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阳-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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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
那时候祁念真的在厕所吗?在想些什么?会嫉妒吗?
以至于祁念会在那个晚风徐徐的晕车又狼狈的夜晚,坐在石板凳上,言语冷淡,笃定顾飒明不会喜欢他,只喜欢曾经的父母和弟弟。
时间流逝到此刻,他们之间除了几个实质性的吻,顾飒明也没给过别的,他在祁念眼里依然是个有退路的人——家长会何瑜不在还有养父母,不想亲他了就还是哥哥,甚至不要他这个弟弟了也谈不上损失。
“家长会她不去,”顾飒明直截了当地说,“不过确实不用担心,有没有家长去开家长会并不要紧,明天去办公室跟超哥说一声就可以了。”
祁念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是吗。。。。。。”
顾飒明却不再继续跟他讨论,只让他先专心吃饭。
祁念默默咬唇,塞了一块新鲜的绿蔬菜梗到口中,闭着嘴巴咀嚼,理顺了听到的几句话后,少了些丧气。
俩人在刘妈过来收拾前就上了楼。
顾飒明手十分自然地搭在祁念肩上,捏着他温温软软的耳垂,他们沿着蜿蜒的楼梯走得悠闲,顾飒明开始说话:“其实现在家长会最应该担心的人不是我么?”
祁念不解,抬头时却被顾飒明未松开的手指轻轻扯着耳朵,顿时羞赧地低下头,小声道:“什么?”
“虽然不怎么要紧,但全班同学都有家长去,”顾飒明懒声说,“就你哥哥没有。”
“我也没有啊。”祁念蹙了蹙眉,微微偏头。
顾飒明垂下眼,手拖着他的下巴,严肃地问:“我不是人么?”
祁念满头云里雾里,不知不觉就跟着顾飒明走到了对方房间门前。
脚下已经铺上了厚实的地毯,印着简约大气的浅色花纹,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呼呼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祁念也不知道该不该提出回先回自己房间的提议,还是回答眼下顾飒明这个难答的问题。
“我能不能去给祁念开家长会?”顾飒明边笑着问边推开了门。
祁念心间颤了颤,跟在顾飒明身后走进房间,转手把门轻轻合上。
屋内的壁炉在进入冬天后第一次燃了起来,祁念盯着看了会儿,跳跃闪烁的火焰撞入瞳仁里,木柴燃烧时噼啪作响,烘烤出一屋子的温暖。
祁念窸窸窣窣脱了外套,坐在顾飒明旁边,他一路从打开书包到开始学习,都在猜测顾飒明说去给他开家长会的话是不是玩笑,猜着猜着,终究一心不能二用,在做题途中将之暂时抛在了脑后。
睡觉前祁念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他今天闷出了很多汗,浑身不舒服,洗完澡出来时,祁念的房间只开了盏灯,不免有些冷,他哆嗦着坐在床边穿衣服,又去到镜子前整理了一番,刚打算出去,顾飒明却直接来了。
“洗完了,”顾飒明皱眉看着他苍白发青的肤色,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触感一片冰凉,“暖气都不知道开?”
祁念被凶了也没话说,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连对方的面孔看着都冷峻起来。
下一秒房间里的灯就被关了,顾飒明拽着祁念的胳膊经过走廊,最后把人弄进了自己屋里。
祁家别墅整个二层的房间只有一处亮着,从漆黑萧瑟的窗外看,都透着温暖昏黄的光。
祁念被安排着坐在靠近壁炉边的小椅子上,等身体回了温,脸上有了血色,祁念开合着嘴唇,温顺识趣道:“哥哥,我回去睡觉了,会把暖气打开的。”说着他心下有一点点失落和难受,却又觉得妥帖至极,站起身就要走。
“祁念,”顾飒明叫住他,高大的身躯挡在不远处的出门必经之路上,“最开始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嗯?”
祁念直视着顾飒明俊朗却没什么表情,又似乎能看出点温情和笑意的脸,他思索片刻,低声说好。
“是么,”顾飒明走近他,“可我看着怎么不太情愿呢。”
“哥。。。。。。”祁念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便早早示弱。
——只是家长那个词,实在难以让人想入非非。
顾飒明俯身,手里虚虚抱着他,阖了阖眼,问道:“那就是什么都说'好'啊?”
祁念稍微动一动头,就能蹭到对方,像耳鬓厮磨。
他呆呆地点头,下巴磕在顾飒明的肩上。
顾飒明笑了笑,沉声问:“那今晚不准回去了,也好?”
