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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浮图_伦河玫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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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对摩的师傅的愧疚,即便被宰了一顿,宋一也老老实实掏了钱。
  王力家是油菜花田后边那座用红砖砌的小平房,还没有粉刷。没有路,宋一是踩着湿软田埂过去的。当他站在王力家门口时,运动鞋鞋底和边缘已经糊满了黑泥。
  王力的母亲病怏怏地坐在门口剥花生。宋一走过去喊了句你好,她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眼神十分茫然。
  宋一说我是王力的老师,我来看看你们。她的眼泪很快又下来了,因为听到王力的名字。然后她赶紧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看向宋一,是老师啊,您怎么来了。
  她把装花生的筐子搁到一旁去,又很用力地拍干净手上的污泥,把原本只开了半边的门全部打开,带着些卑微地请宋一进门。
  您看,也不知道您要来,家里挺乱的,您别介意啊。她急急把厅子里的簸箕扫把、装满刚从地里□□花生的竹筐、锄头镰刀拖到一边去,又从角落里抽出一张黑漆漆的凳子,用塞在圆桌桌底下的抹布擦了擦,让宋一坐。
  宋一刚坐下没一会儿,正劝王力母亲不用摆吃的出来招呼,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回家来了。是王力的父亲。
  王力父亲见到宋一也是满脸不解,端着酥子果脯瓜子花生拼盘出来的王力母亲立马冲他说,他爹,这是娃的老师。
  王力父亲立马放下锄头,不知是先握手还是先打招呼好。他伸出手,一见自己满手都是泥,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怯怯地对宋一说老师好啊。
  宋一笑着上前握住王力父亲的手,自我介绍,我姓宋,单名一,一二三四的一,叫我小宋就好了。
  宋一就这么在王力家住了下来,帮着干点家务和农活。
  起先,王力父母怎么都不愿意宋一下地帮忙,见宋一拿扫帚扫地也要抢过来自己做了。宋一被王力父母当成菩萨恭恭敬敬地供着,还唯恐乡下地方,饭食粗鄙,怠慢了宋一。
  王力父母一辈子没怎么读过书,对公家的人有天生的敬畏感。
  宋一废了不少力气才能让王力父母把他当普通人对待。
  从没干过农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宋一一开始尽帮倒忙,推磨推不动,削芋头能割手,收玉米还过敏,让去除个草,愣是把农作物当做杂草给拔了。
  宋一尴尬得不行。
  王力父母左右抵不过宋一的请求,便耐心地教他该如何做。宋一学得很快,渐渐能分担不少重任。
  宋一来王家村不久,王力家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天天气炎热,王力父亲还要出门去犁地,施肥。宋一让王力父亲在家里休息,他去做这些农活就好了,年轻人更顶得住。
  好说歹说把王力父亲劝服,宋一挑着粪肥就下地去。
  他戴着稻草编的斗笠,穿的是王力父亲的旧衣服改大的衫服。他带来的衣服都不适合干农活。他穿着长筒雨鞋,把粪肥桶放在田埂间,用长柄勺舀着给庄稼施肥。
  夏季酷暑很快让宋一汗如溪涌,这种温度,农村也是少有人出来干活的。就连贪玩的小孩也会被父母勒令在家午睡,不然在外头多待一会儿便要中暑。
  所以,这个时间,村道上出现一个陌生男人是相当值得怀疑的,更何况这个男人穿着雪白的衬衫和干净笔直的西裤,同破落的红砖房、贫瘠的杂草、坑洼的道路以及道路旁零星的牛粪格格不入。
  宋一察觉到男人的存在是因为浇粪时突然进入视线的黑色皮鞋,皮鞋油光水滑,鞋边却沾了脏土,破坏了美感。
  宋一抬起头,灼热的太阳让他必须眯起眼睛来看面前的人。
  来人白得惊人,在太阳底下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宋一觉得自己大概是在日头底下晒太久,这会儿怎么头晕目眩的。
  宋一眨了眨眼,总觉得来人眼神十分凶狠,即便是这么大的太阳也能看到他眼睛里迸射出来的寒光。宋一注意到那人一直在盯着他的手看,便也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脏兮兮的,还握着施肥的长柄勺,多看两眼都辣眼睛。
  如小水注一般的汗淙淙在后背流下,宋一更觉热了。
  好一会儿,那人才咬牙切齿地问王力家在哪。
  宋一后来一直都没想明白,顾律铭怎么初见就这么怨气冲天。仿佛两人在上辈子就结了天大的仇。
