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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一树荣秋-第16部分

小说: 一树荣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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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荣秋打开看了看,表示他知道了,没有提赔偿的事情,只是说了容错度的问题;对方表示记住了,态度很好,陈荣秋就没再说什么,让她先行离开,而后回到储物间,站在那个小箱子旁犹豫了片刻,把它拿了下来。
  干花被他收进了另一个容器,玻璃碎片放在原处,陈荣秋端着小箱子进了书房,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了最上层的东西。
  这东西他并不陌生,或者可以说十个月前,这个东西正是经他之手放进纸箱,送往Y大晏西槐研究室。
  是曾经属于陈荣秋的一个硬盘,但这个硬盘里面的东西只有一个主题,名为“晏西槐”,某种意义上来说,“物归原主”这句话,陈荣秋没有对晏西槐说错。
  晏西槐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东西,似乎是将错就错把它收了下来,甚至也没有提到过被送到他研究室“物归原主”的旧物,但陈荣秋不会想到这个硬盘会在他即将把它彻底忘在脑后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眼前,连上面的标签都完好如故。
  标签上是这个硬盘的名字,也是陈荣秋亲手写下的一个单词:leaves。
  晏西槐曾经问他,为什么会是leaves,而那时的陈荣秋将标签贴上,又盯着这个单词看了两秒,唇角不自觉扬起,随后才笑着对他说:“因为一棵树落下的每一片树叶,都带着秋天的印记。”
  一片又一片落叶被小心拾起,被精心保存在这个容器里,被时常展开晾晒,又被封存了许多年,陈荣秋将它送出去之前,甚至没有再打开过,里面修改记录保留在许多年以前,像是把主人的一部分心血永远留存在了过去。
  但如今,陈荣秋想要打开看看。
  指尖摸了摸标签上有些褪色的字迹,他把硬盘接入电脑,点开出现在桌面的图标,而后发现原有同名为leaves的文件夹旁多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无名。
  光标在桌面停顿片刻,最终停在无名文件夹的图标上,将它打开。
  排列整齐的文件列表瞬间出现在他眼前。
  373个视频或音频文件,全都按照年月日的顺序标上日期编号,最近打开时间不超过一个月。陈荣秋盯着屏幕,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将列表来回拉过两遍,手指动了动,回到最开始的地方,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第二十章
  
  “看看晏教授在做什么。”
  画面有些抖,晃动了几秒后静止下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沙发上坐着的人身边,有一盏暖黄色的灯。
  画外音带出了一丝懒洋洋的笑声:“老师你介意吗。”
  沙发上的人抬起头朝镜头望过来,视线落在镜头旁,抬了抬眉,问:“在拍什么?”
  “我也不清楚,生活记录?”画外音笑,“我原来没拍过这种东西,不过你觉得不好,我就关了。”
  沙发上的人起身朝镜头走过来,画面定在他的衣领上,随即一阵摇晃翻转,没过两秒,镜头对准了一个黑发凌乱,正捂着嘴打呵欠的年轻人。
  “那么观众首先会希望了解摄影师目前的状况。”画外音变得温醇,“荣秋,别揉眼睛。”
  二十三岁的陈荣秋迅速把手从眼角挪开,转移话题道:“可是这个视频的观众除了我,就只会是你了。”
  他笑着说:“我可不想把这样的老师分享给别人。”
  “晏教授说他没有意见,”画外音道,“另外他希望代替观众对你提出一个问题。”
  画面里的年轻人眨了眨眼睛:“嗯?”
  画外音道:“明天要用的ppt,你做完了吗?”
