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鬼相亲-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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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丝的雨水从天际洒下,砸到了他的脸庞上,又顺着衣领流进了脖子里。
沧海桑田,白驹过隙,千万年也不过一瞬而已。
无论是昆虫的朝生暮死,还是所谓长寿的百年命局,亦或是龙族这种不知何时才会消亡的生物,在他看来,这一切都不过是造物主的恩赐罢了。
人类因为有了智慧而制定出一系列的社会规则,在这样的规则里或是随波逐流,或是奋勇争先,试图在追求幸福的过程中长久地生活下去。
而在他看来…这种蝼蚁一般的幸福是十分可笑的。乌云早已凝聚在天,轰隆的鸣响在天际凝聚,细密的雨丝接连不断地从云朵中飘下来,身边的行人都急匆匆往能躲雨的地方跑去,焦先生站在街道的中央,敞开双臂,突然仰天长啸:“啊——”
涂先生正就着茶水吃萝卜,茶杯突然不稳地一晃,水液从杯壁弹跳着溅了出来,吕小姐踢踏着高跟鞋从楼下跑上来,还没摸到门边就摔了一跤,把她的下巴都磕破了:“是不是地震了?小涂我们快跑下去!”
又一阵簸荡从地底传来,那个受尽折磨的茶杯终究没有抵御住最后一波攻击,整个化为碎片向四周溅开,涂先生慌忙挡住了脸,他已经听到了瓷片飞起时划开的风声,连绵的风刃从他额角边缘飞出,他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但受伤的却不是自己。
胡先生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把手臂横在了他面前,前者手臂被刮开了三条长口,腥甜的血液刺激着鼻翼。胡先生无暇他顾,只左手夹着涂先生,右手夹着吕小姐,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
他背后插着个长而冰凉的管状物,在跃下的过程中撞到了涂先生腰上。涂先生挣扎着伸手过去摸了一把,将那东西从皮套里露出个头来。是一支磨损了的,像是个大口径狙击步枪类的枪管。
“胡先生…”,涂先生的声音很轻,在雨水中被浇打的悄无声息:“这是什么?”“在被它指着的一瞬间,我获得了神识”,胡先生带着两人跑在雨里,向桃源镇北面的那座悬崖上跑去:“我伤了那个人,穿着他的衣服逃走了。”
在他们跑过的地方,成排的窗户碎裂成块,树木倒塌,草叶倒伏,屋子里的玻璃制品尽皆破碎,四处响起惊慌失措的哀鸣,书上筑巢的小鸟纷纷拍打着翅膀向天空逃去。女人和孩子的哭泣被融化在水里,男人们的怒骂风中吹拂而散。狂风从山的尽头呼啸而来,雨水的势头比刚才还要猛烈,就连盈先生和何米所在的水底都感受到了震颤,那些小鱼小虾们拼了命地往柔软的沙堆下躲,何米刚刚把裤子穿上,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盈先生抱着气泡往更深处游去,直到藏在了假山下。
何米隔着气泡冲盈先生大呼:“盈先生,这是怎么了?让我出去!”
他拍打着气泡,在迷茫中看着面前银光一闪,一个身影从水面上直冲而下,像个炮弹砸进水底,将盈先生整个掀翻在了沙滩上。
那个人是谁?
何米一拳挥过去砸上了气泡,气泡纹丝不动,他又气又急,在透明的屏障里心急如焚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这东西抓揉之后塞进嘴里。那个冲下来的人有一头银发,身架比盈先生小一些,但是浑身都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戾气。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在哪里呢?
早已被封存的记忆冲上了头顶,何米揪紧头发,终于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毛玖诊所里的…那个助手。
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道水波在水底毫不客气地划了开去,两个人已经在海底厮打起来,焦先生占得先机,按住对方就一膝砸在盈先生鼻子上,坚硬的膝盖和挺拔的鼻梁发出互相碾压的怪异声音,何米似乎能听到鼻梁破裂的吱嘎声,碎骨相互碾压,血腥味从鼻孔里向外溢开,将许多想靠近而不敢靠的海底生物都聚拢了过来。盈先生忍着疼痛挥起了手臂,又一股庞大的水流钻出漩涡,两股大力互相挤榨在一起,气泡仿佛从地底升起,海底被搅得乾坤颠倒,何米在这种压力下觉得呼吸困难,气泡里的氧气似乎都被这种不可抗力给压榨的越来越少,他脸色泛青,强撑着向后靠了几步,手掌沿着胸腔向上滚,最后压在了自己的颈脉上。
呼吸、呼吸不了了……谁能、谁能给他几口空气……何米眼前泛着重叠的深紫,因为世界的剧烈震荡而头皮发虚,目之所及都是东倒西歪的碎石和破碎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珊瑚,海水张开了夹杂着泥沙的血盆大口,摇头摆尾地贴在乱石覆盖的沙土上穿行,铺起来的浪花让腥气如同油烟般钻进了何米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何米睁不开眼,脸色因为憋闷而泛着不详的青灰,他踉跄地瘫倒在地上,想发出声音,却连震动声带的力气都难以维系。
一片模糊的视野里,只有两个庞大的身影依旧搅缠在一起撕打不休,有什么附着绒毛的珊瑚末呛进了何米的喉管,他压抑着声音想要咳嗽,却因为剧痛而被迫在地上翻滚,血沫像要从胸腔中爆出来那样压在舌苔下暴动,何米蜷缩着指甲在地上划出了几道长长的痕迹,小指和拇指之间都沾染了淋漓的血浆。焦先生在打斗的间隙里向这边一望,他眉眼一挑,磋磨着唇角笑了出来——他伸手揪住盈先生的头发,按住后者的脑袋,就将他狠狠飞掼了出去。
盈先生庞大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就像炮弹砸向了何米所靠着的石头,将那块石头砸的四分五裂。
“老盈…原来你只剩这么点本事了么?”