顾飒明一直也在给祁念留退路。
可祁念不愿意,一条路只走到黑,宁可自行远离也执着地不要那条退路。
于是最终奏效,让顾飒明切断这条退路的,是他对祁念自虐般懂事的深恶痛绝。
祁念躺上床时,灵魂都如同飘了出来一般,他原本以为今晚会亢奋,忐忑,激动到睡不着觉——因为还没睡着时就像在做梦了。
其实变化也并不多,他在这张松软的大床上躺过,也跟顾飒明躺一块儿过,而且现在顾飒明靠在另一边的枕头上,跟他挨都挨不到一起。那也很好。
困意与充盈的满足共同涌上来,祁念在顾飒明关掉台灯前就睡着了,顾飒明替他掖了掖被子,他两只手都塞在了被子下,只露出一张脸和半截脖子,睡相规矩笔直,呼吸均匀。
顾飒明把灯关了,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画面里一成不变的只有一副笑脸,多的是便那些空洞、落寞或无措的双眼。大后的祁念在他面前情绪再多,也不够明朗和快乐。
顾飒明在昏黑中凝视了祁念半晌,轻叹了口气,终是没忍住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才翻身躺下。
不论这个弟弟是亲的还是堂的,都没有留下多少余地给顾飒明。
他经过了深思熟虑,也像处理其他事情那样试着冷漠无情地权衡,他克制过情感,构建过最专长的理智,却还是与祁念无异,在纠结里打架,想着他们究竟应该回或者去什么样的关系里相处。
可想哪里有用。有些事是永远都想不出来的。
顾飒明再如何沉稳持重,遇事处变不惊,也还是一个脾气不小,问题很多,正值青春时期的少年,有横冲直撞的欲望,和难言的舍不得。
半夜,壁炉里的火光逐渐熄灭,祁念睡得很熟,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有只胳膊露在了外面。趁着空隙,一些空气钻了进来,使祁念本能地往热源明显的那边钻了钻。
进入熟睡阶段后的祁念稍稍放肆起来,找着更舒服的姿势,像以往骑被子一样,一条腿搭在了顾飒明身上。
顾飒明眼皮动了动,睁开眼,望见的就是头顶的天花板。他其实不适应和人睡在一起。
此时醒来,顾飒明意识不大清醒地判断要不要把碰到他的人推开,怔然良久后,顾飒明伸手过去把人搂了搂,颈脖间扫过清浅匀称的气息,然后重新闭上了眼。
第五十四章 (上)
祁念是被早上的闹钟铃声叫醒的,一睁眼,顾飒明的侧脸便近在咫尺,是个近到模糊的距离。祁念动了动四肢,才发现他在睡觉时竟然已经不知不觉把整个人挂在了他哥哥身上,意外地挨得严丝合缝。
但貌似是他单方面的黏人。
顾飒明平躺着仰面朝上,被祁念抱着挤着,俩人几乎算是睡在了同一个枕头上,床上另一边空出孤零零一大块,祁念弓着身体往后退时,感受到了明显的温差。
“还早,再睡会儿。”顾飒明也醒了,他在被子里伸手阻止祁念往冷冰冰的那边退。
“……是你设的闹铃响了。”祁念小声提醒。
这样身体贴着身体的亲密距离和腰上被一只手束缚住的感觉,让他心跳如鼓,也不可避免的肢体僵硬。祁念有些做贼心虚,尽力地绷紧身躯,让自己能和顾飒明保持一点间距。
他晨勃了。
和喜欢的人睡在一张床上,所有感官里的事物全和他息息相关,而祁念在顾飒明的出现后、得以重回正轨的生活里,像每一个正常男生一样开始有关于性的朦胧幻想,产生生理反应。
只对他哥哥。
“设了两个时间,”顾飒明解释着,偏头看向祁念,“那现在就起吧。”
他虽这么说了,但人却岿然不动,祁念先是仿若特赦,过了半晌时间跟静止不动似的,祁念便拿不准意思了,小幅度地挣了挣,面露困窘。
顾飒明清晰地看在眼里,却不痛不痒地关心起了别的:“昨天晚上冷不冷?”