  画面里的陈荣秋抬手摸了摸鼻子,而后向镜头伸出手来:“……不好意思,还在加工当中。”
  ……
  播放器自动跳转到下一个视频。
  ……
  背景音有些遥远,但很清晰,出现在上一个视频里的温醇男声,如今正在叙述某项研究的局限性。
  被纳入画面的是平摊在桌上的一叠点状纸,和一支钢笔。
  镜头有些摇晃,背景音连贯而流畅,没过多久,画面里出现了一只右手,它拿起钢笔,旋开笔帽放在一旁,而后握住笔身,笔尖在纸面上方顿了顿,随后轻轻落下。
  “现在是晚上七点五十分,这一节课马上就要结束了。”随着笔尖的滑动,画面内外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我猜他不会想到我现在正在做这种事情,不过我不准备主动告诉他,因为我很好奇他会在什么时候发现这个视频。”
  句尾落下一个三笔勾勒的笑脸。
  随后镜头抬起,匆匆扫过周边的环境,直奔讲台上的那个人。
  这是环形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的视角,被所有学生半围绕着的中心,面带浅笑的教授抱臂侧身靠在讲桌旁,抬手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镜头在他身上停留了五秒,重新回到纸面。
  钢笔继续写道:“这会是唯一一个在课堂上录制的视频,他在课堂上的每一秒都很珍贵,我想我不应该把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去。”
  它写完,另起一行,字迹略微工整了一些。
  “抱歉,我的教授。”笔尖连在“教授”的词尾,再度绘出一个笑脸,写给不知会在什么时候看到这个视频的人,“我会一直看着你。”
  ……
  播放器跳转。
  ……
  “他正在联系能够过来修门的人,”镜头对准站在连接后院的出口边,正抬手举着电话看过来的人。
  晏西槐穿着深灰色的针织衫,衬衫衣领搭在领口,显得整个人温暖而儒雅。他身后就是敞开着的门,门外天色阴沉,已经有细细的雪花飘了进来,粘在毛衣发尾,没过一会就变得晶莹。
  画外音语气中有些赧然:“嗯……不过与对方的沟通看上去不是很顺利。”
  镜头随着脚步声向晏西槐靠近,画外音自顾自解释道:“好吧,这得怪我,我刚才向他发脾气,连累了这扇门;这屋子有些年纪了,上了年纪的东西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脆弱,我原本应该温和一些。”
  画面里的人挂了电话,几乎占据了半个屏幕,往镜头外看过来,让画外音变轻了一些:“……我来看看我能做些什么。”
  “暴风雪要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休假,没有人愿意过来。”晏西槐神色平静,说话的时候略侧过身,挡住了身后门外吹来的风。
  他伸手拿过摄像器材,把镜头换了个方向,固定在了某个地方。
  镜头将两个人都纳入画面,晏西槐接道:“我们需要自己想办法。”
  站在他身前的年轻男人略带茫然地朝镜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去。
  他手上端了杯冒着热气的拿铁,灰蓝色的毛衣衬得他五官俊雅温和,闻言点了点头,对晏西槐认真道:“你说要怎么做,我听你的。”
  晏西槐说:“地下室有一些工具。”
  他面前二十四岁的陈荣秋“哦”了一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却没其他动静。
  晏西槐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无奈,他说:“还在生气?”
  陈荣秋似乎思考了片刻,舔了舔嘴唇,没否认:“有点。”
  晏西槐说:“所以你喝了原本要给我的拿铁。”
  陈荣秋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听见晏西槐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生气的时候就别走神了,”他说,“刚才在想什么。”
  “还给你就是了。”陈荣秋在他面前没什么丢脸的,只不过一把将杯子放进他手里,又说,“在想你是不是也有些恼火,因为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是的。”晏西槐回答得很直接。
  陈荣秋说:“哦。”
  晏西槐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小朋友不高兴了,家长心情一般都不会太好,不是吗。尤其是在家长不想承认这确实是他的责任的情况下。”
  陈荣秋没忍住笑了出来:“它可是把刚才这句话完整记录下来了。”他指了指镜头。
  晏西槐就把手里的马克杯放在镜头旁。
  “那么让它也替你记住:”他让陈荣秋去看镜头,“你对我发脾气,我也会吻你。”
  暴风雪将至的晦暗光线里,陈荣秋被拥入怀中,接受了一个能够驱散体内所有寒意和不安的吻,带着咖啡和牛奶的香气。
  ……
  跳转
  ……
  时间随着画面中航班到达信息的出现开始流动。
  背景音充斥着机场嘈杂的人声和广播,镜头在信息屏上停留了三秒,随后对准了开始陆续有人出现的到达口。
  镜头非常稳定,几乎定格在这个角度,直到到达口出现一个穿着焦糖色羊绒大衣的身影径直朝镜头处看来,背景音里才出现了一声清晰而短促的轻笑。
  快步靠近的人周身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画面里他的身形从远处的全身,到靠近后的肩部以上,到后来消失在画面中,似是给了镜头后的人一个拥抱。
  镜头斜斜地捕捉着来往的人流,而画面之外,陈荣秋的声音染着一路的风尘,眷恋叹息。
  “我回来了。”
  ……
  光线昏暗而暧昧的室内,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挤了进来。
  画面始终没有变换,画面外交缠着潮湿而克制的喘息,进度条浮现而出的时候,背景中挣扎出一道难耐的鼻音,轻飘飘地落在耳朵里,又黏又痒。
  ……
  “这东西现在是开着的?”画面中的年轻男人头发修短了很多,露出清爽的鬓角和后颈,整个人像一颗利落的青苗,眉眼干净而温柔。
  “最近都是你在拍,拍了些什么?是我吗。”他凑近看了看镜头,又回到座位上,“都是我吗。”
  镜头触及不到的地方,画面之外,有人无奈道:“都是你。文献看完了?”
