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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拾朝-第29部分

小说: 拾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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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往下摸了摸,确实是没来真的,只是把他大腿内侧的皮蹭破了而已。

他妈的。禽兽。

是的,小李医生明明是力气更大的那个,可他不便于责怪自己昏了头任人摆弄,所以只好责怪对方行为禽兽。

李惊浊正想去看那姓柳的禽兽,却发现身边根本没人。到底是谁上了床就走,谁玩弄谁啊?柳息风不会真玩弄完他年轻的肉体就跑了吧?

李惊浊扶着腰下了床,找了半天都找不到睡衣,只勉强找到自己的短裤穿上。他刚往外走了两步,卧室门就从外推开了。柳息风正穿着他的睡衣,一件对襟扣扣子的普通窄领灰色睡衣扣到最上一粒扣子,一条同色长睡裤盖到脚背,一派禁欲风情。

“我给你做了早饭。”柳息风靠在门边,一脸贤妻良母的表情,眼神却在李惊浊发红的大腿间逡巡。

李惊浊咬牙切齿:“把睡衣还给我。”

柳息风点点头,便开始解裤子。

“不用还了!”李惊浊往卧室外冲。

柳息风一把将他捞回来,在他耳边说:“谁昨晚信誓旦旦,讲要大肆享用我的身体?怎么样,满意么?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次?”

“我没有讲过,不是我讲的。”李惊浊感觉自己全身的皮肤都滚烫起来。

“啊,你没有讲。”柳息风悠悠道,“那昨晚又是谁被发带绑着,高兴得不得了,一直讲喜欢,嗯?”

“谁高兴了?谁喜欢了?”李惊浊羞愤欲死。

柳息风眼看李惊浊真要急了,便拿起自己睡衣,说:“哎,你穿我的吧。”

“我才不穿粉色的睡衣。”李惊浊愤愤地下楼,不理会柳息风在他身后讲什么粉色曾经是欧洲贵族男性的颜色、连画中的耶稣也穿粉色云云。

就这么闷头进了自己卧室,李惊浊一边换衣服一边想,昨晚的事情跟他预期的不太一样。他就像所有没有经验的男人一样,以为自己会占据主动,收放自如,同时让对方失控,但是当实战时就会发现,现实和想象的区别很大。他十分不愿意承认,如果柳息风算高水平选手,那么他连替补的资格都还没有。

他这么想着,穿完衣服面对柳息风时就有点不平衡。他其实想问柳息风到底有多少实战经验,但是他(自以为上佳)的风度不允许他问出口,于是他只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领。

“快来。”柳息风一副有宝要献的姿态。

李惊浊跟着柳息风走到饭桌前,吓了一跳。只见桌上摆着一只熏猪头,旁边还有一坛酒,以及三盘水果和三盘糕点。他望着那些东西,惊疑不定道:“这是早饭?”

柳息风解释说:“这是供品。”

李惊浊无语:“可我是人。”为什么大白天要跑来收供品?

柳息风极为期待地提醒道:“今天是中元节,我们可以祭祖,还有好多事情可以做。我有很多防水纸可以折荷花,再做几个小蜡烛放在里面,我们就可以放荷花灯了。”

“我们家只有我祖父母过中元节。”李惊浊怕扫了柳息风的兴,又说,“我第一次,正好和你一起试试。”他说完,看着那堆供品,疑惑起来,“你刚才讲,这些供品是用来祭祖的?”

柳息风点头道:“是的。”

李惊浊说:“祭谁的祖?”

柳息风理所当然道:“我们的。”

李惊浊的脸上显出一种一言难尽的神色:“我的祖确实不远,就在对门西南边山上。那,你的祖在哪里?”

“啊。”柳息风不在意道,“那就祭你的祖吧。其实还有土地可以祭。对了,孤魂野鬼也需要供品。”

李惊浊心说:其实你只是想走个流程感受一下节日气氛吧。

“供品没什么好看,快来吃我做的早饭。”柳息风很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精致托盘来。

托盘上有一方梨木盒,盒子分为九宫格,每个格子中都有一只别致的小瓷碗,其中白底蓝波的,玄底金鱼的,青底黑燕的……没有一只一样的。每只碗中装的小食也各不相同,蒸豆腐嫩若凝脂,豆腐下,香气逼人的汁水还在滚动着,豆腐上,一尾卷曲的虾卧着,虾肉晶莹,虾线也去得干净;石灰蒸蛋的表面就像布丁一样平整光滑,几抹葱花落在正中,又有几缕生抽点缀;南瓜糕真的被做成了南瓜的样子,顶端还插了一根菜叶,十分软糯……

梨木盒旁边有两只稍大的瓷碗,一碗盛着红豆粥,一碗盛着瘦肉粥。离两碗粥不远,几只小木碟里分别放了萝卜干、酸豆角、姜丝、皮蛋,几个小瓷瓶中分别装了糖、盐、酱油、辣椒,都可以自己加。

托盘的一端还有两只长形小白瓷盘,一只盛空心菜,一只摆切好的熟鸡肉。托盘一角还摆着两朵黄色的花。

“这……都是你做的?”李惊浊被这阵势惊到,连忙把供品端到一旁,腾出饭桌来。

“不然还能是谁?田螺姑娘?”柳息风一脸等待夸奖的神色,“空心菜是从地里现摘的。丝瓜花也是今早从藤架上折的。”

“这,这个……”李惊浊简直不知要怎么夸才好,柳息风早起给他做早饭,就算做出两碗空气来他也是高兴的,何况这样一桌?