  再后来,他又想,或许不是仇,而是——情。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酝酿有一段时间了。去年九月份刚开始时萌生此意,但总怕这种题材的文写不好,计划十五万字,已进行三分之二。虽然医院不是适合风花雪月的恋爱场所,医生也绝非理想型职业,但现实生活已经这么悲催苦逼了,小说还是童话一点吧。作者非外科系统,考据轻打脸。
  


第4章 chapter 4
  4
  顾律铭的到来让王力家彻底乱成一锅粥。
  和宋一这种接地气的职业不同,对于王力父母来说,长得跟天神一样,又掌握着救死扶伤生杀大权的顾律铭完全只能用仰视的姿态来瞻仰。更何况,大少爷穿得像是从电视剧里从出来的男主角,就是把凳子擦得再干净也唯恐脏了他那昂贵的裤子。
  顾律铭是给王力做的那台急救手术的主刀,英俊年轻得根本不像能肩负如此重任。
  宋一已经大抵能猜出,顾律铭便是那美名远播的男神医生。不是宋一轻率,你要想在瑞林找到长得跟顾律铭有得一拼的男人,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宋一不晓得顾律铭为什么要来这,王力不过是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做的几百台手术里微不足道的一个患者。就算没救回来,也不会有多特殊。作为医生,不可能去同情每一个过世的患者。
  顾律铭要在这住两天,让王力父母和宋一都很为难,又不好说什么。有了这个对比,宋一觉得自己当初死乞白赖要在家里住下,和顾律铭这德行也没差。
  不管是宋一还是王力父母当然不会让顾律铭干活了,顾律铭恐怕是没来过农村,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看看地看看山,看看阳光看看风。
  有两亩地种着大片大片的油菜花,远远望去也算一番风景。
  顾律铭下午跟着宋一一起出去,宋一也不知道顾律铭为什么要跟着他,但两个人都没意见就这么相对无言地走到了一起。
  王力父亲没有多余的雨鞋给顾律铭穿,就只好让顾律铭把他那高档皮鞋换下来,穿上露脚趾的拖鞋,再把裤脚挽起。不出宋一意料,顾律铭的脚也挺白,骨骼筋肉非常漂亮。
  两人走在田埂上,宋一让顾律铭随便在附近走走但不要走得太远,便自己一个人下地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宋一抬头去检查顾律铭的位置,见顾律铭站在油菜花田边,朝他这边望过来。
  碧天,长空,流云,花田和穿白衬衫的漂亮男人。
  宛如油画般的画面让宋一忍不住笑起来,直觉上,他觉得顾律铭也在看他。
  乡村的夏夜要比城市凉爽,徐徐微风也舒适轻柔。王力家没有拉网线,电视也用的大铁锅接收器,只能收到中央台和各种乱七八糟说鸟语的电视台。娱乐生活少之又少。好在因为白天干活太累,晚上基本不到十点就已经昏昏欲睡,眼皮打架,也没那闲工夫哀怨穷乡僻壤,电话信号都只有两格。
  王力父亲烧了一大锅热水,兑了井水就可以用来洗澡了。
  顾律铭什么都没带,只好将就着用宋一的毛巾,穿宋一的衣服。他们俩差不多高,宋一特地挑了套均码的给顾律铭。
  宋一把一匹浅绿色毛巾递给顾律铭,问他用过的不介意吧。顾律铭点了点头,拿了毛巾离开,也不知道到底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两人一起洗澡的时候,宋一就问他怎么不带衣服。顾律铭说本来想当天就回,后来改变主意了。宋一很明智地没追问下去顾律铭为什么改变主意。
  话又说回来,他怎么会和顾律铭一起洗澡的?
  作为一个彻底的北方汉子,没有进过公共澡堂子那是不可能的。上大学那会儿也是和室友相邀一起去澡堂遛鸟。这事儿原本没什么好介意的。
  但宋一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些别扭。反倒是顾律铭坦坦荡荡,衬得他思想庸俗猥琐。
  顾律铭背对着他脱衣服,宋一围着毛巾坐在板凳上给自己擦香皂。从他的角度,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顾律铭后颈优美的曲线,隆起的肩胛骨,匀称的背阔肌和窄翘的屁股。宋一连忙别开视线,故作轻松地吹起口哨来。
  很少有男生能白成顾律铭这样,至少宋一认识的都是些糙汉子,忙起工作来三天不刮胡子也是常事。但顾律铭又丝毫不弱气,结实的背肌和紧实的腿部肌群让他比穿着衣服时更有气势。他一定勤于锻炼。
  顾律铭也学宋一的样子把毛巾围在下腹,坐下来往身上浇水,然后打香皂。
  宋一这会儿才觉得两个人洗比一个人要热上太多。
  两人沉默地擦着身子,顾律铭忽然说,王力是术中大出血致休克最后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宋一擦身子的手一顿,不明所以地看了顾律铭一眼。
  顾律铭说,“他送来时,心率20,血压60/30mmHg,我们开腹后发现他体内多处脏器损伤,升主动脉破裂性出血,胸十二到腰五粉碎性骨折……尽力了……”
  宋一把搓澡巾泡在桶里,揉了几下,拎起来,拧干,抬头笑着对顾律铭说,“我给你擦背吧。”
  顾律铭黑亮的眼睛看着宋一,宋一总有一种自己要被吸进去的错觉。宋一让顾律铭转过身子去,拿了搓澡巾按上顾律铭的背。
