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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替身相许-第12部分

小说: 替身相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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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生是谁。”
  在一片呜咽和叹气声中,这句话显得无比冷静和突兀。谢观把那女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扭头冲门外的钟和光问:“不打算解释一下?”
  钟和光一怔,随即为难地看向霍明钧,而后者依旧恍若未见。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谢观嗤笑一声,不再理他,转头问面前的中年夫妇,“程生是你们的儿子?”
  他的气势忽然变了,隐约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中年男人不敢纠缠迟延,紧张地点点头。
  “我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女人似乎是准备点头,却迟疑了半秒,最终摇了摇头,小声说:“很像……但也不是完全一样。”
  “你儿子……过世了?”
  谢观尽量委婉,但这句话还是戳到了中年女人的伤心处,她强忍着泪水点头,终于忍不住以手掩面,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泣。
  “是什么原因?”
  “为了救我。”
  霍明钧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问话,冷冷地说:“可以了,别再问了。”
  他从门口走向餐桌,钟和光赶紧跟过来,将闯下弥天大祸的夫妇俩强行“请”回了隔壁房间。
  谢观后退一步,像一个刻意的提醒,成功逼停了霍明钧近前的脚步。
  “霍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换回了最初的称谓,表情切换成客气的疏离,没有失态,没有暴怒,仿佛在一瞬间把所有濒临喷薄的情绪都压回了身体里,堪堪维持住面上的平和冷静,在两人中间画下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霍明钧恍然意识到有什么正在飞快地离他远去,那些他不曾珍惜的琐碎情感,毫无存在感地堆积在不知名的角落,临了却突然让他尝到了割舍的滋味。
  “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那我来说吧,”谢观的视线无处可落,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干燥冰冷的掌心,“程生对你有救命之恩,但是他……唔,不幸去世了。我长得跟他很像,所以你三番两次的帮我,都是因为他,对吧?”
  霍明钧一言未发,但这个问题不用回答,谢观从他的沉默中就能读出答案。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最初霍明钧对他的态度忽冷忽热时有反复,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伸出援手——因为他长了一张跟霍明钧的救命恩人有九分相似的脸,霍明钧见不得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在泥里打滚;但谢观的存在又在时时刻刻提醒着霍明钧: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斯人已逝,他的缅怀与补偿寄托在一个赝品身上,并没有任何意义。
  谢观怀疑过,但霍明钧的沉默给了他错觉,让他收起揣测,把自己当成了舞台上的主角。直到皇帝的新衣被人一语道破,温情脉脉的表象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陈年旧事,他才明白自己原来只是个没有名字的替身。
  “霍先生。”
  谢观语速缓慢,字斟句酌地说:“您之前把我认成其他人,现在知道认错了,这件事说白了只是一场误会,既然大家已经说开,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确实有点尴尬,但我毕竟是从中受益了。您不必放在心上,也不用担心我会有什么情绪。”
  多懂事哪。霍明钧不无嘲讽地心想,被当成别人的替身、像傻子一样被忽悠的团团转,到头来居然还要替罪魁祸首开脱。
  谢观凭什么要忍气吞声,来为他的错误买单?
  “我是个普通人,长相是父母给的,改变不了。我从前跟您没有过半点交集,日后也不想顶着这张脸不劳而获。欠您的人情我一定会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霍先生尽管开口。”
  霍明钧最终还是开了口,哑声说:“你不用这样……”
  “这是我欠你的,”谢观拎起椅背上的外套,笑了笑,“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归要还,没有据为己有的道理。不过……”
  他停顿了半秒,平静地继续道:“为了避免误会,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来往了。”


第16章 助理
  谢观虽然看起来不太容易接近,但脾气其实很好,温和谦逊,很少动怒,讲理的时候居多,非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手。
  真正见过他耍狠的只有原公司的几个人,但也只是口头威胁而已,没什么实质动作。
  这样很容易给别人留下一种“底线很低”的印象。遇到争执总是他先退让,做错了事也不需要花大力气安抚,只消随便哄一哄,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原谅。
  所以当他真正决绝起来的时候,根本不会留下任何挽回的余地。
  霍明钧做决定时没有把谢观的反应考虑在内,布置计划时以为能暗度陈仓瞒过谢观,最终场面失控,他眼睁睁地看着谢观离去,才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一个完全束手无策的境地。
  他为了“修正”错误,却又犯下了另一个错误。
  “老板,程家夫妇已经证实谢先生跟程生确实非常相像,”钟和光小心翼翼地汇报,“指出的几处不同也与您之前所说的一致。基本可以确认……我们之前的猜想是错误的。”
  “知道了,”霍明钧没有多问,也没对最初指错了方向的钟和光提出任何批评,淡淡吩咐道,“送他们回去吧。”
  钟和光立在办公桌前没动。
  霍明钧脸色不大好,看起来似乎很疲惫,往日凌厉的气势撑不起来,便显得愈发漠然冷淡:“还有什么事?”
