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朝-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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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时不想搭理柳息风。
柳息风跟在他身后,说:“哎,你——我马上把鱼还回去。”
李惊浊转过身,不讲话。
柳息风提起桶子,说:“今天不把这四桶鱼还回去,只怕六十年以后你还要念叨我替你收受贿赂。”
李惊浊低头笑起来,说:“我陪你去。”他生柳息风的气根本生不了多久,柳息风一句话,他便全好了。
两人提着水桶往王家而去。
脚步声小了。
西墙外,忽然探出一个头来,盯着两人的背影一阵,头又缩回去。
“岩哥真是厉害,上次只在茶室跟这个小医生打过一次照面,后来又只在泰拳馆门口看见一张照片,跟着一路就找到这里来了。但是,柳息风一直跟这个小医生在一起,怎么办?连他一起绑了?不过……这一片住的人少说也有十几户,今天就差点撞上那个老头子和他的两个崽,就这么进去,万一给人看见……”
“今天也就来踩个点,急什么?我长了教训,不要急,慢慢来。不怕弄他不到手。”曹森岩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心掂了掂,然后便用石头尖在李家西墙墙角不起眼处划了一个叉,“小医生不要动,他家里不知道是什么背景。而且他跟我无怨无仇,我曹森岩不做伤及无辜的事。我早打听清楚,一三五上午,小医生都不在,总会让我找到没人的时候。”
其他几人听了,点头称是。
曹森岩又说:“家伙带了吧。”
一个小弟点点头,掏出一根锤子。
曹森岩咧开嘴,笑了:“到时候,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全部敲断,看他还拿什么来写字。还有书呢?也带了吧。”
“都在里面,重得很。”另一个小弟在一个大箱子上踢了一脚,箱子纹丝不动。
二十三拾六床
周三那日,柳息风本想要李惊浊陪他去看这一片的土地庙,可李惊浊又要上泰拳课。柳息风便说:“那我去看你上泰拳课。”
李惊浊说:“没什么好看。”他担心木教练在柳息风面前把他打太惨。
柳息风说:“我要去。”
李惊浊说:“你什么都要看。到底有什么好看?你小说的第二部,开始写了没有?不要又让编辑催稿。”
柳息风说:“我在写。”
李惊浊说:“讲好你不去镇上的。”
柳息风说:“那好吧。”
李惊浊说:“你在家认真写作,等我回来。”
柳息风说:“你把我说得像留守儿童。总叫我在家里认真写作业。”
李惊浊联想一下,就想笑,笑着笑着又想起自己前两天还把柳息风说成妻管严,顿时就有些心虚:“你不像留守儿童。你在家等我,我回来给你画画。我这几天又想起小时候的几件事,已经记在便条上,到时候都画给你看。”
柳息风高兴起来,先是拉起李惊浊的手,又突然一合掌,看着李惊浊的眼睛,期待道:“我搬来你家吧。这样你画到多晚,我就可以看到多晚了。”
李惊浊不是个喜欢缺勤的人。但是他听完柳息风的话,便想也没想就打了个电话给拳馆前台,说今天要请假。
前台小姐最是记得他,还在电话里问:“是不是生病了?”
李惊浊顿了一下,说:“没有。今天要帮朋友搬家。”
前台小姐说:“哦哦,朋友搬家呀。”
等他挂了电话,柳息风正在旁边斜眼看他:“让你陪我去土地庙,你便讲要去上泰拳课,说要去你家住,你便舍得不去学泰拳,而要来帮我搬家了?”
李惊浊无法反驳,只好承认:“嗯。”
柳息风心生疑窦:“你是不是想着,等我搬到你家,你便好来偷我的——”
“柳息风!”李惊浊窘道,“你不要说了。”说罢也不敢看柳息风的脸,转身便朝陈宅走,“我去帮你搬东西。”
柳息风跟在他身后,说:“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李惊浊脚步一顿,说:“我没有急。”
柳息风说:“那便过两天再搬吧。正好让我收拾一下。”
李惊浊转过头,恨恨说:“我急了。急得要命。你满意了?”
