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情人_星河转-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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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裕宁?”
方裕宁被这声音惊得差点灵魂脱壳,赶紧松开手,与陆离保持了一段距离。
邹莉莉怀里捧着厚厚一沓教案和资料,站在走廊拐角处,“你们怎么没去吃饭?”
“我……我不饿!”
“我们正准备去呢。”
方裕宁心里哀嚎一声,这人怎么跟他这点儿默契都没有。
“莉莉姐……我帮你。”方裕宁几步抢过去,接过她怀里的书,“这些东西抱去哪儿,你办公室么?”
“对,辛苦你了。”
“没事儿。”方裕宁咧着嘴笑,朝陆离使了个神色,支会他走。
陆离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经方裕宁眼神提醒,才反应过来似的,默默地下楼去了。
方裕宁在心里替他着急,这个呆子!看到老师连招呼也不打!
“要是碰到其他老师,你这连及格分数线都没够上的演技,可就露馅了。”走了一段距离,邹莉莉突然漫不经心道。
方裕宁顿了一下,低声道,“我知道……”
“你这倒霉孩子,有必要事事都跟别人不一样么,早恋就算了,还跟个男孩子,你这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啊?”
方裕宁一听邹莉莉语气,便没了防备,顿时也没皮没脸起来,凑到邹莉莉耳边小声问,“莉莉姐,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一小孩儿,”邹莉莉不假思索,“聪明、勤奋、不惹事,当老师的就喜欢这样的。不过看性子挺安静的,你喜欢他,是想挑战一下难度不?”
“我哪是这种人!”方裕宁急道,“我是认真的啊。”
“你才多大,知道什么叫认真么,能为感情负责么?”
“当然能了!我保证这个问题你十年后二十年后问我,我还这样想!”
“好吧好吧。”邹莉莉噗嗤一声笑出来,“其实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很向往一段恋情,可惜这‘早恋’一直没‘早’成,现在都快成黄昏恋了。”
“肯定是你遇到的人都不够优秀,他们都配不上你!”
“哪有。”邹莉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情其实不讲什么配不配得上的话,在爱情里,哪分高低贵贱的,关键是,要遇得上有缘人。”
方裕宁“嘁”了一声,对于什么“缘分”、“命运”之类的词,他向来嗤之以鼻。
“你跟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邹莉莉象征性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什么反应你这是,觉得我说的很可笑?”
“不是,”方裕宁赶紧赔笑脸,“你说得具体些啊,用一些玄乎其玄的词,我就一小孩儿,哪懂啊。”
“好吧,”邹莉莉很满意他这个回答,“那我讲得清楚些。这世上有形形□□的人,每一种人,其实都有自己的语言。而两个人恋爱相处呢,就是试着去学习对方语言的过程。我说的缘分,其实就是遇到一个我愿意去了解他语言的人,你明白么?”
“嗯,很有道理。”方裕宁点头。
“别敷衍我,真听进去了没有?”
“听进去啦,保证每天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您的谆谆教诲在心中好好温习体会一遍。”
“对了,我听说,今天课间操的时候,你出了点事?”
方裕宁脚步慢了下来,“算是吧。”
“大庭广众地被批评,心里没留下什么阴影吧?” 邹莉莉半开玩笑半认真。
“当然有了,我可难受了,还偷偷回教室哭了一场呢。”方裕宁毫不避讳。
“这事,第一怪你,全校那么多人上课间操,你偏偏跑在最后面,丢不丢人?第二怪你那个同学,太不懂事,什么东西都往你背后贴,没考虑过万一被很多人看见你什么感受?第三,主任脾气太暴了,也不给学生留点情面。”
方裕宁听着听着,竟然揉起了眼睛,毫无泪水地抽搭道:“莉莉姐,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邹莉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懒得再搭理他。
方裕宁把堆成小山似的资料放到了数学组办公室,又跟邹莉莉一阵胡吹乱侃,待出来时,发现陆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他们刚刚分开的楼梯口。
“你吃完饭了?”
“没,我听你们脚步远了,就在这等你。”
陆离声音很轻,像藏着一些话,方裕宁看出来了,于是翘起了嘴角,忍着笑意道:“等我做什么,有特别的话要对我说?”
“方裕宁,”陆离认认真真地,“抱歉。”
陆离没说更多的话,方裕宁也不故意追问他为什么道歉,他笑盈盈地“嗯”了一声,又轻快道:“没事,原谅你了!”
“嗯……谢谢。”
“干嘛啊你,”方裕宁笑起来,“你才三岁,只学了这些话?”