柳息风催促道:“快尝一口。”

李惊浊举箸不定,不知该从那一样尝起,筷子游移半天竟然只夹了一根酸豆角送进嘴里。见柳息风一脸无语,他解释说:“蒸蛋豆腐这些,一下筷子就烂了。”

“好看就舍不得吃?”柳息风笑他,“那你吃盐好了。”说罢拿起调羹,舀了一块蒸蛋给他。

破坏了第一碗,就有第二碗,很快李惊浊就把各色早点全尝过一遍。每一样都很好,每一口都是柳息风花的心思和时间。李惊浊说:“你怎么想到要……”

“让你知道我有多好啊。”柳息风自得道,“我还有七套不同的餐具,明天给你做别的。”

李惊浊赶忙低头喝粥,心说好人对人好没什么,坏人对人好才是真架不住。

吃完早饭,柳息风果真找出一个野餐篮,把供品都放进去,他自己提着篮子,让李惊浊提着一袋香烛纸钱,两人往山上走。

祭过土地,李惊浊将柳息风带去李家祖坟上。两人站在墓前,李惊浊感觉有点奇怪,他还从来没有跟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一起站到这里过。

面前的墓修得很壮观,底座上覆八仙过海彩雕,两侧立长青松柏,墓碑最上方刻一个很大的“李”字,“李”字左下是“惜文”,右下是“怀氏”,分别是李惊浊的曾祖父与曾祖母。再往下两排分别是惜文的子女和孙辈,名字众多,密密麻麻,柳息风一一往下看,在最下一排找到了李惊浊的名字。

“你们这一辈的名字是谁取的?”柳息风看着李惊浊右边的名字,“李惊浊,李惊澜。”

李惊浊说:“惊澜是我堂妹。我这一辈正好是惊字辈,浊和澜都是我祖父取的。”

柳息风点点头,又说:“看这谱系,你家人丁兴旺。”

“也不算。”李惊浊说,“我祖父那一辈的兄弟年龄差得不小,那个年代又动荡,几个哥哥留洋的留洋,抗战牺牲的牺牲,就是有后代,也都没有联系了。现在还来这里祭拜的只剩了两支。我祖父嘴上不讲,其实心里一直有个结,就是觉得比起曾祖,我们家现在人丁凋零。”

柳息风说:“那你岂不是有开枝散叶之责?”

“你在这里讲什么风凉话?”李惊浊想了想,拍拍柳息风的背,说,“鞠个躬吧。不能开枝散叶也不是你的错。”

柳息风惊愕道:“我?开枝散叶?”

李惊浊点了三根香,催促道:“来祭拜,鞠个躬总是要的。快点。”

柳息风只好接了李惊浊点的香,朝墓碑鞠了个躬,说:“以后,你的名字旁边不会要加一个‘柳氏’吧?”

“你想得倒美。”李惊浊叹了口气,说,“我们这事,要我祖父晓得了,不把我的名字从上面划掉就不错了。”说罢,他跪下来磕了个头。

柳息风说:“许了什么愿?”

李惊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说:“没有。我从小就跟着祖父来扫墓,但从没有求过保佑。亡者已没有知觉,祭拜是在慰生者。从前我来,只是为了让我祖父高兴。今天我磕头,要你鞠躬,也是让自己好过一点,毕竟我们将来难免要做不肖子孙。”

两人在墓碑边站了许久,等着香烛燃尽才下山去。

山风不小,柳息风的长发早已被吹得有些凌乱,走到山腰处他才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对李惊浊说:“帮我绑头发。”

李惊浊笑起来:“刚在上面不敢?”

柳息风点头道:“李公惜文看着呐。”

“少乱讲话。”李惊浊被柳息风这么一讲,都感觉诡异了起来。而且他是第一次替人束头发,一边想着从未谋面的李公惜文一边摆弄头发,弄了半天才弄好。

“好了。”李惊浊说。

柳息风晃晃头发,转过身来,掌心一枚新折的小小荷花灯。

  四十拾鬼门
 
中元白天,柳息风拉着李惊浊到处走,他要看和尚念经,要看道士做法,还要看人家扮钟馗捉鬼,看到傍晚才回家。

“柳息风,昨晚你把猫放进来了?”李惊浊去书房里找手机充电线,却发现了目不忍视的一幕。

柳息风回想了一下,说:“它昨晚睡在我的毛毯上。”

李惊浊说:“你跟猫用一条毯子?”

