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有清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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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清迫切地希望莫静怡能够相信自己,继续说下去:“你还在求是中学的时候,咱们一起排练过《雷雨》的话剧。哦,我没有参演,我就是帮你写写海报。”
说到写海报,林长清突然灵光一现,忙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刷刷地写下几个字,递到莫静怡眼前:“学姐,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的话,但是我的笔迹总不会骗你吧!”
纸面上行云流水地写着几个字。
“导演:莫静怡。”
区区几个字,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莫静怡记忆的大门。
那是闻秋到话剧社报到的第一天。话剧社的指导老师说这个小同学的字写得不错,可以帮忙写海报,莫静怡便想当场考验考验他。她把排笔往闻秋手里一塞,指着一张已经画好大半的海报,让他写两个字试试。
“写什么?”
“就写‘导演:莫静怡’,莫愁的莫,文静的静,怡人的怡。”莫静怡用手指点了点空白处;“就在这里。”
闻秋蘸了点颜料,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哟,莫静怡三个字儿比我自己写的还好看呐!”莫静怡感叹道。
强行将自己从过往的回忆中拉回来,莫静怡的眼里已经噙满泪水,颤声道:“闻秋?你真的是闻秋!”
莫静怡无法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她抓着林长清的双肩左看右看,久久不肯放手:“谢天谢地!你还活着!让我好好看看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哎,不管了!活着就好!你还活着就好!”
“学姐,一开始,连我自己都没法相信死而复生这种事。”林长清抬手轻轻握住莫静怡的手腕,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但是无论如何,我的的确确还活着。只不过……这事我不想声张,你也别叫我闻秋了,会引人怀疑的。”
“那我该叫你什么?”
“林长清,我现在的新名字是林长清。”
“你也别一口一个学姐了,叫我静怡姐吧。”
莫静怡显然还需要适应一下这个陌生的名字,就如同她需要适应一下这张完全陌生的脸一样。她关切地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你应该一开始就来找我的,你怎么忍心……”
得知闻秋死讯时那种伤心到窒息的感觉,莫静怡至今还难以忘怀,她一边埋怨林长清,一边又哽咽起来,红了眼圈。
林长清有些赧然,柔声安慰她:“我过得挺好的……”
从前的闻秋就是这么个温吞的性子,不喜欢麻烦他人,有什么问题都往肚子里吞。莫静怡气不过,点了点林长清的眉心:“真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说说看,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吧。以后……我也不知道以后的事,只是我不想再做回闻秋了,我想就以现在这个身份生活下去。”林长清抿了抿嘴,“其实我刚才都不该冒冒失失地叫住你,是我太冲动了,吓坏你了吧?对不起啊……”
莫静怡虎着脸:“你道什么歉?我现在连高兴都还来不及呢。你该早点来找我的!”
“静怡姐,我的事……你能不能别告诉顾文冬学长?”林长清顾虑重重地问。
莫静怡何其聪明伶俐,一下便参透了林长清的心思:“当然不能告诉他!他性子那么急,肯定第一时间把这事儿捅到夏逸群那里……”
“静怡姐,能不能也……别提那个人了。”林长清诚恳地看着莫静怡的眼睛说,“我是真的不想再过回以前的生活了,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莫静怡此时根本听不得林长清提个“死”字,当即跳脚:“呸呸呸!你活得好好的,别总提什么死不死的。我替你瞒着就是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我不准你再……”
话说了半头,莫静怡鼻子一酸,眼泪又摇摇欲坠了。
“我说怎么找不着你呢?原来躲在这儿图清净。”
一个声音从莫静怡背后传来,生生把她的眼泪又给堵了回去,她气得直咬牙:这个冤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出现,简直破坏情绪!