柳息风一脸无辜,说:“那就今天搬。我没有什么想法。”
走进柳息风的住处,李惊浊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东西。别人租一栋楼,是为了住得宽敞,柳息风租一栋楼,完全是因为他真的有一栋楼的东西要安置。
李惊浊说:“我想起来,你还没请我进去看过。这是第一次。”
柳息风说:“东西放得乱,不好请人进来。”
李惊浊环顾四周,觉得眼前之景绝不是“放得乱”可以形容。偌大的堂屋,全部堆满了书,没有书架,只有地毯,书直接从地毯上往上摞,一直摞到李惊浊抬手才能够到的高度。这样的书柱大约有三十来个,人走在里面,就像在走迷宫。
李惊浊随便看一列书脊,发现一连十来本全在讲色彩理论,转头,再随便看一列,全是艺术史。正当他想象着柳息风品味如何高雅之时,随手又捡一本出来翻看,好嘛,脏话辞典也有,分门别类,介绍详尽,从小瘪三到娘希匹一样不缺。
出了堂屋,往卧室走,李惊浊原本以为柳息风的衣柜就是他曾在窗外隐约看到的那一个,没想到那只是他主卧中常用衣物的衣柜。陈宅一楼有两个卧室,二楼有四个卧室,这六个卧室中的所有衣柜都放满了柳息风的衣物与首饰。
衣服多,李惊浊尚可理解,虽然他以前不觉得男人需要那么多衣服,但是柳息风在他心里不是普通男人,柳息风是个美人,美人拥有很多衣服,是正常的,何况余年也曾说过,柳息风爱打扮。李惊浊难以理解的是,柳息风有六张床。陈宅的六个卧室,没有一个卧室的床是空的,每一张床上都有床垫、床单、枕头、被子、被套,而且这一系列床上用品每件都做工精致,没有两样是重复的。
李惊浊想到柳息风朋友众多,想到余年也曾在这房子里过夜,六张床……四舍五入,便也是三宫六院了!
想到此处,李惊浊当即便吃了一口老醋,对柳息风说:“除了随便请人进门吃茶,你还随便请人进门过夜?”
柳息风诧异道:“你在想什么?”
李惊浊说:“余年睡哪一张床?”
柳息风说:“他睡一楼的沙发。”
李惊浊说:“你家有六张床。”
柳息风说:“是。”
李惊浊说:“你家有六张床,你却让余编辑睡沙发?”
柳息风说:“那六张都是我的床。不是给他的。”
李惊浊不解:“什么意思?”
柳息风说:“我有六条发带,你不讲什么。怎么我有六张床,你倒奇怪起来?”
李惊浊说:“六条发带和六张床,是一回事吗?”
柳息风说:“我要换着睡。”
李惊浊听了,忍不住说:“床上的人,你也要换着睡吗?”
柳息风说:“李惊浊,你吃余年的醋,我向你解释了,你问六张床用来做什么,我告诉你都是我自己睡。就这样,你还要跟我过不去?”
李惊浊一听,是自己理亏,便说:“我没有跟你过不去。我就是……”
“就是什么?”柳息风说,“讲清楚。”
李惊浊低声道:“没有什么。六张床就六张床吧。”又不是六个小妾,对吧。
柳息风说:“你还有什么看不顺眼的?”
李惊浊说:“没有了。”
毕竟六张床就是极限了吧,还会有更夸张的事吗?李惊浊没想到,还真的有。在柳息风的书房,有一个柜子装钢笔,一个柜子装墨水,六个矮柜装不同质地的纸,八个柜子装其他各色文具,还有一个架子上立着二十四盏不同风格的台灯。邮票册子、旧唱片、磁带也不用说,又各占一个架子。其他地方的杂物更多,比如李惊浊知道的,四把油纸伞,或者李惊浊不知道的,四把黑色长柄伞,四把格子折叠伞,四把透明伞,四把防紫外线遮阳伞。
李惊浊想了想,说:“柳息风。我问你。”
柳息风说:“什么?”
李惊浊说:“继续看下去,我不会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柳息风说:“你想说什么?”
李惊浊说:“你的收集癖,只限于一般的物品吧。”
柳息风说:“不然还能是什么?”
李惊浊心说:我怎么知道?一个要睡六张床的男人,床板翻起来每张床下面都藏着一个前任也不是不可能。
李惊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看柳息风竟然也觉得诡异了起来。杂物间的光线并不好,柳息风的面容看起来有点阴郁。
“其实……”柳息风靠近李惊浊,以一种低沉的声调说,“我收集了一种不为人知的东西……”
李惊浊说:“你不要骗我。骗不到我的。”
柳息风说:“那边,还有六个柜子,每个都比人高。”
李惊浊说:“哦。”比人高?难道里面装了人?不可能吧。
柳息风说:“你猜猜里面站了什么?”
李惊浊说:“我不猜。”为什么会用“站”这个字?什么东西会“站”在柜子里?
柳息风说:“我要打开柜子了。”
李惊浊说:“你开。不要装神弄鬼。”
柳息风走过去,将柜门一拉,李惊浊睁大眼,里面真的站着一个——
人型盔甲。还配着刀。头盔上的,似乎是角。
柳息风得意道:“怎么样?”
李惊浊大为惊讶:“这不是博物馆里才能见到的那种……”
“日本江户时期的,当世具足。”柳息风将所有柜门一一拉开,“还有中国的,宋步人甲。这副,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的,马克西米利安式盔甲。这副,文艺复兴式的。还有,罗马时期的,鳞甲。”
李惊浊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对盔甲没有研究,看着眼前这些,他第一次生出一种感觉:也许他养不起柳息风。
“这都是……文物吗?”李惊浊迟疑道。
柳息风笑起来:“怎么可能?这些都是复制品。还放大了一些,以前的人比较矮,这是按现在人的比例做的。你倒想得美。这些要是文物,我说不定已经在牢里了。”
李惊浊放下心来,那他以后应该能养得起柳息风了。
柳息风又说:“如果我在牢里,你怎么办?”
