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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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毫不在意,点了点头,继续挑花。
乔冬阳松了口气,这才踏实地帮她选,她又买了些其他配花配草。
结果呢,也是一切顺利,临到结账,乔冬阳报价五百元的时候,她不干了。她夸张道:“我去野兽派买花,也没这个价格的!”
“我开始就跟您介绍了,这些花都是三十元一支的,都是国外进口的。”
“我知道,肯尼亚进口的,是吧?”
“啊?”乔冬阳心想他没说啊,她怎么知道。
“实话告诉你,我朋友昨天刚在你这里买了花。她买了那么多才六十,我这么多,一百二,我看差不多。”
“……”乔冬阳盯着她看,现在还带自己报价的??
那人却把花往前递了递:“帮我包起来吧,我给你钱。”
乔冬阳的脑袋曾经做过两次手术,有时候想事情会有些慢,做事情也慢。但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不禁也有些生气。这是把他当冤大头了吗?昨天占到便宜就算了,今天还要过来占一次?!
“怎么?”客人见他不说话,还问他。
乔冬阳还是努力好声好气地说话:“您好,我这里的花的确是从国外进口的。野兽派的价格具体如何,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如果您在那里买十五枝进口玫瑰,低于五百元,人家是绝对不会将花给您的。”
“人家野兽派是着名花店,你呢?我凭什么相信你这是肯尼亚来的花?在我看来,也就跟曹家渡的差不多,给你一百二已经很不错了。在曹家渡,我能买六十枝呢。”她边说,还边捏了捏玫瑰的花瓣,一副嫌弃的模样。
乔冬阳气地说不出话来,不满意价格你就别买!贬低他和他的诚信度是怎么一回事?!还糟蹋他的花!
就在这个当口,铃铛一响,乔冬阳来不及回头,冷风与一个熟悉的声音一起由背后而来:“曹家渡的便宜,你怎么不去曹家渡买?过几天就圣诞了,曹家渡的玫瑰二十朵都要六七十了,你去买啊。曹家渡的花便宜?那些都是云南运过来的,批发价才几个钱?再说了,那些都是鲜切花!刺还在上头呢,我们这花都是挑得最新鲜的,给你处理得这么好,刺一点不见,这都是功夫,都是时间!你嫌弃什么呢?”
来人不客气地从她手中抽回那把花,又把花朵凑到她跟前,说道:“你仔细看看,看看进口的玫瑰与普通玫瑰到底有什么区别。这人啊,最怕什么?最怕什么世面都没见过,倒出来贬低起其他人来了!没钱买,买不起,你就别来买啊。我们这店,还差一个你不成?!”
这下轮到那客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指着刚进来的那人:“你,你——”
“你什么你?知道什么叫贪小便宜吗?您这样的就是!贪不成,还造谣!”
“我要告诉所有人你们辱骂客人!”
“你去告诉,刚刚录像了没?录下来给所有人瞧瞧,最好也传去网上,让大家瞧瞧到底谁不讲理。没录的话,我帮你现录一个?”
“你,你——”
“别指着我,我最讨厌别人指我。没话说的话,就赶紧走。”
“你——”
来人翻了个白眼,还要再说,乔冬阳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道:“哥——”
来人正是乔冬阳同父异母的哥哥,叫作乔熠宵。他瞪了乔冬阳一眼,又看向那位女客人:“还要我赶你不成?”
“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呢,看您怎么来报复我。今天就是我,站在这里,面朝南说的那么一席话。”
客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摔门走了,铃铛响了许久。
乔冬阳舒了口气。
乔熠宵将花放回花桶内,回头看他:“没出息,我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就看到你被那人压着说。”
“……不是你说顾客才是上帝。”
“那也要看什么样子的顾客,一百二,都不够进货的!亏她好意思说得出口,这些人也真要脸。她说昨天有朋友六十买了?”
“不是不是。”乔冬阳赶紧把昨天的事说了,“都包好了,索性就卖出去了。”
“你怎么就这么笨?!六十够成本吗?宁可自家留着看,也不能这么卖出去。做生意不是这么个做法,回头他们还真以为你这花有问题呢,这么低的价格你都接受。”乔熠宵恨铁不成钢。
乔冬阳低落地低头。
乔熠宵走去电脑跟前,他翻找了半天,没找到想找的东西,便问道:“你记的帐呢?”
“这几天都没什么生意,我就直接记本上了。”乔冬阳找到本子,递给他。
他看了会儿,指着本上的那行“7X10…2X2=112”,问:“是怎么一回事?按这个算,不该等于66?”