陆离一阵窘迫,张了张口,似乎是想长篇大论一番,然后那些话刚到嗓子眼,又后力不足似的滚回了肚子里。
“看看你,之前质问我的时候,嘴巴那么利索,快得我都跟不上,一到我等着你好好说几句贴心贴肉的话,你就不会组织语言啦?”
“不是!”陆离焦急为自己辩白,“方裕宁,请你体谅我,我以后会说了,就会全都说给你听的。”
方裕宁见他急得脖子都红了,忙去拍怕他的面颊,“好,不急,我等着。”
☆、 今宵别梦寒
以往方裕宁最期盼寒暑假,这次,他却宁愿一直上学了。
原因不外乎一个,陆离要回Z市。
十九中抓得紧,从来没有两天的周末,高一勉强能休息周日一天,高二高三,基本只放半个下午。
方裕宁做梦都盼着哪天放个长假,能跟陆离一起去周边爬爬山,或者在新开的电玩城里玩个天昏地暗,再不济,找个地方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待上一天也是好的。
可惜放假当天下午,陆离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要离开了。
方裕宁在他家门口等着他,与他厮磨最后的时间。
“陆离,要不你把我也带过去玩吧,我还从没去过Z市呢。”方裕宁哭丧着一张脸,只差又要挤出眼泪来。
“不行,你过去后都没地方住。”
“住你家不可以么,我保证不胡闹,看起来就像你最最最纯洁的普通朋友一样,好朋友来家里玩,再正常不过吧?”
“不行,”陆离摇头,“你不知道我爸妈,他们……总之从没朋友到我家来过,他们也不会喜欢。”
“那我去宾馆开个房间,你白天出来陪我玩儿好不好?”
“更不可能了。我假期没玩的机会的,每天上午下午晚上都有家教。”
“你父母怎么这样啊,要把你培养成神童啊。”
陆离笑了一笑,“我本来就是神童啊,我小时候得过这个荣誉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笑,没看到我很伤心吗?”
“……那我应该怎么做?”陆离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提着它下了楼梯,却发现方裕宁没跟过来,站在高一些的地方,低垂着脑袋。
方裕宁刘海长长了不少,温顺地搭在额头上,零零散散地遮住了眉眼。
陆离想起什么,心中忽然漏跳一拍,他放了行李,走上去握住方裕宁的手,将他吻住了。
方裕宁曾亲吻他两次,一次在夜里同他耍赖,一次在走廊上与他道歉,两次皆是蜻蜓点水,未等他尝出滋味,便又略开了。
陆离几乎是虔诚地进行这第一次算得上接吻的行为,他含住那两片唇瓣,小心翼翼地探索舔舐。
方裕宁的嘴唇很软,是温热的,他脑海里留下了这些印象。
他亲了半晌,突然松开他。
“方裕宁,你换气啊!”
“咳咳咳……”
方裕宁像是大脑里短路刚被修好,好一阵咳嗽,等终于平静下来了,便朝陆离撅起嘴。
“干嘛?”陆离没忍住笑出声,已经下了一层楼梯。
“喂!就这么一会儿?!”方裕宁见陆离没再理他,脸上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窘迫地追上去。
陆离笑而不答,走到小区外面,才没头没尾道:“下次记得换气。”
方裕宁反应了一阵,两只手手指在一起绞着,不轻不重地“喔”了一声。
“还有一点。”陆离神色也不太自然。
“嗯?”方裕宁几根手指已经松开了,便看着自己脚尖。
“下次还要闭上眼睛。”
“……知道了。”
陆离拦了辆车,将行李放进后备箱。
方裕宁自然地去拉车门。
“哎……”陆离拉住他胳膊。
方裕宁疑惑地瞧着他。
方裕宁的面庞白皙,嘴唇是湿润过的红色,这模样映在陆离的瞳孔里,让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就在这里,别再送我了。”
“为什么?”