第9章
“我说怎么找不着你呢?原来躲在这儿图清净。抱歉,刚才见到我表弟,顺便聊了两句,就耽误了时间……”
说话的是个个头很高的男人,肤色略深,穿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衬得身材极好。
他说话间便绕到莫静怡身前,微微躬身打量了她片刻,诧异道:“怎么搞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也难得有人能把你给气哭。告诉骆哥,谁欺负你啦?我来帮你主持公道。”
“没你的事!”莫静怡美目怒视,嘴上也毫不留情。
来者自当是莫静怡的熟人。林长清不便插嘴,只能盯着那人看。
那人自然很快便注意到了林长清:“这位小同学,是你惹她不高兴啦?不管是因为什么事,将女士惹恼至此,是不是有失绅士风度啊?总之,你先道个歉吧。”
那人一见面就油腔滑调地去招惹林长清,莫静怡哪里还有好脸色。她上前便往林长清前面一挡:“没人惹我,你别给我学弟找茬。”
“你好,我叫林长清,是A大物理系的学生。”林长清顺着莫静怡的话做自我介绍,又主动向眼前这个男人伸出手,试图缓和一下尴尬的局面。
莫静怡下意识将这个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小学弟护得这么紧,激起了骆扬的好奇心。
骆扬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小孩,见他主动要和自己握手,便也伸出手去。握住林长清的手,骆扬意外地发现触感还挺好,很是握了一会儿,方才舍得松开,“你好,我是骆扬,莫静怡的同事。”
“骆总,咱们赶紧回吧,晚上不是还有个会?”莫静怡见骆扬眼神不善,笑意渐深,一叠声地催他走人,临走前不忘将自己的名片回身塞给林长清,“林……长清,我换了电话,你有空一定记得联系我!”
骆扬几乎是被莫静怡撵着赶路,但是显然对刚才的邂逅意犹未尽:这个姓林的男孩子,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太对他的胃口了,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订做的那般恰到好处,自然令他念念不忘。
骆扬似乎一直都在找寻这样一个人,但是他从来没有找到过,也没想过这个人居然真的存在,这教他如何能就此罢休。他兴致勃勃地问莫静怡:“小莫,你那个学弟叫什么来着?林……林长清,是叫这个没错吧?长得挺可爱的啊。”
“骆总,算我求你,至少放过我的学弟行吗?”莫静怡哭丧着脸,她太清楚这个顶头上司是什么德行了。
骆扬耸耸肩:“你别这么紧张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特别喜欢他这样儿的,你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不好意思,我拒绝!这孩子心地特别单纯,哪里吃得消你这尊大神的手段?”莫静怡警告道,“你要是敢骚扰他,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哟,瞧你这表情,你学弟都快被你夸成一朵花啦。——还是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芙蓉花儿。”骆扬笑道,“小莫,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让我至少有个机会远观一下……你别瞪我,我就是和人家联络联络感情。嗨!算了,我自己去查吧。好歹也做过这么多年的记者了,这点东西还是查得出来的……”
骆扬越说越来劲,莫静怡急了眼,指着骆扬的鼻子:“你敢查他试试!”
见莫静怡当真动气了,骆扬及时讨饶,却又不无遗憾地说:“大侠饶命!我不查就是了。”
莫静怡对骆扬的警告发出了不足一个星期,当骆扬神气活现地带林长清出现在报社办公室,向大家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实习生时,莫静怡对这个风流成性的上司目瞪口呆。
新闻部有段时间没进新人了,林长清的出现自然备受瞩目,他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走到骆扬安排的座位上坐好,很快便有几个坐在附近的编辑凑了上去,找他攀谈起来。林长清虽说还是个在读的大学生,但是不露怯,态度谦和温顺,最难得的是长得又养眼,迅速就博得了一众同事的好感。
骆扬踱着方步,特地走到莫静怡的办公桌旁,像只炫耀的孔雀。
莫静怡压低声音,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是叫你不准去招惹他的么?”
骆扬赶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冤枉。我绝对没有主动招惹他,是这个小可爱自投罗网的。”
莫静怡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恰逢午餐时间,便拉了林长清一起吃饭,这才搞清来龙去脉。
林长清正致力于转系。他自认这个学期的期末考成绩多半难以名列前茅,便另辟蹊径,打算到报社找个兼职做做,如果能够做出点实绩就更好,可以为转新闻系增加说服力。
以林长清现在的物理系背景,要在报社找到一份实习的工作并非易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去莫静怡所在的《今日新闻》,搞不好对方能够看在学姐的面子上给他开开后门。
当人事部安排骆扬进行实习生面试,而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人居然是林长清时,骆扬恨不得当场拍板叫他马上开始实习期。
骆扬这样想着,表面上还是岿然不动。
听林长清讲明来意,他立刻摆出一副讲原则的样子,故意打官腔作弄林长清:“小林,你知道的,按照惯例,我们社一直都倾向于把机会留给有新闻专业背景的学生……”
林长清虽然早预料到对方可能会出于专业不对口的原因拒绝自己,但是难免在原地失落了一会儿。不过他还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很有礼貌地向骆扬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当然,还是非常感谢您能抽出宝贵的时间,给了我这次面试的机会。”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明白了?”见林长清想走,骆扬赶忙说,“你刚才不是说,想要为转入新闻系积累经验吗?既然你将来会成为新闻专业的学生,在我看来,你也算是符合要求的。所以说,想不想来试试看?”
