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和妖族叛徒-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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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焕一边解释一边心中升起些许认同,书上说的果然没错,天地不仁,神也确实如天地一般,对待万事万物,都是一味的冷漠。
“哦。。。。。”姜桦拖着长音,语气还是透着不乐意。即便姜云焕不再画符,亲自讲解给他听,他也不想学。
姜云焕又往下讲了几句,见姜桦还是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无精打采。他知道讲什么也没用了,他决定中止今天的教学。
他提议道:“今天不学经文了,我教你一样新东西吧。”
“什么?”刚刚还死气沉沉的姜桦一下从桌子上抬起了头,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姜云焕。
姜云焕失笑道:“我教你折千纸鹤吧。”他一边说一边拿过手边刚刚写好的符纸,熟练的将符纸折成了千纸鹤的形状。
姜桦目不转睛的看着姜云焕动作,只见姜云焕手指翻飞,平平无奇的符纸就在他手指下成型。
纸做的纸鹤活灵活现,让人害怕像那故事里的神龙一样,点了睛,它就会飞走。
姜云焕将纸鹤推到了姜桦面前:“送给你。”
姜桦捧着纸鹤满脸惊奇,他完全没想到一张纸还可以变化成这样。
他拿了一张姜云焕的符纸,回忆着姜云焕刚刚的动作,想要照着折。
可大约是记漏了什么步骤,不得其法。
姜云焕便放慢了速度,又折了一遍。
姜桦跟着他做,同样的纸鹤在他手中成型,他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投桃报李的将自己折的纸鹤推到了姜云焕面前,献宝似得说了一句:“送给你。”
姜云焕无暇为这礼物道谢,他看着姜桦的笑容,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他。。。是会笑的。
他怎么会笑呢?
姜云焕不敢置信,神明明应该是冷漠无情的,就像书中说的,他明明应该像天地一样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为何会有凡人一样的感情,跟凡人一样因为这一丁点小事喜悦?
然而他真的笑了,姜云焕亲眼所见,姜桦在他面前笑了,而且这笑容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退。
姜云焕一度以为神冷漠至极,没有一丁点人类的感情。
这是他最终选择皇帝的提议的原因,那金色瞳孔中根深蒂固的冷漠仿若极地的冰川,难以撼动,让人看不到一点希望。
不然哪怕有一丝丝希望,姜云焕都不会选择去犯下这样的大罪。
他会竭尽所能,去祈求神明真正的根治长江水患,而不是去强占神的命魂。
然而,今天,他却发现了这个跟他想象中截然相反的事实。
神,并不是真的全无感情的,他也会笑。。。。。。
可偏偏是在这个大错已成的时候。
姜云焕想要苦笑,又笑不出来。他将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不在姜桦面前表现出来。
他已经做了那么多错事,回头无路。为今之计,也只有将错就错。
姜桦不知道姜云焕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一个人自得其乐的叠千纸鹤,叠了满满一桌子,最后他跟姜云焕一起搬了五六趟才尽数搬完。
时间一晃到了元宵,新的一年。
姜云焕三十一岁,八大妖王被他各个击破,他已经降服了五个,只剩那最后的三个。
妖族终于发觉了不妙,那最后三位妖王抱成一团,聚集在燕山,准备跟姜云焕展开决战。
姜云焕也同样在做准备,这是最后一战。
娄璟和山豹这两位妖王他都有所了解,唯独那最后一位妖王——木槿,关于他的消息少的可怜,甚至没人知道他的原型。
为求万无一失,姜云焕不敢轻敌,他评估他已经遭遇过的五大妖王的实力,以其中最强的来推测木槿的实力。
出征时间定在一月后。
这是姜桦在人间过的第一个元宵,也是最后一个。
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近。
他新奇的看着灯会上各式各样的纸灯,姜云焕走在他身侧。
他们身后并没有跟着什么仆从,这是姜云焕的一点私心。
灯会,历来是才子佳人结缘的地点,跟着其他人只会坏了气氛。
姜桦是第一次看灯会,也是第一次看到纸灯。
他以为千纸鹤已经很有趣了,没想到人类还可以用纸做成灯笼。
有兔子灯笼,也有虎头灯笼,还有威风凛凛的神龙。
姜桦指着这些灯笼问姜云焕:“这是什么。”
姜云焕看了一眼,回道:“这是纸灯,人们祈福用的。”
“向谁祈福?”姜桦又问。
“向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神明。”
“那神会实现这些愿望吗?”
姜云焕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的回了一句:“不会。”过去的姜桦不会,现在的姜桦也不会。或者说,失去了三魂的姜桦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实现凡人的愿望。
姜桦有些困惑,他追问道:“为什么不会?”
