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图_伦河玫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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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许兆实穿着绿色洗手服,带着同别人无二致的口罩帽子,一瞬间便感觉亲切了很多。他的长相并不严厉,可能是身居高位太久,那种威严感不知不觉就练出来了。
许兆实说话很快,简短、条理清楚,三句五句把手术的注意事项、哪些术中并发症出现的可能性比较高、发生后如何应对说完。顾律铭注意到许兆实在说话间看了他一眼,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心都提了起来,唯恐许兆实问他问题,要是他答不出来,那宋一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结果许兆实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很快移开了视线。
六点四十五分左右,顾律铭跟着宋一一起进了手术室。今天这台手术,宋一是二助,一助是方主任。
宋一武装好后,一张脸只看得到那双眼睛了。但只要看那双眼睛,顾律铭就认得出来人。宋一的眼睛,最明亮,最好看。
顾律铭一直都觉得,手术台上的宋一是最吸引人的。这个时候的宋一比平常任何时间都要专注、认真,英俊非凡。
因为有院长主刀,整场手术的氛围比较轻松,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顾律铭感觉有点愧对宋一的栽培,几个小时的手术里,他几乎一直都在看宋一,甚至数宋一眨了多少次眼睛。唯独就是没怎么关注手术。
宋一流了很多汗,这和院长给他分配了许多高难度操作有关。他是院长嫡亲弟子,即便是二助也多少会偏帮一点。方主任也是院长派系的,对于栽培宋一自然也是不遗余力。
手术后期,院长基本已经不动手,全是一助二助在做,自己则在旁边坐镇监督。
宋一全神贯注,他已经至少有二十多分钟没有抬头了,顾律铭知道他现在脑子里眼里一定只有术野暴露出来那些心脏组织。
他压力很大。
整场手术持续了很长时间,结束已经是凌晨。宋一扯点口罩,急喘了几口气。顾律铭连忙把事先准备好的口服葡萄糖递给宋一,被别的医生看到说怎么没有准备他们的份啊,小顾真是偏心。
顾律铭呆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宋一一把揽住顾律铭,吸几口葡萄糖,乐颠颠又得意地翘着尾巴说,那当然得偏心我了,没白疼他。
宋一大大咧咧揽着顾律铭出了手术室。
宋一虽然看上去累,但还不算精疲力竭。他和顾律铭去更衣间换衣服,脱到一半,扭头问顾律铭,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干这一行吗。
嗯?
顾律铭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对着宋一露出一个有些呆愣的表情。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也亏得宋一还记得住。
为什么?顾律铭追问着。
因为爽啊!宋一脸上是明朗的笑,比头顶这盏明晃晃的大灯还要晃人眼。
顾律铭夹紧了眉头,他半点没看出来哪里爽了,这种三高一低的工作一点都不爽吧。
宋一一下看出来顾律铭眼里那种疑惑和嫌弃,呵呵笑了几下,伸手揉乱顾律铭的头发。
就像做|爱,憋了几个小时,终于能射|精了,能不爽吗。
顾律铭口罩下的嘴巴张大,讶然无语……
宋一说这话时神采飞扬,目光如炬,顾律铭几乎没办法把这句轻佻又□□的话和他这种神情联系到一起。宋一明明只是微笑,顾律铭却能感受到宋一眼底的那团火,烧得旺。他自己也快要被这团烈焰烧成灰烬了。这一瞬间,顾律铭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只剩下宋一那好看到一塌糊涂的侧脸。
这地方就是这么无聊的,不给自己找找刺激,怎么坚持得下来。你也要好好加油啊,这身衣服可不是那么好穿的。
宋一是拼命三郎,但宋一更是狂徒。
顾律铭只觉心胀满胀满,他说不出来心里那些复杂的情感。他太骄傲,能遇见宋一,能看到宋一的好,能喜欢上宋一。但他又心痛、怨怼、委屈,宋一离他太过于遥远。他配不上他,甚至于仰望也只能小心翼翼。
他高估了自己的豁达。
他低估了自己对宋一的喜欢。
第26章 chapter 26
9
三月,顾律铭在妇产实习了一个月,带他的果然是张诰高的夫人。顾父本来是想让他停下实习,专心去上德语预科,但顾律铭执意要去妇产再轮转一个月。这是宋一的人情,顾律铭无论如何都要承下来。
准备出国的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学语言,看英文课本。德国的医学院大多用英文教学,录取却也要求很高的德福分数。这就变相要求学生得熟练两种语言。
