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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拾朝-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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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息风把簪子插进发间,发觉固定不住,簪子很快就滑落下来。

李惊浊说:“你不会用?”

“不会。”柳息风期待道,“你会?教我。”

李惊浊说:“我也没用过。先试一试。”

柳息风朝李惊浊一笑,问:“外科医生的手,是不是都很灵巧?”

这话像是调情了,李惊浊低头笑一下,也不讲话,接过簪子,便站到躺椅边,去绾柳息风的发。

头发散发出香气,可以迷人心志,李惊浊觉得自己本来就对长发男人有一些特殊偏好,再加上柳息风身上特有的一种若有若无幽香,让他无法抵抗地低头去接近。

“好了吗?”柳息风动了动脑袋。

李惊浊忙说:“没有,别动。”他根本没有用上簪子,而只是一直在嗅柳息风的头发,嗅了好一阵,抬起头时,却看见门前水塘对岸蹲着一个不认识的农民,正用一种既不理解又有几分嫌恶的眼光看着他。

柳息风又问:“好了吗?”

“快了。”李惊浊不敢再闻,专心绾发。乡村中的事,一家传到另一家只要一口茶水的工夫,哪家媳妇跟人跑了,哪家男人赌钱输了,不要一天,这一片都能知道。李惊浊觉得他应克制一些,虽然两个男人,在这种地方任谁也想不到那里去,但毕竟还是要小心,以防什么难听的话口口相传,最后传到他祖父母耳中去。李老人七十来岁还想着祖上风水宝地,儿孙光耀门楣,最是要脸面。

李惊浊摆弄了半天柳息风的头发,终于簪好。他去找了两面镜子,让柳息风看自己的后脑。柳息风不看镜子,反而抱着猫站起来,转一个圈,问李惊浊:“好看吗?”

李惊浊终于不用再说“还行”之类的话掩饰,而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好看。最好看。”

柳息风眼波一转,说:“最。”

李惊浊说:“嗯。”

柳息风问:“最好看?是跟哪些人比?”

李惊浊想:当然是跟我见过的所有风景相比。

可是嘴上却讲不出那种话,非但不讲,还故意说:“嗯,你知道的,我在医学院,见的都是教授和病人……”

柳息风说:“除了教授和病人,就没别的可比了?”

李惊浊轻咳一声,望天作沉思状,说:“再有,就是尸体吧。”

柳息风说:“你跟老秃子越来越像,存心气我。”

李惊浊高兴不起来了,说:“我觉得,其实余编辑对你有很高期望。他还在等你的稿,你快去写吧,别耽误了,等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今天有黄鸭叫。”

柳息风说:“可是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水坝,还要一起去取山泉水来泡茶。你小时候看过的新鲜东西都要教我看一看,小时候做过的趣事都要带我做一做。”

李惊浊说:“那你要写的东西怎么办?”

柳息风说:“你先带我去山野间采风。”

李惊浊自认为有鼓励柳息风走上正途、认真写作的责任,于是说:“那你回来就要写。”

柳息风说:“再说。”

李惊浊说:“你答应我。”

柳息风说:“那你给我讲故事。”

好嘛,现在要柳息风写作,就已经要用讲故事作交换,那李惊浊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柳息风本人的故事?但李惊浊终究忍不下心拒绝,喜欢总是小心翼翼,喜欢总是要多费思量,买簪子博美人一笑,讲俏皮话博美人一个瞪眼,把自己有意思的东西全部掏出来供美人消遣,本质不都是一样?

李惊浊想到余年的话,若是想要柳息风的喜欢……

柳息风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也许,应该既要有宝石般美丽无瑕的外表,又要有传奇般千疮百孔的内里,就像用最华美的文字写出来的最能戳痛人心的故事。

这个念头转瞬而过,李惊浊没有多想,只说:“讲了故事你就写?”

柳息风说:“吃了饭,看了水坝,取了山泉泡了茶,再听了故事,就写写看。”

李惊浊心想,这人真可气,无怪乎十年也没写出余年想要的东西来。可是有什么办法?连余年都没有办法,他李惊浊——

他李惊浊只要看柳息风笑一笑,便心满意足了。哪有志气可言!

  十六拾山泉
 
吃过饭,二人便去水坝。

李惊浊领着柳息风,走了好多里路,方听见水声,再沿着山中崎岖小道一路前行,落水拍击声越来越响,又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隔着层层叠叠的树木看见了瀑布般的水流从空中飞下。

李惊浊找到一处不当晒的巨石,邀柳息风同坐。

林荫下,两人并肩在一处看落水壮阔,偶有飞鸟在水上掠过。

李惊浊学着柳息风的样子说:“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①

柳息风瞥李惊浊一眼,说:“你在笑我?”