“您的意思是……”林长清难以置信。
骆扬笑道:“欢迎你加入新闻部。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峰回路转,林长清喜出望外,赶忙站起来对伯乐郑重其事地鞠了个躬:“谢……哎哟!”
林长清没有掌握好距离,鞠躬的时候又太用力,脑袋生生在办公桌边缘磕了一记,动静大得把骆扬给惊到了,赶紧起身把林长清捉过来察看伤着没有,差点没带翻手边的茶杯。
骆扬一手握着林长清的胳膊,一手去撩他的头发,见前额果然红肿了一小块。
这孩子大概是被刚才那一下给撞懵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一双眼睛显得别有风情。骆扬近距离观察着林长清,心内一隅被撩拨得直发痒。本来想责备林长清太过冒失,可是看到他一副委屈样儿,又骂不出口。
骆扬干脆放弃说话,想着帮林长清揉揉脑门算了。
手指刚触到林长清额前的皮肤时,骆扬心痒更甚,整个人都陷入了兴奋,根本舍不得撒手。两个人维持这种姿势,时间一久,林长清先尴尬起来:“骆总,我不要紧了。”
对方既然开了口,骆扬只能罢手。
林长清从办公室离开之后,有好一阵子,骆扬都坐在椅子里发呆。他自认只要决定对一个人出手,从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三言两语便能撩拨起对方的兴致。若是自己兴趣来了,当天就将人拐带到床上也不在话下。
作为一个连满汉全席都糟蹋过的情场高手,碰见林长清这种清粥小菜,骆扬发现自己居然无从下嘴:连碰一下额头都要瞻前顾后,稍微摸得久一点吧,又怕人家嫌自己轻薄。
他骆扬追个人何曾费过这么大的劲儿?不过林长清确实长得太合他的心意,骆扬根本就不满足于只是玩玩一夜情,稍微下点功夫也是理所当然了。
细细回味着指尖残存的触感,骆扬笑叹自己难得有一回干劲想追人,反倒有点不得要领,像是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年岁,简直越活越回去了。
莫静怡问清了事情的始末,才知先前骆扬所言非虚,姑且暂时放他一条生路。她给林长清夹了一块鸡翅,好心提醒道:“学物理确实太为难你了,转到新闻学院是好些。你来实习我不反对,但是别太拼,又累坏了身体可不值得。”
林长清还是闻秋的时候,承了朋友的情,起早贪黑帮忙改剧本。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操劳的缘故,最后竟罹患脑瘤。这件事给莫静怡留下了心理阴影,是以她才会这般提醒林长清。为了让林长清安心,她又补充说:“我认识几个A大新闻系的老师,交情还不错。过两天我去找他们提一下,你转专业的事儿应该就八九不离十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莫静怡对林长清而言,就像个知心姐姐一样,他道过谢,又向过去那样习惯性地对莫静怡吐起苦水,“你不知道,夏逸群现在成了物理系的讲师,这个学期正好带我那个班的课。我现在每个星期都不得不见到他,真糟心。”
“既然是糟心事那咱们就别提了!”莫静怡识趣地对这个话题绝口不提,却还是难免心生感慨。关于夏逸群和闻秋的事,在闻秋去世之后,她从顾文冬以及顾之航那里断断续续地又听来了一些内情。起初她以为不过是个夏逸群先背叛再后悔的简单故事,谁知这两个人竟早就彼此喜欢,只是因着误会才耽误了许多年,直至天人相隔,都没能互通心意,实是令人扼腕痛惜。
莫静怡庆幸闻秋并没有真正死去,而是变成了另一幅模样,现正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莫静怡想,解铃还须系铃人,林长清的误会必须由夏逸群亲自解开才是。目下林长清根本就不可能给夏逸群这样的机会,就算最后林长清了解了当年真相,他也未必就肯原谅夏逸群。毕竟夏逸群此前的所作所为实在可气,对林长清造成感情上的伤害是既成事实。最要命的是,整件事彻底毁掉了林长清对夏逸群的信任。信任这种东西,摧毁起来极为容易,想要重建却是难上加难,偏偏又是两个人相处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
重生于夏逸群的学生身上,相比起自己,林长清其实离夏逸群更近。但是他却完全不曾考虑过将自己其实是闻秋的事告诉夏逸群,反而对其避之唯恐不及,甚至连这人的名字都不愿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