海德堡的医学院虽然不是世界top行列,但在欧洲也闻名遐迩。但更多的原因是顾律铭没那个耐心在美国再念一个学士学位。德国医学院承认国内的医学本科学历,他可以直接在海德堡念硕士。
顾律铭想要赶上今年十月的冬季学期入学,留给他准备申请资料的时间就非常短了。但他学习的热忱非常高,远比大学时期要刻苦努力太多。
顾父顾母对于顾律铭这样的态度是既喜又忧,不太明白自家儿子怎么突然就开窍了,但他们依然开心顾律铭这般的热忱。
事实上,顾律铭全凭一股子毅力在念书。他在医学方面的兴趣完全来源于对宋一的爱,对宋一的追逐。虽然感觉很辛苦,每天都处于一种濒临失控的边缘里。但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下去。
顾律铭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甜蜜的苦海。一面是学习陌生语言的艰涩和寂寞,一面是幻想未来的满足和动力。
他已经不用去实习,很久没有去医院,也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宋一。其实可能并没有过去多久,算算时间,四十三天,真的不算久。但对顾律铭来说,仿佛过去了一个、两个世纪。
他很想宋一。想宋一是不是还是那样不分昼夜地上手术;想宋一是不是还常累倒在值班室的床铺上,;想宋一有没有好好吃饭,胃药按时吃没,在空调房里睡觉有没有盖好被子。他是不是真的快要和方媛结婚了。他们家会同意吗,感觉有点困难吧。毕竟长辈们总是讲究着门当户对。等自己回国了,宋一会不会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晚上睡觉,想好几遍宋一,念好几遍宋一。想宋一微眯眼笑的模样,有很好看很好看的眼睛,全世界再没别的什么好风景。然后他的心便停了雨,放了晴,飘来慵懒的云朵,欢心、喜悦。
但他不敢去见宋一。
六月毕业,寄出申请资料,七月签证确认,八月拿到offer赶赴德国。顾律铭从没想过自己会失败。
“在外头要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用就跟妈说。逢年过节记得打电话回家。那边机场有人去接你吗?你自己知不知道怎么去学校?行李会不会太重了,就算是男生,你一个人也拎不动。住的房子找得什么样的?房东人好不好?室友呢?”
顾母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顾律铭站在衣柜前挑衣服,想带的,不想带的,都过滤一遍。
“要不我还是请假跟你一起去吧。”
“我自己就行了,你跟着来干嘛啊。”
顾母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喉咙哽咽。
“你说你想考研读博,在北京不就好了,就算想去国外,等你工作了,还可以出国进修的啊。怎么突然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一读就是那么长时间。”
“不是你们要我学医的吗。”
顾律铭承认,他心里是还有怨气的,但比起先前,这点怨气已经被稀释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只是条件反射性地厌恶他母亲的眼泪,这是她常用来让他屈服的武器。
“我只是担心你!”
“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收拾。”
顾母在顾律铭冷淡的坚持下,哭哭啼啼地出去了。
顾律铭蹲在行李箱前,把顾母刚才放进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他走的那天,北京居然在下雨。父母都请了假到机场去送他,三人坐在候机室里,相对无言。顾律铭很怕父母流露出难舍难分的情绪来,他一点也不擅长应付这种分离。最后,母亲还是哭了。好在是偷偷哭的,没有要顾律铭表示什么。
飞机起飞的失重感让顾律铭有一瞬间的不适,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这是一段漫长的飞行,顾律铭任由自己看着窗外发呆。他在窗子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那是一副除了眼泪,其余完全符合悲伤这个词的面孔。
飞抵法兰克福是在当地时间的早晨八点三十分,房东让他的儿子到机场来接他,一个开着大吉普的高大德国男人,带着他十岁的女儿。两人都不算健谈,一路上只有小姑娘瞪着大大的蓝眼睛看他。
顾律铭看着车窗外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和建筑,终于生出一点出门在外的茫然和恐慌感。
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独自度过六年时间。
一个只有他自己的城市。
第27章 chapter 27
10
海德堡和北京是完全不一样的城市,她优雅、静谧、宜居,是诸多大师钟爱的“偷心”之城。而北京则像是开了加速器,把人文和古典远抛在身后,一切都走得太快了。
