严我都不会反对’。大哥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的事?”
章修严听着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带着几分期待的声音,蓦然把“不太可能”四个字收了回去,认真地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182章 察觉
袁宁在风波结束之后回到首都。新学年马上要开始; 他回去打理了一下宿舍和章修严那边; 提上山货去袁波家。不管在首都认识了多少人; 他心里最亲近的还是袁波一家。袁波回来了,准备今年再参加高考; 已经提前开学了,回到家就是闭关苦读。
袁宁心里袁波一直是可靠的哥哥,乍然看到袁波苦着脸温习功课; 觉得有些新奇,总趁着给袁波送水果、送茶水的机会去袁波面前晃悠两圈,一点都没当自己是外人。
袁波瞪了袁宁半天; 只能放下书陪袁宁说话,绷起脸问袁宁暑假都干了什么。知道袁宁替书法协会和陶瓷协会跑腿; 袁波又叮嘱:“别人让你做事是想锻炼你; 你别怕辛苦; 好好干,不要让人失望。”
袁宁笑眯眯地答应; 又问起袁波家里的酒店筹措得怎么样。袁波这一年来的交流学习获益不少; 他知道袁宁脑瓜灵活,拿出积累下来的资料让袁宁看; 顺便叫袁宁给些参考意见。
说到正事; 伍英豪和袁波妈妈也凑了过来; 几个人一起把大致的框架拟好。
不知不觉到了吃饭时间,弟弟袁光抱着足球回来了。袁光见到袁宁后特别高兴,拉着袁宁和袁宁说起自己今天怎么把死对头带的足球队踢得落花流水。
袁波拍了手舞足蹈的袁光一下:“要吃饭了; 快去洗手,瞧你在泥地里打滚一早上,浑身都是汗味!”
袁光委屈地抱着脑袋,说:“你就是见不得我和宁哥亲近。”
袁波踹了他屁股一脚:“皮痒了你!”他转向乐滋滋看着自己和袁光吵闹的袁宁,“他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惯不得!”
袁宁说:“活泼点挺好的。”因为时间凑不上,像足球和篮球这些需要培养默契的团队运动袁宁一直没怎么参加过,看到袁光玩得这么开心也替袁光高兴。
袁波伸手揉了揉袁宁的头发:“你比他也大不了几岁。”
袁宁闷笑着说:“你比我可大不了几个月。”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舒心的笑脸。即使并没有遭遇太多的苦难,亲眼看着过一个家分崩离析,对他、对袁波的影响都很大,而袁光当时年纪小,后来生活又越来越好,自然和他们不一样。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都很棒,不需要过于沉湎于过往。
袁宁和袁波一家吃完饭,袁光拉着袁宁一起去伍英豪开的俱乐部看足球赛直播。袁宁想到林大石他们都在那边,笑吟吟地挥别又得埋头苦读的袁波,和袁光一块去了俱乐部。
今年的足球亚联赛早已拉开序幕,华国正面临着被淘汰的危险,今天下午就是决定性的一战!
教练宣布下午不用训练,所有人集中在观影室看比赛,路上有点赛车,袁宁到那边之后比赛已经快开始。
俱乐部里大部分都是男性,只有一小撮女球员,她们不喜欢和浑身汗味的男球员挤一块,去了另一个小点的观影室,于是林大石这边全都是男性。大夏天的,球员们比较不讲究,有的把球衣掀了起来,有的直接光着膀子,桌上桌下摆着几打啤酒,桌上都是花生之类的小吃,一看就是边吃吃喝喝边看球的架势。
袁宁看着白白净净,和屋里其他人有些不搭,不过林大石已经成为俱乐部的核心,见林大石直接拉袁宁坐他身边,老板的儿子又像小尾巴一样跟着袁宁,不一会儿就被其他人接纳。
比赛才刚开场,他们还有闲话的时间。有人“啪”地开了一瓶冰镇着的啤酒,把那滋滋冒着气的低度酒递到袁宁面前:“小朋友,喝不喝?”
袁宁还没回话,袁光倒是跃跃欲试:“我喝我喝!”
袁宁一把抓住袁光的手,语气里有着大家长式的不容反对:“没成年不许喝酒。”
袁光蔫耷耷的。
开酒的人故意把酒送到嘴边吧唧吧唧地喝两口,逗弄袁光和袁宁:“大热天的,不喝点冰啤有什么意思?”
袁宁从从容容地笑着:“我家那位不许我喝。”
其他人对着林大石哇哇大叫:“大石你看他那炫耀劲!长得好看了不起?是高材生了不起?未成年就谈恋爱,小心我向老板告发你!”
袁光也瞪圆眼。
袁宁揉揉袁光脑袋,把袁光好奇的小眼神揉回去。他和韩老爷子有成年就公开血缘关系的约定,在那之前他必然要向韩老爷子坦白的。袁波这边他也没准备瞒到底,等打完韩老爷子那边的硬仗他再好好和袁波他们说清楚。
现在先给他们透个底。
袁宁笑眯起眼:“你们这是羡慕还是妒忌?”
袁宁明晃晃的笑容太刺眼,其他人只能对他投以一致的鄙视。
九十分钟的比赛,前面一大半都在僵持。越到后面说话的人就越少,华国队配合得不错,但疲态渐渐显了出来,后面接连失了三球,在亚联最后一赛中以0:3的惨烈比分黯然退出。袁宁感觉俱乐部里的气氛陷入一种难言的低落,每一次看起来都那么接近胜利了,每一次都已经那么努力了,还是没办法往上冲。
袁宁和林大石道别,将心情不好的袁光送回家。到分别时,袁宁扫了扫袁光脑袋,说:“以后看你们的。”
袁光目光一顿,坚定地说:“没错,以后看我们的!”袁光恢复了一贯的活力,看着袁宁偷偷地笑了起来,“宁哥,我要是进去告诉哥说你谈恋爱了,他会不会立刻出来逮着你教训?”