祁念蹙眉,倒不是难过的样子,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冷就好,半夜有人黏上来,想着应该也不冷。”顾飒明不怀好意,边说边转了个身,中途碰到了好几下,但也同时和祁念拉开了距离。
“我也不知道……”祁念说了一半卡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刚睡醒,屋子里的光线朦胧,没到要眯着眼睛挡光的地步,但他企图用捂住眼睛,遮挡一些来自他哥哥的目光注视。
顾飒明忍不住笑了笑,及时一手圈握住祁念的手腕,让他把脸露了出来:“黏人没什么不好,是我不准你走的。”
祁念原本准备的还是那句“对不起”,他怔愣半秒,把话咽了回去,换了种心情地感到不好意思,求饶般低低叫了声“哥哥”。
祁念似乎越来越到什么地步,都舍不得违逆顾飒明的意思,也眷恋温暖,而扑向光芒时总要付出些什么,所以狼狈一点也没关系。
顾飒明顺势拍了拍他,坐起来揭开被子,后背朝着祁念,恰好到了手机定的第二次闹铃的时间,顾飒明在刺耳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就掐掉了,他边往浴室走边提醒:“该起床了。”
祁念抿着唇痴痴看了顾飒明一路,闻言便立马下了床,遮遮掩掩往门口走,“毫无留恋”地回了自己房间。
顾飒明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也关上了浴室的门,以往正常情况下的早上,基本不管,晾一晾就过去了,但今天不同。祁念一直是侧着身睡的,顾飒明刚刚一醒来就知道他弟弟在别扭、躲避什么。
也算自作自受,顾飒明洗手时好笑地想。
等他快速地洗漱完,还是耽误了很久,谁知原以为会在楼下餐厅见面的祁念正站在走廊口,紧紧、笔直地贴着栏杆,把厚实的棉服压出明显的痕迹。
一看就知道是在发呆。
顾飒明走过去,用还有些潮湿的手掌覆盖着祁念的后脑勺:“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祁念睁大的眼睛眨了眨,看起来很单纯,目的其实也就这么单纯。
祁念说喜欢的时候只有喜欢,全是喜欢,说等你的时候就是在等你,只等你。祁念哪怕有一百件事情,也全部都简单直白,而且全部指向着顾飒明这一个人。
顾飒明像提小狗一样捏了捏他的后颈,说不出或教育或责怪的话。
他们到楼下时刘妈一脸焦急,直嘀咕说今天怎么这么晚、上学可能都要来不及了。
餐桌边已经被拉开了两张椅子,朝向正对客厅里红木色的摆钟,祁念坐下后四处望了望。
原本他是不在意时间晚不晚这回事的,但就怕顾飒明在意。
“哥哥,我们还吃么?”祁念问。
顾飒明将旁边那张椅子再拉开一点,坐下后才掀起眼皮,朝还站跟前杵着的刘妈道:“我们没事了。”
刘妈讪讪应了两声,迈腿离开时不禁腹诽,还真是三岁看老,这大少爷从小就是个不好惹的主,现如今甚至比祁文至都有过之而不及,好歹祁文至对她一直都算客气。不过刘妈转念一想,大少爷连对太太都说不上亲近,她还能指望什么呢。
“不着急,慢点吃。”顾飒明掰开一个包子,把其中一半递给祁念。
祁念砸吧着嘴,把包子凑在嘴边,又去瞟了瞟时间:“都七点十分了。。。。。。”
顾飒明手里那半个都已经吃完了,他喝了口豆浆,说:“今天早上语文早自习,吃你的。”
“哦。”祁念才放心咬了口露在外面的肉馅。
“而且又不是第一次迟到了,”顾飒明说,“旷课也不是没干过啊。”
预料之中地看见祁念另一只舀汤的手停了下来,顾飒明凑过去截胡喝了那口汤,笑道:“反正我们家长会没人去开,迟到旷课这回事儿在我这准了,嗯?”
祁念听了,右手举着那只空瓷勺,左手包子里的油顺着指尖流到手掌都没发觉。
他觉得他哥哥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又找不出究竟是在哪里。
可祁念不会问,也认为不重要,他依然想——现在这样就很好,好到不能再好了。
酒店总统套房里的视野向来不差,可以俯瞰到高楼林立里夹杂着老旧的矮房子,马路、街道纵横交错,车水马龙,人头如蚂蚁无序又按照一定规则的在其中穿梭来往。一切尽数落入眼底,很容易让人产生站在了上帝视角的错觉。
但何瑜没兴趣也没心情品味这些,她此刻站在这里,只为等一个也许能判处她死刑的电话而已。
何瑜当年嫁给祁文至时,祁文至还是个吃喝玩乐样样不误的公子哥,顶头有个稳重又能干的大哥继承家业,这位公子哥无忧无虑,纵情享受得“顺理成章”。即使如此,他们这桩父辈按头的婚姻,依然能给何瑜母家带去足够的利益,挽救资金链亏空下摇摇欲坠的公司。
婚后的祁文至也许稍有收敛,然而对着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妻子,一个从天而降的无形的婚姻束缚,也可以相当于只是做了做表面功夫,算不上什么收敛。
祁文至被恨铁不成钢的祁老爷子强行送去部队“磨炼”的第二年,没有丈夫的陪伴,何瑜千辛万苦地生下了一个儿子。男孩的名字是早被取好的,单字一个洺。在所有长辈都喜气洋洋的面孔里,何瑜守着儿子这个唯一的慰藉,熬过了产后抑郁,心也跟着一点点冷了个透彻。
然而再不堪的婚姻,似乎也有回温的余地,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一切也许又都会不一样了吧,何瑜想过问过无数次,即使不敢肯定,她也总想象着那样会比现在要好。
曾经祁家真正的顶梁柱、一手掌控着祁氏集团的长子,祁文至的长兄,死于一场因为肇事司机醉驾的飞来横祸。车祸过后都来不及送医抢救,祁文越当场死亡。
闻此噩耗,当年云城一时间沸沸扬扬,叹息扼腕的很多,幸灾乐祸的也有。而祁文至这个突然被赶鸭子上架的继承人,紧跟着传出了婚变传闻,豪门瓜葛为人所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