  画面中的人抬起头,对着镜头笑:“劳逸结合,需要看看晏教授放松一下。”
  ……
  脊背挺拔的背影出现在画面当中。
  这个城市似乎总是会给人留下一种雾霭沉沉的印象,伴随着如丝一般的小雨,给背影的主人也笼上了一层阴郁。
  “荣秋不好意思了。今天的采访对象对他的问题表现出了非常不友好的态度,因此他有些愧疚。”画外音声音轻缓,“我对他说,他刚才的问题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对方以主观情绪对待基于客观现实的询问,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失礼,但他看上去并没有好上一些。”
  “我想我需要做些什么让他开心起来。”画外音不紧不慢,隐隐含笑,“显然老师的身份并不能让我很好地达成这个目的,在扎克他们离开之后,他甚至直接称呼我‘晏教授’。”
  画面中的背影在一个街口停下,却没有回过身来,只是双手插进外衣口袋里,频繁地左右观望,又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用鞋尖去碰路灯的底座。
  掌镜的人见状忍俊不禁地轻笑一声。
  “很可爱。”他轻声说。
  ……
  “怎么样?”
  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让站在镜子前的年轻人显得庄重很多,他理了理袖口,透过镜面看向镜头,随即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镜头被掌握在另一只手拎着西装外套的男人手中,他把视线从镜面移开,落在了年轻人的背影上。
  “很好。”他说,“今天会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画面中,两人的目光通过镜面相触,随即都笑了起来。
  “和你比还差远了。”年轻人接过身后递过来的外套,“这是我唯一的一个奖项。”
  “不,是第一个。”握着手持云台的男人笑了笑,把镜头从镜面移开,对准已经着装完毕的年轻人。
  画面中的年轻人面容沉静下来,在正装的衬托下,已经一派成熟,但画外音依然温醇柔和,让人有些分不清他此刻是教授,还是恋人。
  “我会在台下看着你,”画外音宛如在耳边响起,“始终记得,我和你的导师都为你骄傲。”
  ……
  视频列表播放到最后。
  ……
  天气很好。
  灿烂的阳光感染了草坪上、道路旁、长椅上一组又一组长辈和毕业生,但镜头对他们并不感兴趣,画面一扫而过,继而拉进,把台阶上的数人收入画面当中。
  被数人隐隐簇拥着的年轻男人正处于画面中心,他端正地系着蓝色的领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与他身边姿态沉着、行为默契的一男一女说话,更为年轻一些的男女正站在他另一侧互相交谈,氛围温馨而轻松。
  整个视频时长不过二十秒,画面中心的男人甚至没有移动过一步,镜头背后的人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远距离外的相机无法捕捉画面中人交谈的内容,镜头却只是执着地追随着同一个人,伴随着视频以无声开始,以沉默结束。
  ……
  播放器自动播放下一个音频文件,陈荣秋还未回过神来,屏幕就已经陡然暗了下来,开头微弱的电流声过后,出现了一个镇定的女声。
  女声道:“按照以往的协议,今后我们的每一次晤谈同样将进行全程录音;现在它已经开始工作了,你感觉如何?”
  回答她的是一个温醇的男声:“不差。咖啡很不错。”
  女声流畅接道:“谢谢。从前的助理升职之后我在新助理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是成果显然很不错。你呢,这些年或许也有一些变化。”
  男声道:“是的,并不算少。”
  女声道:“那么就从靳小姐的近况开始吧。”
  陈荣秋听到这里,抬手按了暂停。他坐在原处顿了片刻,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房间里除了屏幕上的荧光,再没有其他任何光源。
  他站起身找到遥控开了灯,把窗帘拉上,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回来的时候经过被归置在一起的玻璃碎片,他停下脚步,拿起一旁被重新收纳的干花花瓣,重新回到书房。
  水杯和花瓣放在手边,陈荣秋靠在椅背上,换了个适合借力的姿势,伸手再次按下播放键。
  
  第二十一章
  
  男声的语言组织能力很强,即便只是叙述近况,也条理清晰,语气平静,使人几乎无法察觉他的状态有什么不同。但女声总能够精准地找到一个又一个切入点,让对话轻松而流畅地进行下去。
  无名文件夹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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