他在海德堡的生活只能算马马虎虎。课业太重,压得他毫无闲心娱乐。在海德堡,即便是研究生阶段也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而医学院的课程和考试也对非母语留学生非常不友好。德国的大学是全世界都闻名的入学易,毕业难。如果不想留级,亦或是延迟毕业,图书馆最好成为这些年里占据生活比重最大的地方。顾律铭就有一个睡袋,用来在图书馆过夜。
学习不那么紧张的时候,他早上会早起晨跑。学校没有围墙,和整个城市街道融为了一体。海德堡的空气相比起北京实在是好上太多。
他和同学的关系说不上多好,只是没什么矛盾过节。因为他几乎不怎么参加学生私人派对,作为亚洲人和学校里的其他中国人也不太笼络。不过他加入了学校的滑雪俱乐部,有时间便会和滑友一起去法国和瑞士滑雪。
他在学校里骑自行车,比在北京时要更不修边幅。有女生大胆又热情地追求他,他也无动于衷。
他来海德堡的第一年,对宋一的想念还没那么明显,只是偶尔因为一些事联想到宋一,然后惊觉自己已经离开北京很久了。
第二年的时候,过年他没回家,和父母爷爷只通过视频联系。见到那边热热闹闹的场景,再看自己,身处沉静冷漠的图书馆,面前只有堆成小山高的文献和书籍,以及一根根拆开的速溶咖啡。要多凄惨有多凄惨。母亲在视频那边又哭得不行,连带着向来不苟言笑的父亲眼眶也红红的。他心烦意乱的很,又是愤怒,又是委屈,又是伤心。
他想起来自己离开北京的最后一个春节就是和宋一一起过的,虽然宋一只是在那狂吃饭,然后沉沉睡去,让他一个人演足了独角戏。
他因此靠在图书馆咯人的椅子上,挤出那么点时间来怀念。
这一想,便一发不可收拾。
第三年的时候,顾律铭把压在行李箱底的相机拿了出来,并非是为了留住他在学校的这些单调日子。
他学会了抽烟,长期的□□摄入已经让他对其产生了抗性,他已经不再是几杯浓咖啡就能在图书馆硬邦邦的椅子上熬一整夜的年轻人了,他被迫寻找新的提神品。
尼古丁让人上瘾,吐出烟圈的那一刹那会让人以为所有的烦恼也随之送出,消散。
那是非常难熬的一年,对于顾律铭来说。艰深的课题、一筹莫展的Dr。med论文、晦涩的文献、不近人情的导师、还有海德堡酷寒的冬季。
他没有倾诉痛苦的对象,甚至一个月才会打一个电话回国。更多时候,那种困兽一般的焦躁感让他宁愿别人放他一个人待着。抽烟会让他好过一点。
在国考前两个月的时候,这种焦虑、烦躁更甚。有一段时间,他意识到他或许高估了自己。他在医学和语言上根本没有学习天赋,也没有发自内心的热爱。这个学位他很可能真的读不下来。
他陷入一种迷茫的自我否定里,积极性大受打击,健康状况也很不理想。他在冬天里得流感,畏惧着严寒,脑袋和眼睛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头疼得整夜整夜无法入睡。这样的他没法在把书本里的任何一句话看进脑袋里。
顾律铭以前从未觉得自己是这么脆弱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下去。
导师找他谈话。这是个严厉的德国男人,顾律铭在他手下学习三年,几乎没见他笑过。或许他有,但明显不是留给学生的。
导师有些隐晦地表达他的意思,顾律铭并非那么不敏感的人。导师觉得他现在的研究状况不理想,如果他要在毕业后继续念Dr。met。。d,希望他找别的导师。
顾律铭对那天,那场对话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他不记得自己究竟对导师说了什么。他只记得那一瞬间,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也并非绝望,他只是突然特别想念北京,想家,想某一个男人。
他浑浑噩噩回到宿舍,从行李箱里找到了那只相机。他坐在窗户边,点了一支烟,单手操作相机,翻出里面的照片。
宋一睡着的时候安静得仿佛一只大猫,爱笑的桃花眼闭上,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嘴也停下来。
宋一完全不认床,好像在哪都能睡着。手术室走廊那种消毒水味浓重的地方也能是暖床。
相机里拍得几乎都是宋一睡着的照片。他也只敢在宋一毫无意识时暴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窥癖行为。
他一下一下轮流播放着照片,感觉宋一好像真的安静躺在他身边,然后迷迷糊糊醒来,挠着头发和他打招呼。
他把烟摁灭,眼泪忽的淌下来,喉咙哽咽。背上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忍不住弯下腰来,额头抵在相机上。
师哥……
那之后的一个礼拜,他的感冒逐渐退去,整个人轻松爽利很多。他手写论文,往来奔波于实习的研修医院和学校之间,悲伤春秋的时间也少了。
他把相机里的照片洗了几张出来,夹在床头的笔记本里。他喜欢一边抽烟一边看宋一的照片,那让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走远。
那一阵子,他仿若福至心灵,希波克拉底附体,很多事都想通,论文和模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