李惊浊说:“没有可能的事。”
柳息风说:“想象一下。”
李惊浊说:“这有什么可想象的?我不想。”
柳息风说:“那我想象一下。你要是在牢里——”
李惊浊说:“我为什么会在牢里?”
柳息风说:“偷别人衣物穿戴。”
李惊浊忍无可忍:“柳息风,你闭嘴。”
柳息风说:“那你想想,如果我在牢里——”
李惊浊烦得不行,索性说:“你要是在牢里,我就去做狱医,可以吧。”
柳息风惊喜道:“然后让我保外就医吗?还是帮我假死越狱?”
“做什么美梦。”李惊浊果断道,“那时我便给你开一张梅毒证明,断了你想邀请其他牢友一同过夜的念想。”
柳息风:“……”
二十四拾手稿
为柳息风搬家是个浩大的工程,李惊浊打宗老板电话,问清楚太平镇的搬家公司怎么联系,这才解决了一些大件的搬运问题。但是许多小件,尤其是书册,李惊浊怕给搬坏了,就帮柳息风仔细包好,想要自己来搬。
他一边包着书,一边问:“哎,那你当时住进来的时候,怎么搬的?”
柳息风说:“朋友帮忙。”
李惊浊酸道:“像我这样的朋友?”
柳息风说:“我不回答。我看出来,你又准备找我麻烦。上次是梅毒,下次不知道要给我下什么诊断。黑心医生。”
李惊浊暗笑,想起什么来,又说:“对了,你把我的画收在哪里了?我怎么没见到?”
柳息风说:“那个我自己来搬。”
李惊浊打量柳息风神色,说:“你不会把我的画丢了吧?”
柳息风说:“你总把我想得没有良心。”
李惊浊说:“到底放哪里了?”
柳息风说:“跟我来。”
李惊浊跟上去,跟到一间卧室。柳息风揭开床罩,说:“喏。放心了?”
一幅卷轴躺在被子下面。
李惊浊心头一动,说:“你带着我的画睡觉?”
柳息风说:“你现在得意了?”
李惊浊嘴上却不承认,只一声不响回去继续包书,包得细致万分,有如在为情人穿衣服。
堂屋大门外落进来的阳光自东转西,两人才将书籍由陈宅转至李宅,从此李惊浊家堂屋变成柳息风家堂屋翻版,适合捉迷藏。稍歇一顿中饭的工夫,李惊浊便又去搬其他东西,柳息风说犯困,躺到李宅屋檐下阴凉处睡觉。
下午,李惊浊正搬着一个箱子,恰巧教王四爹的二儿子看见。二毛本来要去小卖部买烟,一见李惊浊,连烟也不买了,拍拍胸脯,说:“小李大夫搬家,怎么连个帮手都没有?我们家里有的是人,一齐喊来,不要两个钟头,全部搞定。”
等二毛再次回来,身后跟着一群人,都是二毛牌友。二毛说:“牌场如战场,这些都是我战友,小李大夫不要客气,做一回二营长,底下小兵尽管指使。”
李惊浊仔细往人群里面一看,男女老少都有,连孕妇也不缺,这样的二营他哪里敢差使?于是便说不用。
二毛只当他面皮薄,当即便自行当家作主说:“小李大夫平时就这副冷冰冰的相貌,大家不要往心里去,来,我们早点进去搬,早点搬完。里面的东西,都当自己家东西,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要搞坏了。小李大夫城里长大,人金贵,东西也金贵。”
李惊浊眼看二毛往李宅走,忙喊:“哎,不对——”
二毛转眼已经从屋中搬出一箱衣服来,豪爽道:“送到哪里去,尽管讲!”
李惊浊说:“……那是我刚搬进去的。”
半天,二毛才弄清楚,看着躺椅上的柳息风说:“哦,原来是红烧鱼块先生要搬家。”
人多声杂,红烧鱼块先生被吵醒,懒懒打个呵欠,睡眼惺忪。他衣服也不知道怎么穿的,身子一斜,手一垂,便滑出半个雪白肩头来,还仿佛不自知。
李惊浊见柳息风那样,心下火起,从箱子里随手拿出一件衣服便往柳息风头上一罩。等衣服已经上了柳息风头顶,李惊浊才发现那是件冬日穿的双层大衣,又厚又重,还有一圈毛领子。
柳息风本来连四周都没看清楚,这一盖,倒把他给清盖醒了。只见他从大衣里钻出个头来,抱怨说:“你做什么?怎么这样闷热,我要脱件衣服——”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