“是啊,怎么了?”柳息风忽然有种触犯家规的感觉,虽然他不知道触犯了哪一条。

李惊浊先不打算追究毛毯问题,他把充电线举到柳息风眼前:“你看看,你的猫干的。”

充电线被咬成了一截一截的,支离破碎。铁证如山,柳息风无法辩驳,只好另辟蹊径:“它也是你的猫。我们的猫。”

教育问题两人都有责任。李惊浊讲不过柳息风,只好决定过两天再去买一根充电线,手机没电就没电吧,反正也不怎么用。

两个人吃过晚饭,便在门前做河灯。

柳息风折荷花,李惊浊做小蜡烛。到天将黑时,两人已经做满了一个篮底。

夜幕将临,河岸沉沉,身边的野草,近处的田野,远处的山丘都只剩下了一层墨色的轮廓。一日最后的余晖从山背后织出一圈微薄的赤金之色,同时也从天边落进缓缓向西的河水里。

两人下到了岸边,点燃河灯,放到水面。

一盏盏亮起的荷花灯随着水流往西而去,柳息风说:“来世托生个好人家。”

李惊浊说:“你真信每盏河灯上都托着一缕亡魂?”

柳息风笑了笑,说:“你的亲人都健在吧。”

李惊浊想了想,说:“嗯。我长到现在,还没有参加过葬礼。”

“你看。”柳息风拿起最后一盏荷花灯,“这是纸做的,我清楚。今天太平镇这一片无数人家,不晓得烧了多少纸钱、纸房子、纸车马,地底下的人真的用得到吗?可能就像你说的,是为了生者好过吧。亡者没有知觉,生者却有追思。亲朋故去,不信他们乘上荷花灯西去,就只能信他们被蛆虫细菌吃了个干净,你觉得,人们愿意信哪个呢?”

李惊浊看着那点点闪烁的河灯,一时讲不出话来。

柳息风将手上那盏荷花灯点亮,送进水中。最后这盏放得最晚,离前面的河灯都很远,孤零零地漂在最末,就像在等待最后一缕跟不上队伍的孤魂。

“吹首曲子吧。”李惊浊忽然说,“你会吹《百鬼夜行抄》吗?”

“没听过。”柳息风说,“你先唱一遍。”

李惊浊轻轻将高潮部分哼了一遍,柳息风听过便吹。

“等等。”李惊浊说,“你吹得不对。”

柳息风蹙眉,说:“不可能。”

李惊浊说:“真的不对。”

柳息风说:“那你再哼一遍。”

李惊浊又哼了一遍,柳息风越听越不对劲,欲言又止。

李惊浊说:“怎么了?”

柳息风说:“你再哼一遍。”

李惊浊不明所以,又哼了一遍。柳息风的神情极度一言难尽,良久,他才委婉道:“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三遍哼得,都不太一样?”

李惊浊知道自己唱歌(其实并不止)有一点跑调,所以以往柳息风撺掇他唱歌的时候他都无情拒绝了,可他没想到自己连哼同一首歌都能哼成三遍不一样的,耳根不禁红了起来。

“吹个别的吧。”柳息风忍着笑,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好像知道他会脸红,“我想想……《渔光曲》吧。”

夜色中,缓慢的笛声仿佛带着无限缱绻与追忆,与河面上那十来盏星星点点的荷花灯一同飘向忘川……当笛声止在一声绵长的尾音时,最后一盏荷花灯的映出的深红倒影也消失在了河水尽头。

两人慢慢走路回到家,李惊浊关好门窗,说:“明早之前就不出去了。”

柳息风调侃:“小李医生一身正气,头顶唯物主义光辉,何惧门外魑魅魍魉?”

李惊浊笑骂:“门外的可比门里的好对付多了。”又问,“你今晚做什么?还一个人写小说?”

柳息风说:“不写了。我去写封信给余年,那小说要从头改起。”

李惊浊说:“不是之前几天才讲要写完二三部吗?连第一部都要改?”

柳息风“嗯”一声:“心态变了。长篇小说就这一点麻烦,时间跨度比较大,如果想法有了大的变化,就很难跟一开始的时候保持一致。”

李惊浊想了想,说:“我以为作家都是提前规划好所有人物和情节,然后只管一口气写下去就行。”

“不仅是人物和情节的事。你想。”柳息风说,“比如现在有个作者要写爱国主义题材,讲个人为集体的忘我奉献。他预备写五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写到二十万字的时候却突然在身边的各种审查环境中强烈感受到了一种……极权:集体不只可以让个人消失,集体还可以让个人从未存在过。于是他开始怀疑他的集体主义,想要重新歌颂个人主义与自由精神——这个时候,当然,这个作者还是可以继续写,但是写自己也不信的东西就会比较难受。他可以选择难受着写完,也可以选择不写了。”

“……这样。”李惊浊思索一阵,好奇道,“如果你是那位作家,你选择写还是不写?噢,对,你刚才讲,你要大改。看来,你会选择不写。”

柳息风不答,而先问:“如果是你,你写不写?”

李惊浊说:“我肯定不会写。”

柳息风说:“意料之中。其实这两个主题我都不想写。不过,如果我已经写了,我就会继续写下去。”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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