焦先生唏嘘着站直身体,烦躁地揉捏起了头皮,将眉心的张狂都从太阳穴到鼻尖,一点点地抚平了——他好像真的万分困扰,以至于连声音里都带了些压抑不住的恼火:“你真是越来越无趣了,老子想和你过上几招,就这么难么?”
盈先生虚弱地瘫倒在地上,闻言也只是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脑袋,将沾染着血腥气的耳朵在碎石上磨了过去。他向四周虚虚拢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何米的踪迹。
何米在盈先生砸过来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想伸手接住对方,但是乱石翻滚过后,他被推砸到了碎散的珊瑚礁上,此时也只能像个小小的团子那样可怜地蜷在地上。团子似的何米把自己拼命滚到盈先生身边,强忍着窒息的痛苦伸出手去,将盈先生的脑袋抱在了怀里。
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那个男人,不是上次在毛玖的诊所里出现的那个人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毛玖呢?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从脑海深处冒出来,又被何米接连不断地给压了回去,实际上他的每一个字都只能从心底深处冒出来。每当他用尽全力地想要说话的时候,发出来的都只有沙哑的气音,嘴唇边的气泡还未曾飘散出去,就咕噜噜地、接连不断地消失了。
有血水从盈先生的额头上向两边冲下去,它们好像不受浮力的影响,血珠落下去的频率和在陆地上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些血雾忽地挥散出去,还未曾显现就消失殆尽了。盈先生眯着眼睛摸索着,将何米从身边扯过来搂在怀里,他低下头去,像只大猫一样埋在何米的怀里翻滚,将额头和脖子上的血水都擦在了何米的衣服上。
“我说老盈,你怎么不动手呢?”
焦先生蹲在原地并没有上前,他抱着双臂,在地上随便抓了个石头,扔在空中又接回手里:“你当年占走我地盘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啊。怎么回事,这个人类把你的本性都给磨光了?”
他懊恼地将石子扔在脚下,脚跟在地上磋磨了几下,就将石子完全碾成了碎末:“活着真是太无聊了……老子想找人打个架都找不到啊。”何米正屏气凝神地听着对方说话,冷不防盈先生突然拉下他的头,在他耳旁吐出几个气音:“快跑,跑的越远越好。”何米抓紧了盈先生的头发,一时间胸中有万千的话语想要吐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面的焦先生明显比刚刚看上去暴躁了许多,他来回磨着牙齿,仿佛上下颚之间柔软的舌头早已被吞进了肚子,徒留银白色的利齿在水波里闪耀着寒光。
就像两头大型猛兽在互相撕咬之前气势汹汹地对视那样,焦先生身上的人性像蜕皮一般层层剥落了下去,仿佛对着盈先生这唯一的族人,他没法保持平日里固化了的模样,而是将骨子里压抑着的兽性层层释放出来,试探着深入对方,想要探知对方的底线在哪里,并同时——将对方潜藏的,暴戾的东西也一并激发出来。
盈先生喉管里的呼吸也紧跟着粗壮了许多。每一次抽吸的时候,都仿佛有巨手从天外飞来牢牢捏住了他赖以生存的气管,青筋从额头开始向下缓缓延伸撕裂,甚至背后都要开始发出轻微的裂响。
空气中潜藏的尖啸声变得越来越紧,仿佛连水波都幻化成了绷紧的弦,清凌凌的乐音在波涛泛滥的水底凝结环绕。
鲜血一样的红色从盈先生的双眼深处弥漫着绽开,从眼白处开始,那嫣红像幕帘般垂挂下来,瞳仁儿深处的金色几乎成为了紧紧束起的一条线。艳红和诡金联结缠绕在一起,有一种令人心中发凉的寒意。 面前一道白光划过,何米只觉被一股大力掀到了远处。冲天的灰尘早已完全将眼前的一切完全覆盖,他觉得后脑撞到了什么东西,有粘腻的液体沿着脖子流了下来。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天旋地转,这不知是在天空还是在地底的水波飞速摇晃着一圈圈地晃动远离,他很想从哪里掏出个缝衣针,亦或是什么尖利的东西,在上下眼皮之间作为支点,以求缓解自己这种恶心的晕眩感……但他失败了。视野像是被巨石完全覆盖住了……他彻底沉入了黑暗里。