陆离视线偏到一边,“你跟着我去机场,我会舍不得你。”
他以为方裕宁会闹,会反对,会质问,哪知方裕宁只沉默了一阵,便沉声道,“那好,我不送了。我……我等着你,反正寒假也短。”
陆离突然想起以前有一次路过幼儿园,当时正值开学,校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孩子抓着大人不放。哭声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孩子堆里,一个小孩儿哭了,其他孩子便像受到召唤般的一起哭。这一通鬼哭狼嚎中,却有一个孩子引起了陆离的注意,他已经走进了校门,抿着唇跟校门外的家长挥手,待挥完手转过身,陆离却注意到他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大概是在偷偷擦眼泪。
这一幕是他在Z市见的,时间也已过去了好几年,然而在隔了这么久之后,在一个相隔千里的陌生城市,他却又将这两幕、这两个相差甚远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心里爬上一阵疼,有点不忍去看方裕宁乌溜溜的眼睛。
“你们还走不走的?我车没熄火,耗着油咧。”司机按着喇嘛催促。
“马上来。”
陆离极快地拥抱了方裕宁一下,勒着他的背,用了十足的力气,然后又放开了。
“很快的。”抽身时,他在他耳边说。
陆离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汽车行驶了一会儿,他才敢回头,看到方裕宁的人影已经小到快看不清了,他一人站在冬天里,站在起了风的街边。
他们各自年少,没经历过太多挫折,如今的分别,也不过短短一个月,但陆离心里却像凭空摔进了一股情绪,陌生的悲怆在空荡荡的心房乱撞,撞得他有点疼。
“那是你同学啊?”司机嘴里叼着一根烟,咬着烟头道。
“嗯。”
司机笑了一声,“你提着这么大件行李,又是去机场,是要转学?”
陆离不太愿意跟不熟的人搭话,见对方在车厢里抽烟,心里不快更甚,于是又不冷不热地只“嗯”了一声。
司机似乎是察觉了他的情绪,了然地笑笑,按下车窗,将烟头扔出去了。
“喂!”陆离骤然坐直,“你怎么往大街上乱扔啊。”
“我不扔,别人也会扔的。”
陆离碰上这样的逻辑,懒得再开口,于是又躺回座椅上,偏头看掠过的风景。
说是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行道树的树叶都落光了,光秃秃只剩一个树干。Y城近几年一直忙着修路和拆迁,对于城市绿化自然不太上心,本就不太赏心悦目的城市,更加没了看头。
陆离看了一阵,略有些烦躁,于是又把脑海里和方裕宁相关的画面找出来翻来覆去地温习一番,想了一阵,嘴角的弧度愈来愈不可压制了。
方裕宁不该出生在这儿的,陆离想。因为方裕宁可爱,惹人爱,而Y城却明显配不上他。
他思量了一阵,没想出中国哪个城市适合方裕宁,觉得对方干脆和自己在一块儿好了。最好从小就认识,形影不离。他单薄的童年、少年,要是有了方裕宁,一定会多上许多乐趣。他会带着方裕宁玩,把好吃的送给他,好玩的留给他。
陆离无比舒畅地想了一会儿,眉头又皱了起来。按方裕宁现在的性格看,他小时候一定是淘气得无法无天,他不一定制得住他,要是方裕宁不吃他那套,不跟着他怎么办?
其实方裕宁现在性子也没收敛些,他不缺朋友,不缺人爱。陆离看得出,方裕宁并不是别人对他好,他就会感激回报的人。那他现在为什么粘着自己?
因为他喜欢自己。
陆离再次确认了这个结论,满心欢喜,凝神再看看外面的寒冬街景,似乎又没那么讨厌了。
“我说同学,你这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又喜笑颜开的,是什么情况?”
陆离偏着脸,不搭话。
“我们这种一天到晚坐车上的工作,其实挺考验人啊,坐一天,腿都麻了,哎,还得踩油门呢。”司机说完,又加快了车速。
陆离听着这个司机毫无重点的闲扯,并没有心思应答。
“我看你刚刚上车的地方,离十九中挺近的,你不会是那儿的学生吧。”
“是又怎么?”
司机见他总算开口说了话,兴致更高,连忙问,“那你们学校毕业的,将来都是要考清华北大的吧?我可听说十九中很厉害啊。”
陆离一阵无语,但又觉得同这个陌生人说理没什么必要。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或许对社会上某一类人来说,世上的名校就这两所,因为他们只探寻到了这样的外部世界。
此念头一出,他对自己刚刚生出的不耐烦心思有了些愧疚,于是开始接话了,“十九中还行吧。”
“哎,那你说,要在班上考到第几名才能读你们学校啊?我女儿现在初二,成绩吧,我也不太懂,他们老师说她挺努力的,我就盼着她考个好学校,也能和你们一样,将来成国家的栋梁你说是不是?”
“……”陆离将嘴角提了提,“她会的。”
“嘿嘿,谢谢你啊。”司机笑了几声,话锋又转,“其实,能不能成国家栋梁,我们也不能强求。我们对她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不能走歪道,着了邪,那就完了。”
“嗯。”陆离又应了一声。
“反正说了这么多了,我干脆再给你讲个事,你可千万别声张,这事学校花了好大力气才压住风头,想来调查采访的记者,一个也没能得逞!”司机自顾自地压低了声音,“就是我女儿他们学校,有人着了歪道!搞那个什么同性恋,被发现了,那个小孩被人说了几句,第二天就跳楼了!从九楼跳下来的,当场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