袁宁:“……”
袁宁笑骂两声,打发袁光快回去。袁光嘿嘿直笑,说道:“宁哥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我也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他说完就撒开脚丫子往里跑,根本没给袁宁教育他不要早恋的机会。
袁宁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孩真是人小鬼大!
袁宁决定下次和袁波通电话时告发袁光。袁光喜欢的毕竟是喜欢女孩子,要是小男孩太冲动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时间还不算晚,袁宁又回家取了材料,分别跑了黎云景和甘老教授那边一趟,把怀庆之行收集的材料交给他们。不知是不是错觉,袁宁感觉黎云景和甘老教授看向他的目光都那么相像,看起来是一样的一样的!
那灼亮的眼神儿表达的大概是“这小子真是不错的劳动力”。
袁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袁宁才去韩家拜访韩家二老,同样提着不少山货,都还很新鲜。韩老爷子也在家,正陪着李女士在葡萄架下说话,听到苏姨说袁宁来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叫人把袁宁领了过来。
李女士拉了拉韩老爷子的手,让韩老爷子别一见面就骂人。韩老爷子一生对谁都能冷酷以对,唯有对李女士不能,见自己还没开骂李女士就已经护着袁宁了,韩老爷子心里更是酸溜溜的。等袁宁过来了他的语气还是不太好:“你还知道过来?你姥姥从你放假就盼着你过来,结果你只来了一通电话,说你去了怀庆那边。昨天听说你今天要回来,你姥姥一大早就等着,等到现在才等到你!”
韩老爷子语气冲,说的话却让袁宁心里有些愧疚。要是韩老爷子骂他不听安排跑去怀庆,他可能会和韩老爷子辩驳几句,毕竟他不太想和韩家扯上太深的关系。虽然他和韩家二老不至于像章先生和章老爷子的关系那么僵,但也希望分清楚一点:他认回的是二老,不是韩家。
只是韩老爷子句句说的都是李女士,袁宁听着心虚。他拉了张椅子坐到李女士旁边,握住李女士的手和李女士说话。有了袁宁,李女士哪里还会理会韩老爷子,立刻关切地问袁宁在怀庆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饿着晒伤。
韩老爷子说:“那边又不是什么荒山野岭,他去的都是市区,衣食住行都不会有问题的。”嘴里是这样说着,韩老爷子的目光还是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袁宁,观察着袁宁身上的每一个变化。
比起去年袁宁又长高了一些,扔在同龄人里绝对不会显矮。可明明出去跑了整个暑假,他皮肤还是没晒黑多少,那白里透红的脸蛋叫韩老爷子不知该喜欢好还是该把他扔去特训营训练训练好。若不是知道袁宁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韩老爷子还真不喜欢袁宁这柔软温和的模样。
韩老爷子说:“我看他一点都没瘦,也没晒黑,比去时还精神些。你就别替他操心了,就他这个性,谁吃亏都不会轮到他吃亏。”瞧袁宁那防备劲!别人都想方设法靠上韩家,袁宁倒好,给他一点事做他就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这滑不溜秋的家伙,谁能拿捏得了他?
李女士柔声说:“你不是还有公事要处理吗?”
韩老爷子瞪着袁宁。
袁宁闷笑。
李女士开口赶人了,韩老爷子只能上楼“办公”。
袁宁陪李女士聊了许久,又一起吃了晚饭。直至李女士有了困意回了房,韩老爷子才有机会把袁宁喊到书房。
袁宁嘴巴抹着蜜,甜甜地喊:“姥爷您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事多着呢!”韩老爷子没好气地看了袁宁一眼,让袁宁在书桌前坐下。他问起袁宁怀庆那边的事。了解完章修严刚柔并济的清整工作之后,韩老爷子感慨说,“你这个大哥是你们这两辈里最有魄力的。”一个刚出头没两年的年轻人能把事情办成这样,实在非常了不得。
提到章修严,袁宁自然是一脸与有荣焉。他把章修严的一些打算挑拣着说出来。
韩老爷子说:“我要是你们爷爷,绝对不会那样把你们往外推。”章家大伯是什么德行大家都是知道的,也就只有章老爷子还沉浸在大家长的自大之中,觉得自己不管怎么做儿子都是自己的儿子,只要自己给点甜头儿子就会乖乖回来。
可是当章先生羽翼已满,不再需要那点儿“甜头”,章老爷子又能拿什么来挽回这个儿子?为了一个草包、一个无能又恶毒的“长子”,把一家大小都很优秀的次子往外推,而幼子也离家做研究常年不回,简直太愚蠢了。
想到章老爷子这个前车之鉴,韩老爷子的语气软和下来:“我知道你不想和韩家牵扯太深。但我作为你的姥爷,听听你以后的打算应该不过分吧?”
袁宁沉默下来。韩老爷子这样的人多精明,只要扫一眼就知道你的想法,更别提韩老爷子前脚刚说暑假给他安排点事情,后脚他就直奔怀庆。袁宁顿了顿,坦然地说:“我的打算是以后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大哥要做什么,我就陪他做什么。”
这话让韩老爷子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