  “老板,对不起,”钟和光双目低垂,歉疚道,“这次是我判断失误,才导致计划被打乱,让谢先生……”
  “行了,别急着替我背锅了。”霍明钧不太想再回忆一遍当时的情景,摆手道,“没你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可是……”
  他三番两次的不听话终于引得霍明钧动了真火,面沉似水地投来一瞥:“你没完没了了?”
  钟和光立时噤声,不敢再违逆他的意思,只得道了个歉,匆匆离开了霍明钧的办公室。
  霍明钧确实是心情不好。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区区一个谢观,已经证实了是与程生没有任何关系的局外人,却险些令他方寸大乱,至今仍不能彻底放下。
  这种出现在“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中变故他很少遇到,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交”。觉得歉疚,却不知该不该挽回;想要排解,又无从下手。心理年龄猛地倒退一大截,意外补上了他那缺斤短两的青春期。
  既然早就决定将谢观的感受置之不顾,为什么还会觉得内疚?既然说了不再来往,还该不该试图挽回?他一直把与谢观的接触视为错误,一个错误的开头是否代表着整个过程、乃至结果都必然是错误的?
  最重要的是,他给谢观带来的伤害,要不要弥补,又该如何去弥补?
  “给,盒饭。”
  李琰把手里的餐盒递给刚下戏的谢观,见他手僵得连筷子都握不住,忍不住说:“你的助理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上戏人就跑了,饭也没有水也没有,大冷天就让你这么干坐着?”
  “算了,随他吧,等拍完了再换人,”谢观扒了一口凉掉的饭,“这么多年龙套都跑过来了,没那么金贵。”
  李琰怒道:“也就你还忍得了他,这要是我助理,早他妈就多远给老子滚多远了。要不是我记着帮你拿饭,你今儿就等着饿死吧。”
  谢观头也不抬:“谢谢,你最善良了。”
  李琰愣是让他堵得没了脾气,半天才干巴巴说:“你该不会是冻傻了吧……”
  谢观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琰没事做又不想走,便坐在一旁看他吃饭,犹犹豫豫地问:“哥,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谢观手中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道:“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试镜时的缘分,剧组里他跟谢观关系最好。李琰年纪小性格傲,又有一帮脑残粉天天替他得罪人,所以不怎么招同行待见。谢观倒觉得他挺真诚的,是那种一旦认准了是朋友就全心全意地对别人好的直爽性格……虽然嘴上确实是欠了一点。
  谢观神色微黯。一提到“朋友”,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霍明钧。
  谢观扪心自问,他或许做不到像李琰这样毫无保留,但至少是真情实意,可惜人家似乎并不当回事。
  那天他对霍明钧说的话并非矫情,既是在说服霍明钧,也是在开解自己——不要斤斤计较,不要死缠烂打,不要总想着付出要有回报。
  可给出去的感情和给出去的东西不一样。东西总能找到替代品,碎了也不心疼;可感情是人心独一无二的部分,纵然倾注到他人身上也与本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动一下尚且要牵扯的生疼,更何况现在让他亲手割舍……说不难受那是骗人的。
  “你看你看,就这个表情,魂不守舍的,失恋啦?”李琰顶着一脸“求深扒”的好奇表情凑上来。
  谢观失笑:“不是。只是跟一个朋友闹了点矛盾。”
  李琰奇道:“哟,这得是多好的朋友才能把你弄成这样?我跟你讲,就你这个状态,不是铁瓷发小闹崩了,就是暗恋对象跟人跑了,对不对?”