乔冬阳抢过本子,着急道:“我看看。”他看了半天,迷茫地抬头,“好像是66啊,可是我为什么要填112?”
“你问我,我问谁?”
“那我到底收了多少?”
“我问你啊。”
乔冬阳急地拿出笔再算。
乔熠宵无言以对,他抽回本子:“别算了,怎么算,你这个算出来也是66,不是112。我看看其他的。开张以来赚到的钱呢?”
“在这里!”乔冬阳立刻抽出钱包。
乔熠宵帮他算账,本子上倒是有一笔,记一笔,连吃外卖给了三十元这样的也都记上了。最后得到盈利…890元。乔冬阳看着本上那个负数,不能相信:“不会啊,就算没赚到钱,也不至于是负的啊!”
乔熠宵再去看他钱包里的钱,里面倒是塞了一千多,他又叹气:“这钱包里的钱,不止店里的收支吧?”
“是啊,何阿姨和岑兮哥哥他们有时间,就带我出去吃饭,找了零钱全部给我,我没肯要,他们非要塞给我……”
乔熠宵头疼,对他道:“我早就跟你说了,店里的钱,要和你钱包里本来的钱分开放。你的账本来记得就不清楚,这么一混,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乔冬阳看着他,无辜说道。
乔熠宵扶额:“你看你这账本,日期都反过来了。我都在电脑里给你把表格做好了,就算当天没赚到钱,你填个0就行了,那样一目了然,以后再也不许用本子记账。再有就是,你多用用计算器,我真不相信你自己的计算能力。”
乔冬阳沮丧地点头,却还在想着为什么112变成66了。
乔熠宵还在叮嘱他:“是你自己要开花店,我就尊重你的想法,一点没干预——”
话没说完,乔冬阳激动地抬头道:“哥!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那天是个奶奶来买花,给他孙女买!买的桔梗和非洲菊,十块钱一支,买了七枝。她觉得漂亮,要了两束,送一束给邻居。我喜欢那个奶奶,就给她每朵便宜了2元!”
乔熠宵更要扶额,他在本子上写:7X(10…2)X2=112。
“这样是不是就对了?”
“对啊!”乔冬阳高兴地笑了起来。
“……算了,你高兴就好。”
“嘿嘿,我虽然不聪明,但不至于连这个都不会。当时急着包花,本子上记了几笔,想着过会儿改,但是忘记了。”
乔熠宵这时便站了起来:“我还要去开会,晚上我来接你一起吃饭。”
“你今天走吗?”
“不走,明天下午的飞机。”
“哦!”
乔熠宵回身看他:“做生意不容易,慢慢来吧。头几个月亏本也没什么,我们不差这点钱。”
乔冬阳点了点头,倒也没反驳,只是目送乔熠宵离去。
他拿起账本,又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又想到刚刚乔熠宵与那个女客人对话的场景。
他其实很羡慕他这个哥哥。
无论什么境况,他这个哥哥始终是坚强且能干的。况且,乔熠宵有资本这样谁也不怕,他自己本来就厉害,身后又有那样厉害的一个莫照。
可是他呢?
从小就不聪明,脑子又笨,没学历没文凭。以前还是个瘫子,好不容易治好了病,腿脚却并不利索。他怕很多事啊,就算跟别人吵架,他都要先想一下他能不能骂过别人。打架更别提了,他这个身体,这个腿脚,怎么跟别人打?