而在此时,桃源镇的人们也陷入了一场疯狂的大逃亡之中。原本秩序井然的街道上乱做一团,红绿灯在雨水的冲击下早已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天边有乌云以极快的速度聚拢而来,到达桃源镇上方的时候,就已然成了无法被轰散的重重迷雾。仅有的日光被隔绝在栅栏之外,狂风呼啸,家家户户的窗户被吹打出接连不断的杂音,晾好的衣服和被卷起的书包混成了五颜六色的一团,随着风势上下起伏翻飞。街道上的老人和小孩都在哭喊奔逃,扯着嗓子呼唤各自的亲人。毛二郎背着沙子,艰难地逆着风往家里走,穿过路口的时候却被几个受了惊吓疯跑的孩子推搡到一边,装好的沙子散了一地。他一脚踹在电线杆上,结果痛的嚎叫。等终于不疼了,那几个孩子早就跑远了。
毛二郎抱着脚蹲在地上生闷气,眼圈也渐渐地红了。
老盈和仆人跑到哪里去了?去他们的房间也找不到人,天气状况这么古怪,这俩人一句话也不留地就消失,说不定还在哪个山洞里你搓我我搓你,享受着没有本少爷的天伦之乐呢!哼,有了老婆忘了郎,老盈这个喜新厌旧的老混蛋,活该被仆人搓一辈子!在孤独寂寞的时候,虽然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但其实是希望会有人其实陪伴在身边的。
比如仆人,比如老盈,比如小黑,比如……舅舅。舅舅呢?
平日里舅舅一旦没有诊所的事情,就恨不得24小时都围在他身边,在天气这么反常的时候,他没理由不从诊所跑出来找他的,最起码……给该给他发来短信或者打一通电话。
但现在,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冰凉的手机在裤袋里和皮肉黏在一起,很快就连最起码的温度也失去了。当年在那个宠物收容所里,他还是一只小小的白猫的时候,就经常主动和舅舅挤在一起。
舅舅一点也不活泼,从来都不陪它玩儿。
它滚到舅舅身上,伸出舌头舔对方的脖子,把大半个身体压到它背上,揪着舅舅的胡须和尾巴,试图让舅舅也加入到陪他玩儿的阵营中来。但舅舅总是不耐地甩着尾巴缩在一起,把自己卷成一个白色的软球,只为了比别人多睡一分钟。
舅舅总是那么瘦弱,脖子细的仿佛一咬就断,尾巴总是有气无力地拍打在地上,连尾巴尖上都残留着浅浅的肉粉色。
这样的舅舅,怎么能放心让它自己离开这里呢。
要陪着它才可以。
如果真的要到一个新家庭去,也要和它一起去才可以。
“喵呜——喵——”“约好了啊,我们要一起到一个新家去,你不能抛下我自己走。”回应二郎的是狠狠甩在脸上的一条长尾巴,那尾巴又劲又硬,像鞭子一样猛抽过来,直把它扇的鼻青脸肿,眼冒金星。舅舅冷淡地瞥了它一样之后就几下跳上了房梁,居然在那窄窄的长条上卷成个小球,趴下去就不动了。
喂……不愿意就不愿意啊,为什么要打本少爷!毛二郎气愤地炸起了毛,爪子把地面上划出了几条深痕,它弓下身子,隔空对着房梁喵喵叫,两只耳朵竖在顶上,像两只小小的朝天椒。
第二十五章 两团毛绒绒
“又是你啊小白,最淘气的就是你”,收容所的姐姐及时赶到,提着二郎的脖颈皮就将它拎开了:“你可乖乖的啊,把咱们的王子殿下惹生气了,它可是要啃掉你的胡须的。”毛玖舔了舔爪子,不耐地摇晃了几下尾巴尖表示同意。
二郎气的把毛炸成了刺猬,尾巴整个竖成了清晨六点的旗杆:“喵呜——喵喵喵!(舅舅你给我下来!)”毛玖用两只前爪压住了耳朵,眼不见心不烦,把自己缩的更小了些。
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走,但我不想拖累你。
毛玖在心里默默说到。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就转移了——二郎很快找到了新的乐趣,他追逐着其它猫的尾巴,在地板上像小火车一般四处乱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叉腰横站在门框下的一只八哥被气得嘎嘎乱叫,操着蹩脚的普通话重复着:“揪掉毛!揪掉毛!”夕阳的余晖金光点点撒落在鼻尖,毛玖一直趴在房梁上,看着夕阳缓缓落下,直至不见了踪迹。
当晚的月色很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