  “力气轻了重了就说。”
  “嗯。”
  宋一很卖力地搓着,顾律铭白皙的背被搓出一道道红艳艳的痕迹。宋一的眼眶也一如这快速流动的毛细血管的颜色,红了起来。
  他忍着,假装豁达,“本来应该是我安慰你才对,患者死在手术台上,你是主刀医生,心里一定也不好过。”
  顾律铭却说,“你不要把我想的这么好,我不是喜欢救人才学医的。”
  宋一不其然对上顾律铭回转过来的视线,心像被针刺了下,浑身一凛。
  顾律铭夺过宋一手里的搓澡巾,说换我了。宋一哦了声,有些呆板地转过身子去。他心里还想着顾律铭说得那番话。
  总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外科医生是心理成就感很高的职业,但真要说立志救死扶伤入这行,可能真的没有太多。
  宋一回过神来时,顾律铭已经结束了搓背,宋一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跟烤铁板烧似的。那之后,顾律铭就自顾自冲洗掉搓出来的死皮,泡沫,穿上衣服先一步离开。
  清水如注冲刷过顾律铭线条精致的身体,头顶橘色的光称得这一层肌肤像是在发光。
  顾律铭拱起身子擦身,在背上凸起的肩胛骨就像是蜷缩起来的翅膀。他站直身子,背对着宋一往前走,浑身泛着被热水烫过后的水红色。
  他穿衣服了,背阔肌拉起,屁股要微微翘起来。
  随后那些布料遮住了这难以言喻的肉体。
  那是宋一的衣服,服帖地贴在顾律铭身体上。
  宋一默默别过脸去。
  王力家的小平房只有两个房间安置了床,一个是王力父母住的,一个是王力的房间。之前宋一一直睡王力那张床,现在顾律铭来了,当然也是和他凑一窝。
  床铺一侧并墙,宋一没起夜的习惯,就把外侧让给顾律铭睡。王力父母怕宋一晚上热,把原本自己用的电风扇搬到了这个房间。这是台老旧的电扇,吹起来呜呜呜作响,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有存在感。
  宋一问顾律铭招蚊子吗?顾律铭摇了摇头。宋一还是觉得不放心,多点了两盘蚊香。又在熄灯之前赶了一会儿蚊子。
  关灯后,宋一躺在床上,顾律铭的呼吸离他很近。这不是正常尺寸的双人床,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睡在上面,难免要碰胳膊碰腿。
  宋一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原本离他生活很远,被女同事女学生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人物居然就这么和他同塌而眠,在这个有些硌人的硬板床上。
  他还和顾律铭坦诚相见,友好地交流了搓背手法。以后回学校或许可以在同事们热烈讨论时插上一句,顾医生的身材确实很有料。
  宋一察觉到顾律铭翻了个身,大概是侧过来了身子,因为宋一立马就感觉到喷在后颈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鼻息。
  淡淡的薄荷香飘过来,宋一的香皂就是薄荷香的。
  这香气熏得宋一眼皮打架,他原本就累,闭上眼睛之后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5章 chapter  5
  5
  顾律铭在这住了两天就走了,人民医院好歹也是个二甲,顾律铭能得三天空闲已经很不错了。
  八月的时候,陈松林给宋一来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来瑞林,让宋一准备好接驾。宋一忙问你老婆不来吧。陈松林说嘉怡上个月刚去进修,为期一年,没那个闲工夫过来揪你耳朵。宋一说,你儿子才多大,她舍得走?陈松林叹气,没办法啊,机会难得,你也知道她个性。宣宣交给他外婆带也是一样的。
  陈松林的儿子大名陈翰文,小名叫宣宣。
  陈松林先是飞机飞到赣州的机场,再转火车。宋一到火车站去接他。本以为只有陈松林一个人来,没想到陈松林把宋一干儿子也带来了。
  陈翰文小朋友长得白嫩红润,眼睛又圆又亮,别提多可爱了。宋一干爸心喜欲抱之,被一脚踹脸上,强行拒绝。
  宋一很喜欢小孩,但没这个缘分。
  所以早在陈松林妻子胡嘉怡怀孕时便预定了孩子干爸的位置。
  宋一和陈松林好几年没见,刨除宋一不愿谈不乐意讲的事,能聊的话题居然是少之甚少。好在有陈翰文小宝贝儿在,两个大男人便天天围着小孩转。一会儿研究怎么换尿布,一会儿商讨牛奶到底是多少温度下嘴最合适。陈翰文小朋友对亲爹和干爹粗鲁的手法十分不满,哇哇大哭。
  宋一和陈松林干瞪眼,宋一问陈松林这一路过来你怎么哄孩子的。陈松林干巴巴地说,他一路都在睡,根本没费事儿。宋一无奈扶额,你脑壳被门被夹了吗,不过也不指望你这杀猪的能带孩子。
  陈松林很不服气,你厉害你来呀,你微操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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