李惊浊为了逗他,变本加厉,以一种十分悠然的姿态地念:“瀑布半天上,飞响落人间。”②

柳息风说:“我倒不知道,你还会课本上没有的。”

李惊浊早知有一天要带柳息风来看水坝,提前背了十来首写瀑布的诗,此时像个十年寒窗进京赶考的学生,自以为满腹墨水,只怕考官不来多问。

柳息风偏就不问,反从腰上摸出一根笛子,站起身,对着流水的方向,吹起了笛。他这一吹,竟然惊起无数鸟雀,一阵扑棱棱声后,飞鸟无踪,山林更加寂静了。迎面的水风拂起柳息风的长发,笛声悠悠,萦绕在二人周围。李惊浊看得入迷,心里发痒,暗骂柳息风不知是妖是仙,生成这模样也就罢了,偏还什么都会,举手投足都撩人魂魄。他想,柳息风是专来磨他的,长此以往,要么将他磨得兽性大发,要么干脆将他磨成柳下惠,从此一概美色当前都可无动于衷。

一曲吹毕,李惊浊作欣赏之态,彷佛没有半点龌龊念头地问:“这是什么曲子?”

柳息风说:“《姑苏行》。”想了想,又说,“再吹一曲《朝元歌》。”

李惊浊说:“《朝元歌》?”

柳息风说:“是从昆曲《玉簪记》里来的。这一段讲女贞观的尼姑陈妙常与借住在观中的书生潘必正互相倾心,又互相试探的事。”说着,还玩笑道,“陈妙常也算那时的先进女性了。打破禁忌是创作永恒的主题。”

李惊浊说:“你这次,也想写打破禁忌的主题吗?”

柳息风不讲话,竹笛一横,吹起了《朝元歌》。

又是这样,柳息风讲起旁人的事来,可以滔滔不绝,讲到他自己,又不搭理人了。李惊浊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后,柳息风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

思及此处,李惊浊无心再想旖旎之事。在飘动的笛声中,他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不那样旖旎却又避免不了的事。比如他和柳息风之间的禁忌,他也在打破父母与祖父母那一辈的禁忌,不知道柳息风的家庭如何,但是李惊浊已经能想象自己的家庭会是怎样的态度。他也想起了陆游和唐婉,如果他的父母也如陆游母亲一般棒打鸳鸯,那他该怎么办?

李惊浊比柳息风年少,但他的人生一直过得非常有计划,且严格执行。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快、很稳,这一生,他只要不栽大跟头,就足以过上大部分人都羡慕的生活。可是现在,他看着吹笛的柳息风,知道自己必将有一个大跟头要栽,按他的习惯,应该要提前做好准备,以免将来措手不及。这一切,他也知道应该和柳息风一同商量,而不该独断,但商量需要足够的信息做基础,柳息风连一点儿最寻常的事也不肯透露,他根本无从商量。

水声如常,笛声停了。

李惊浊回过神来,抚掌称赞。

柳息风说:“我为你吹了笛,你怎么报答我?”

李惊浊说:“说好带你去看山泉。”他说着,晃一下一把刀,笑说,“等下砍一节竹子来装泉水。你要不要试试?我想你会喜欢。”

柳息风兴致来了,说:“装了泉水回去,竹子也不要扔掉,我可以将它雕成一个竹杯,杯壁上也可以刻些东西。你想要什么?花鸟,还是诗词?”

李惊浊想了想,说:“到时我来勾图,你按图雕刻,好不好?”

柳息风说:“你想画什么?”

李惊浊学着柳息风的口吻,说:“我自有妙计。”

柳息风说:“你先说来听听。”

李惊浊说:“你猜?”

柳息风不像李惊浊听不到答案便索性不问了,他很愿意猜猜看。只稍想片刻,他就满眼希冀地问:“你要画我,是不是?”

这招太毒,李惊浊本来想的不是画他,而是仿照今日所见画一幅瀑布图,可是他这么一问,李惊浊反而不得不承认就是要画他了。美人当前,不画他,画什么?画什么都是犯错。于是李惊浊说:“好吧。居然真的让你猜中了。”

“真的是画我?”柳息风又惊又喜,笑逐言开。

李惊浊本想这时说一句:逗你的,谁要画你?

可是柳息风已经在惊喜之下,一把拉起了李惊浊的手,朝不远处一片竹林走去。

李惊浊心尖上一麻,然后便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和他的手相握的手没受过一点儿苦,手指修长笔直,连骨节都没突出半点来,一看就知道不常做体力活儿。而且,那手的皮肤摸上去也很细致,连拿惯笔的人本该常有的茧也没有,指甲更是修剪得圆润整齐,甲面也十分光滑。

虽然是柳息风拉着李惊浊,但是他的手并不如何用力,只是松松拉着,李惊浊被这种拉法弄得手心**,便变被动为主动,反过去紧紧握住柳息风的手,拉着柳息风往前走。

柳息风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换了个位置,不适应,他低头看一眼,怎么都别扭,就停下脚步,说:“我是男的,怎么能让人牵着?”