姜云焕再次沉默,为什么不会。。。?
因为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沉默半晌后,姜云焕突然伸手帮姜桦理了下被夜风吹乱的碎发,他给了姜桦一个回答:“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神明了。”
那位关山之上高高在上的神明即将被他亲手封入杀阵,然后魂飞魄散。
从此,世上再没有神明的存在。
姜云焕一时心绪翻涌,他知道姜桦听不懂自己的言下之意,正是因为听不懂,他才敢开口诉说。
这件事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他太想,太想,找人倾诉一二了。
“我也曾日夜祈祷,遍历天下名山大川,寻找神迹,祈求神明赐我镇水之法,但到头来。。。”姜云焕有些说不下去。
到头来,竟演变成这般局面。
他以下犯上,犯下滔天大罪。
然而姜桦完全理解成了另外一重意思,他看姜云焕神情低落,还以为是姜云焕寻神失败所导致的,他想了想,决定报答一下姜云焕。
姜云焕请他吃了那么多糕点,礼尚往来,他理当回报一下,所以他脱口而出“国师,神不帮你,我会帮你。”
他明明已经三魂尽散,不复往昔那般强大,但他那股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是没能扭转过来,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无所不能。
姜云焕笑了一声,他很高兴,高兴姜桦竟然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当日关山之上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曾反问他:“我为什么要帮你?”
冷漠至极。
而如今,姜桦竟然会主动来帮他。
神真的不是全无感情,他这些日子教姜桦读书,帮姜桦打点衣食住行,事无巨细的照顾姜桦,并不是无用功。
姜桦在一点一滴的改变,他一直站在关山之巅,他站的太高了,从来没有人能够接近他,也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感情,风雪只教会了他冷漠。
而他不过在人间呆了数月,就发生了这样的转变。
可是。。。这太迟了,姜云焕的笑容渐渐带上了苦意,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回不了头了。
第147章
出征前几日,皇帝突然单独召见姜云焕。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这回,皇帝偏偏特地附加了一个要求,带着姜桦一起。
姜云焕听到太监传的口谕时五指陡然握紧。
皇帝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对姜桦动手了。想来也是,他们过几日就要离京,前往燕山,燕山之战后,又会前往已经选好的大阵地址,这是皇帝最后的机会。
他并不知道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但他一直严防死守,谨防皇帝跟姜桦独处。
姜云焕知道自己这友人胆大包天,他能够想出诛杀神明这样的狠计,他做出什么姜云焕都不奇怪。
姜云焕虽然选择了皇帝,但他也不是事事都认同皇帝。
事实上,他们经常争吵,这一年,吵的尤为凶。
吵的内容基本都关于姜桦,皇帝抢夺了神的天地命三魂尤觉不够,他是人间高高在上的天子,而天子和神,到底谁更高一筹?
他向姜云焕提议,让姜云焕去编个理由,诱骗姜桦,让姜桦变回原型。
然后。。。皇帝将举办盛宴,邀请百官来观赏这异兽。
虽然他并不会告知百官姜桦的真正身份,但光是想想那位凡人难以朝见的神仿佛马戏团中的动物一样,任人观赏,指指点点,都叫他兴奋不已。
然而他的提议却遭到了姜云焕的严词拒绝,姜云焕愤怒难当,第一次忘却了尊卑,大声怒斥皇帝:“够了!他是神!即便是死,也不容凡人羞辱!”
皇帝同样愤怒的回道:“我们跪拜了他几十年,他从未回应过我们,朕不过是叫人来看看他的原型,这又算的了什么?”