小时候,他并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也是无忧无虑,天不怕地不怕。
后来经历得多了,一时间从天堂落到地狱,难以接受落差,很是阴阳怪气了几年。这几年他自觉渐渐懂事了,也明白需要好好经营生活,便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乔熠宵其实一直都对他挺好的,虽然骂他,以前甚至打他。但却是唯一对他好的人。可也正因为此,乔熠宵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他不能再死赖着这个哥哥了。
未来,他必须要自己立起来了。
好不容易找到真正想做的事,花店也真的开了起来,他一定要把它开好。
可以说,虽说夸张,开花店的确是背水一战的事情。
他能不能养活自己,就靠这个花店了。
他叹了口气,再度趴到桌子上。
第3章 水仙·三
他趴在桌子上,久久不见再有客人来。想到早上唯一的一个客人,还是那样的,又有些没精打采来。尽管对面奶茶店的老板鼓励他了,他的亲哥哥也鼓励他了,并告诉他不要担心。
等铃铛再响,他懒懒看过去。
来的又不是客人,是熟人,或者也可以说是家人。
他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他的确是父母双亡。乔熠宵与他不是一个妈妈,乔熠宵的妈妈很早之前便去世了。他的妈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只是后来,他的妈妈与爸爸也一起出车祸去世了。
很多时候,乔冬阳觉得,他们家的故事编成电影,绝对特别精彩。
后来呢,他们的故事就更加精彩了。他们家欠了高利贷,家中却只有他和乔熠宵两人。他和他妈都对不起乔熠宵,乔熠宵逃走的时候,却带走了他,带走了当时半身瘫痪的他。他能捡回这条命,还能好好长大,治好病,都亏了乔熠宵。
如今,乔熠宵快要结婚了,是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作莫照。
于是乎,莫照的家人,也变成了他的家人。例如他挂在嘴边的何阿姨,便是莫照的妈妈。岑兮,是莫照的表弟。
而今日来的这一位呢,是岑兮的男朋友,陶浩然。
他很喜欢岑兮,这种喜欢,是很单纯的孺慕之情。
他以前从来没见过岑兮那样的人,说话那样温柔,笑容那样恬淡,说话的时候,不时就冒出来几个成语,他觉得岑兮特别有文化。岑兮又是大学老师,却又和他印象中的每个老师都不一样。
总之,岑兮特别特别好。
所以,他不喜欢这个陶浩然,他觉得他配不上岑兮。
陶浩然知道他喜欢黏着岑兮,似乎也不喜欢他。两人向来是见面了总要互相刺个几句的。
他不明白,陶浩然突然过来是要做什么。
陶浩然走进来,开张时他在外出差,没有过来。他打量了一番,说道:“很不错嘛。”只是他又道,“就是怎么没人来买花?这个月能坚持下来吗?我觉得你这店离关门不远了啊,弟弟。”他们都叫他“弟弟”。
乔冬阳气地转身,面对着里面趴。他就知道,他们天天等着看他的花店关门呢!他就不关门!
“生气了?”陶浩然走到他面前,“你们岑老师有圣旨让我来宣,你也不听?”
一听这话,乔冬阳立刻坐直了,盯着他。
陶浩然“啧”了声:“你这么对我老婆,你亲哥不生气?你对你亲哥都没这么听话吧?”
“你别这么叫他!”
陶浩然就逗他:“你们岑老师就是我老婆啊,怎么,还不让我说啊?”
“你快说吧!他让你过来做什么!”
陶浩然本来还想继续逗他的,因为他傻乎乎的,实在是很好玩。只是想到刚刚进来时,他那一副忧伤的模样,到底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对他说道:“你们岑老师担心你开这花店没法养活自己,让我来给你送钱呢。”
“什么啊?”
“我朋友有个婚庆公司,接了个急单。婚礼就在元旦,本来就赶,就差这么几天了,又是这么个时间段,好的花艺师早被人订了去。你来接这一单吧?”
乔冬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
陶浩然点头:“你啊。”
“我这花店才开了几天……”
“我把你的作品给人看了,人家都夸呢。”
乔冬阳无语:“他们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夸我吧。”
“你这孩子,笨不笨?天上掉钱,你不捡啊?你就去做,一个人做不好,哥哥我给你找人帮着你一起做,最后钱你自己拿,好不好?”
“不好,那还是因为你们,我才赚到钱的。”
“你这孩子真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懂不懂?这样的好事当然给自家人了。这可是你们岑兮哥哥叮嘱我过来告诉你的,中午我们一起和我朋友吃饭的。吃完他回学校上课了,我来你这里转达他的旨意。”
果然一把岑兮抬出来,乔冬阳就犹豫了。其实他知道,他们就是照顾他。几万的花艺单子,于他而言就是大数目了,可是于他们而言,算什么啊。
“接吧,也是一次锻炼不是?你还没参与过这样的婚礼花艺吧?难道不心痒痒啊?”
这才说到点上,乔冬阳的确心痒痒。既然是陶浩然他们的朋友,办的婚礼一定很盛大,场地布置也会很漂亮。他想到那些,心就痒得不行。只是,他犹豫道:“可是我上哪里找那么多花?我现在也没法直接从国外订花呢,也是走的中间商。”
“这个问题我给你解决,那就定下来了?明天我带你去见新娘子,听她说说她的要求。”
乔冬阳也不矫情了,点头:“好!”
陶浩然笑起来,伸手揉他的脑袋:“乖。”说罢,他又看向台上的水仙花,“这花雕得不错,我带回去了。”
他赶紧抱住:“这都开了两朵花了,多没意思。我晚上给你重新雕一个,明天给你。”
“行,就要跟这个一模一样的。”
“嗯!”
陶浩然又想揉他的脑袋,他如临大敌,往后一缩:“别再揉我的头发了!都乱了!我这么大了好吗!”
“没办法,家里你最小,不逗你,逗谁?来,叫声浩然哥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