李惊浊说:“我也是男的。牵你一下,怎么了?”

柳息风把手一松,说:“那谁都别牵谁。”

李惊浊舍不得,抓着他的手不放开:“不行。”

柳息风挣了一下,没挣开:“李惊浊,你放手。”

李惊浊说:“不放。”因为专业缘故,他手上力气实在不小,对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柳息风面色一厉,沉了声:“李惊浊。”

李惊浊也肃了面孔,说:“柳息风,你幼稚不幼稚?你明明知道我们两个都是男的,谁牵谁还不都一样?你说要考虑,我让你考虑,但你总要先想清楚,我跟你,就是两个男的,再怎么想都不会变,这一点你想不清楚,再考虑两年也没用。”

柳息风说:“你先把我放开再跟我讲道理。”

李惊浊不肯。

柳息风真的生气了,说:“你仗着力气大,就这么野蛮,我怎么敢跟你在一起?”

李惊浊心下一慌,什么火都熄了,赶紧松了手,柳息风的手一下从他手中抽走,好像把他的心也连带着抽走了一块。他看着柳息风被捏得发红的手,放软了声音,说:“你牵我吧。你牵我,我让你牵。”

柳息风说:“我不牵。”

李惊浊说:“你牵一下。我让你牵。”

柳息风不讲话。

李惊浊说:“以后都让你牵。”

柳息风好像思考了一下,但还是没表态,只说:“先去砍竹子吧。”

李惊浊说:“以后都让你牵。你想牵就牵,想放开就放开。我绝不勉强。”

柳息风看了李惊浊一阵,终于重新拉起他的手。

李惊浊都不敢用力,只敢被松松牵着。他看着柳息风的后脑,心想:你就仗着我喜欢你,让我割地赔款,不平等条约签起来这样快,早晚得比我人还高。

走到竹林,柳息风松开手,李惊浊仍在贪恋那温香软玉,可终究不敢说什么。

他闷头砍下一根竹子,再在上面选上粗细合适的一段砍下来。

柳息风说:“再砍一截。”

李惊浊听令,手起刀落,寒光逼人。

柳息风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李惊浊说:“你自有妙计。我不问,也不猜。”

柳息风凑过来,贴着李惊浊,说:“你生气了?”

李惊浊心说:哪敢。

嘴上却说:“没生气。”过一会儿,又说,“不能以为,不能牵你,不能生气,还有什么?你一并说齐全,免得我犯禁。”

这话听来像赌气了,柳息风说:“一句话,你记到现在。”

李惊浊说:“我也不想。记性太好不由我。”

柳息风说:“光记人坏,不记人好。”

李惊浊不欲争辩,指一下竹子,说:“山泉离这里还有点脚程,现在走不走?”

柳息风伸出手,说:“你记我这么多坏,现在还要不要?”

李惊浊看着那手掌,投降般把自己的手交给柳息风,声音低下去:“……要。”

还是想要。好也想要,坏也想要。

去寻山泉的一路,都是柳息风在前面牵着李惊浊,可是柳息风不认路,只能由后面的李惊浊口头指点。深山中野草荆棘,横木断枝,道阻且长,一时间视野中并无好景,柳息风走得乏味,就打趣说:“世界上本没有路③,今朝你我二人开出一条来。”

李惊浊想了想,说:“前人开的路,后人要继续走,否则世界上又没有路了。”

柳息风说:“道理是这样。”

李惊浊说:“开路只要一人,把路走下去则要千万人。有的路,就是要前赴后继,一步也退不得。”

柳息风笑起来,调侃道:“不左枉少年,是吧。老是一本正经。你写过多少篇高考模范作文?你这样讲道理,实在生硬,要我是阅卷官,就判你不及格。”

李惊浊不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坦荡道:“我在跟你认真讲话。有些路,千万人走过,还是不好走,有些路,千万人走过,还是要披荆斩棘。”

柳息风说:“你在讲医学研究?”

李惊浊说:“你明知道我在讲什么。”

柳息风说:“你在讲治病救人。”

李惊浊说:“我在跟你讲我们要一起走的路。”

柳息风不讲话了,李惊浊心下失望,却也不便再讲。打开一个人的嘴巴,就跟打开一个人的心一样难。因为现代人心灵的窗户早已不是眼睛,而是嘴巴,或者手机。余年说柳息风不用手机,李惊浊心想,说不定是因为柳息风的嘴巴堪比锁屏密码,除了他自己,谁也解不开。

走了一阵,有流水之声,柳息风问:“前面是不是山泉?”

李惊浊说:“还要走一阵,前面有一座小庙,我记得小时候来看,就已经没人供香火。走到小庙后面,就有山泉。”

柳息风站到一棵倒下的树干上,眺望前方,说:“先去小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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