两人大声争吵,不欢而散。
第二天,姜云焕甚至没有上朝,只称病不去。
皇帝也没有管他,两人的冷战一直持续了一周。
最后还是皇帝先低下了头,无论是弑神的大业,还是收服八大妖王,他都离不开姜云焕。
他再次召见姜云焕时,一脸歉意,只说自己当日太冲动,说了许多重话,让姜云焕不要介意。
他说的真情实意,似乎极为懊悔。
姜云焕冷冷的看着他的神情,是真是假,其实从皇帝的眼睛里,他已经看出来了。
皇帝从未悔过,只是碍于还有求于姜云焕,不得不低头罢了。
姜云焕也没有戳穿他,皇帝演戏,他也演戏,他也向皇帝道歉,说那日自己也有些冲动,不该以下犯上。
君臣重归和睦,但他们之间的裂痕,却越来越大。
姜云焕插手的政务越来越少,皇帝没有明着降他的官,但确实以各种曲曲折折的方法在削他的权。
姜云焕并不怀疑,有朝一日,等他帮皇帝完成一切后,会落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但总归还没到那一日,在神真正死去之前,皇帝都不敢对他动手。
自己的政务变少了其实也是好事,这样他就能腾出更多时间去教书育人了。
虽然教的只有一个人,但他乐在其中。
那次争吵之后,皇帝再也没提过要对姜桦怎么样的事。
但姜云焕并不能放心,皇帝只是不再通过他来诱骗姜桦,但皇帝完全可以自己来。
他不敢离开姜桦太久,唯恐皇帝逮到机会。
他的防备密不透风,姜桦在京中快一年,皇帝愣是没找到机会。
但眼下,出征之日将近,皇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甚至要当着姜云焕的面来。
姜云焕深吸了口气,按捺住自己过于起伏的心情,对传报的太监表示自己知晓了,收拾一下就会进宫。
他去喊上姜桦,有他在旁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皇帝做的太过分。
姜桦跟着姜云焕走入了皇宫,他对于装饰奢华的宫殿左顾右盼,他觉得这宫殿又大又压抑,太监宫女在里面行走,各个都低着头,不敢直起腰板。
两人步入了大殿。
殿中除了皇帝,还有一应内侍。
他们跪倒在地,额头触地,恭敬的对着龙椅上的男人。
一众跪地的身影里,笔直站立的姜云焕和姜桦显得鹤立鸡群。
姜云焕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皇帝在他的登基仪式上特许姜云焕不用跪拜,无论现在的皇帝怎么样,但至少,十三年前,两个少年人的情谊不是假的。
姜云焕不跪没什么问题,然而姜桦。。。。。。
皇帝扫了跪在一旁的内侍一眼,内侍心领神会,对着姜桦呵斥道:“大胆刁民,面见吾皇,为何不跪?”
姜桦有些疑惑,他问姜云焕:“我要跪吗?”所有人都跪着,似乎是一种礼仪,他不知道他该不该入乡随俗。
姜云焕直接用手拽住了他,谨防姜桦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跪下。
他直直的盯着御座上的皇帝,一字一顿道:“你不用跪,你不用跪拜任何人。”
皇帝果然又是想羞辱姜桦,丝毫不出他的所料。
然而姜云焕还是愤怒难当,他无法容忍,无法容忍任何人对姜桦不敬。哪怕他自己所行的就是最大的不敬。
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在场的其他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的视线阴沉又冷厉,姜云焕三番两次跟他作对,以下犯上,什么友情早就被磨的差不多了。
他在位十几年,早已习惯了别人对他唯命是从,他享受且沉迷这种感觉。
为此,他疑神疑鬼,唯恐有人要来觊觎他的宝座,他甚至不再相信这位自幼相识的友人。
姜云焕这样的大不敬之人,早该拉出去问斩。可恨,他偏偏动不得姜云焕。
皇帝吸了口气,他将自己内心的阴翳尽数压了下去,变脸一样的,他的神情重新变得和颜悦色。
他亲切道:“云焕那么严肃做什么?来,我新得的好茶,尝尝?”他甚至没有再用朕来自称,仿佛他们仍是十三年前那个可以随意打闹的的朋友。
然而一如覆水难收,姜云焕和皇帝都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室内冰封的气氛被这一句话溶解,众人都嘘了口气。
姜云焕也没有再针锋相对,他一言不发的拉着姜桦坐到了一旁的座位上。
然后,他突然发难。
他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斩下了那刚刚出言呵斥的内侍官的头颅。
皇帝端着茶,眼皮都不抬一下,新鲜的头颅在地上滚动,他毫不在意,他只是对着拔剑的姜云焕淡淡道:“云焕这是何意?”
姜云焕同样淡淡的回应:“僭越之人,理当问斩。”
皇帝用茶杯盖撇茶叶的动作顿住了,他手上用力,青筋毕露,拿着茶杯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他死死压抑着怒火,不跟姜云焕当场翻脸。
姜云焕将剑收回剑鞘,对皇帝行了个礼:“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他也不等皇帝回答,拉着有些呆愣的姜桦快步离开。
姜桦全程不明所以,他不知道姜云焕和皇帝之间经历了怎样的暗潮汹涌,也不知道姜云焕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
身后传来茶杯的碎裂声,皇帝冷冷的看着两人离开,然后在姜云焕走出大殿的瞬间,控制不住的将手中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姜云焕没有回头,姜桦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皇帝愤怒到扭曲的脸色。
一直到走出了皇宫,姜云焕才停下来。
姜桦终于有机会问他:“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你不是说不可以随便伤人吗?”
姜云焕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