  “真没有,”谢观哭笑不得,“就是一普通朋友。行了别猜了,准备开工吧。”
  他把吃了一半的餐盒收拾好丢进垃圾桶,起身往化妆间走去。李琰跟在他身后,犹自不死心地念念叨叨:“骗人,普通朋友能让你惦记的茶不思饭不想的?肯定是初恋嫁人前妻结婚,没跑了。”
  12月在拍摄中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年底。元旦剧组不开工,因为演员多数要去跑通告。李琰也接到了某卫视跨年夜邀请,提前一天离组,临走前跟谢观嚷嚷了一通,让他立刻把助理换掉。
  谢观的助理是公司临时给配的,叫方炜,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谢观刚签进公司就进组拍戏,没来得及仔细挑选,将就着用了他。
  这位助理堪称“神出鬼没”,每天开车送谢观到拍摄地,然后把他往剧组一晾,自个跑路,晚上下戏再重新出现。如此数日,每当谢观问起,他都说自己混在人堆里,是谢观眼神不好没注意到他。
  谢观想了想,觉得这位大哥可能是属变色龙的。
  后来有天谢观拍戏,李琰出门办事归来。剧组拍戏的地方比较偏僻,往这里来的车不多,李琰在路口站了半天,只等来一辆黑车。他好歹是个公众人物,本想让过去继续等,一低头看见司机的脸顿时惊了:嚯,这不是谢观那位稀有属相的助理吗?!
  方炜不怎么跟着谢观,因此并不认得李琰。李琰同志虽然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脾气,但此刻为了揭穿方炜的真实面目,居然硬是咬牙忍下了一波惊天动地的爆发,生生扛到了目的地。
  他在下车前给谢观去了个消息,让他来门口接他。等到了地方他也不急着下车,翘着脚问方炜:“我看你这车不错啊。”
  方炜后背突然一凉。
  这车本是公车,林瑶打申请批下来给谢观用的。不算特别高档,普通家用级别,正是用来跑黑车的理想工具。
  方炜每天送完谢观就开车去市区跑车拉活,反正油钱和维修费都是公司报销,剧组每天来回转场需要用车的时候很多,回头报账时油费高一点也无可厚非。方炜就是瞅准了谢观刚进公司,对这些弯弯绕还不了解,又是个好拿捏的十八线小艺人,这才敢明目张胆地背着他出去挣外快。
  谢观站在体育场门口,冷冷地看着李琰和方炜从那辆外观熟悉的车上下来,问:“怎么回事?”
  方炜还想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李琰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噼里啪啦地把事情倒了个干净。方炜被他连损带骂嘲得抬不起头来,垂着脑袋作忏悔状,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琰最恨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简直要气炸了:“啥也别说了,给你们公司打电话,现在就打!这种人不开了他还留着过年么?”
  方炜心头重重一跳,惧怕地抬头望向站在台阶上的谢观,目光里充满哀求:“谢先生……谢先生!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偷出去干活了,真的!我们全家都指望着我挣钱养活,您怎么罚我都成,但别跟公司说……我、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谅我这一回……”
  他一激动,不小心把自己给感动哭了,居然在谢观李琰二人面前飚上了演技,声情并茂地哭道:“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开除我,就是断了我们这一大家子的活路啊……”
  这王八蛋居然还威胁上谢观了。李琰气了个倒仰,当即拿出手机要打110,半路却被谢观伸手拦下。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道:“别哭了。”
  李琰讶异地抬眼瞥了他一眼,却见谢观脸上全无血色,目光空茫地落在那畏缩的矮小男人身上,又好像根本没在看他。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整个人竟然透出一股心如死灰的恍惚来。
  李琰差点让他吓死,一个箭步窜上去扶住他:“操,你至于气成这样吗,就为了个司机?没事吧?大哥,你别吓我行不行……”
  阶下的男人还在哭,沙哑含混的声音不断传进他耳朵里,让谢观想起那天中午抱着他痛哭不休的中年夫妇。
  霍明钧找来的、他的救命恩人的父母。
  很奇怪,他们从另一个人身上找到了已逝去的孩子的影子,抑制不住思念之情,因此放声大哭。这本来是一件多么感人的事。可谢观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恶心得不行。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两个毫无交集、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中年人,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踩中了他的雷点?这种不喜欢是因为天生气场不合,还是因为他下意识地将自己与霍明钧的决裂迁怒到别人头上?
  他不是没见过中年人涕泪纵横,这种在演艺圈里不算什么稀奇事,他也从没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可如果是后者,他这样与霍明钧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
  他死死地掐着指节,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要控制脾气。
  方炜发出一声凄楚的抽噎。
  “我让你别哭了!”谢观骤然爆发了,吼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第17章 孽缘
  谢观刚吼了一嗓子,还没等吓着当事人,先被李琰扑上去玩命摁住:“祖宗!别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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