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_中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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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不是?在众人面前已经闹得不愉快了,事后他竟然拿出道台大人当挡箭牌,说是要小心行事,老爷反而要赔不是。此人行事老辣,小的几个没一个是他的对手,大人不可不放在心上。”
一直沉默曹知县突然面色阴沉地冷笑了一声,扬起眉毛,吐出一句:“宰相门前九品官,不过是长公主府的家奴,也来爷面前做派!”
第4章
一直沉默曹知县突然面色阴沉地冷笑了一声,扬起眉毛,吐出一句:“宰相门前九品官,不过是长公主府的家奴,也来爷面前做派!”
赵如磨辞了县衙出来,到了驿站,早有驿夫备了东西伺候洗漱。说是洗尘宴,实则半点也没有吃饭的心思,应付曹知县那帮子人,又说了好些话,这会子有些饿了,思量着让小厨房弄两个小菜,配一个寻常见的白米汤,塞了好些金银,却只回报说:“连今日的剩饭也早已喂了狗,哪里还有什么汤!”只上了一盘花生米来,赵如磨瞅了一眼,看见两碟花生米孤孤单地摆在桌子上,思量着:果然是穷乡僻壤,没见过什么好物,也无甚识见,不懂得寝食的道理,这花生米也能单摆上台面来的吗?顿时没半点食欲,收拾一顿准备歇了。
到了房间,见床铺得整整齐齐,两床碎花棉被松松软软,显见是之前晒过的。在这蜀犬吠日的地方,能弄来一床晒了的棉被显见也是费了心的,自己这个钦差也算是没白冒了名。赵如磨脱了外褂,拿了许府的案卷就着昏黄的灯光在床头翻看,看到“许卫氏纵火”处,只听见随行仆人轻敲门道:“大人,有位铁先生拿了帖子来拜。”
夜里太静,许如磨听到声音蓦地一惊,抬头看了一眼时漏,正是二更一刻,下意识回:“不见!就说我睡下了。”又寻思着“姓铁的先生,莫非……”忙高声道:“回来!”跳下床披了外褂开门吩咐:“带客人去厅堂,说我马上就到。”因来不及穿鞋,就裹着双白袜子站在地上。
到了厅堂,见一人年约四十许,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只是眼角处沾了这些年行走江湖带来的风霜,身着粗布白褂,身边放了一个搭拉,果然是老残。那人见到赵如磨,喜上眉梢,连忙快步上前抱拳:“赵兄,别来无恙!”
赵如磨亦上前打个唱诺,衔着笑道:“铁兄,别来无恙。经年不见,是什么风把您老吹到这儿来了?”
原来这老残是河间人氏,年轻时也曾执意过功名,未得中,到了青年时候,因他未曾谋些什么营生,家道逐渐艰难,竟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他也是个通透的,想着自古科举正途一条独道,也不是人人都能走得通的。自家有些医术的根底,平素家里人有个什么头昏脑热的,自己也摸索着开一两副土方子,按方抓药,药到病除,从未出过什么差错。眼见家道艰辛,仕途无望,自家有这门手艺尚可糊口,想着一来悬壶济世也不算辱没了家门;二来四方行医也正好圆了自己云游河山的心愿。于是一拍脑壳,就将平素背书的包袱合在一起做了个褡裢,做了江湖郎中打扮,一脚深一脚浅地云游去了。
在江湖上行走的久了,他本姓铁也没人记得,只唤他一个绰号叫做“老残”,他也不见恼,自云:“老残老残,我虽未缺胳膊短腿,却正应着这残山剩水,甚好甚好。”于是他本姓也渐不为人知,人人都唤他“老残”了。
老残有名旧友,名唤荀慧生的,也是北方人士,家中殷富,为人豪爽。说起来老残与赵如磨本无交集,是在京师时,赵如磨老母病重,求医问药了好一阵,都没有效果,后事都已经准备好了,是赵如磨的一个旧友认识荀慧生,说了老残的大名。因着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赵如磨又为人至孝,听了有这一线希望,哪有不把人请来的理。也亏了老残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一剂药竟将面色如纸的老太太硬生生地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也不枉“妙手回春”的名头。
老残医好了老太太,赵如磨少不得千恩万谢。二人交谈几次后,赵如磨见老残谈吐有度,不像一般的江湖郎中,老残也以为这年轻人不简单,一来二去的,二人竟成了莫逆之交。只是老残常云游四方,赵如磨又为公事所累,二人不常见面。
他乡遇故知,赵如磨自然大喜过望。可深夜来访,又恰好在审“纵火案”的关键时刻,不能不让人心存疑惑。
赵如磨知他前来必是有事,心下按捺住性子,只等他开口。又想着他来得这样晚,这处又无熟人,恐没有歇脚处。吩咐下人上茶的同时,让人在隔壁房间准备一床铺盖,又对老残说:“兄这么晚前来,不知可用了晚饭?若是没有,现在让驿役准备,天色又晚了,你我二人又多年未见,想是要畅谈一番的。没听说兄在河内有相熟的朋友,不如就歇在此处,也就是一副铺盖的事。正可秉烛夜谈,就如早些年在我家中那般,兄看可好?”
老残道:“赵老弟盛情邀约,本是不该辞的。只是我受他人所托,有要事和老弟相商。要是事情办妥,还等着去回信呢。这家是河内大户,我这几日在他处歇脚。”
赵如磨应道:“这样,不知道是何事?兄又怎知我在此处?” 心下沉思:自己从未来过河内,又无亲朋在此,想必不是私事,那就是公事了。自己来到河内,不过是昨日的事,只第一天去了驿站安顿,第二天去了县衙见了曹知县,这才刚回来,别的地方一处未去,案件相关人等还没来得及见。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老残在江湖云游,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老残笑道:“不瞒老弟说,我因上个月有些私事,在河内盘桓了几日,碰巧遇上了此事。赵老弟,今日,老哥哥拉下脸面问上一句,今日老弟来到河间,所为何事?”
赵如磨道:“公事。小弟近年在京中闲得慌,家中为小弟谋了一个差事,从七品的主簿,平常在天策府中行走,本也是个闲差,没什么甚实权。不过前几日小弟得了个机缘,结识了京中的贵人,小弟这一趟不过是为京中那位贵人探访消息,办些差事。具体是哪位贵人,请恕小弟不能多说了。看兄长的意思,莫非今日所说之事与小弟这个差事有什么干系?”
老残回道:“确是如此。实不相瞒,弟昨日去了县衙,不多时候便已有消息传来,那时我正在老卫家,听到钦差的形容相貌,想着竟与弟分毫不差,便存着试一下的心思过来,竟不想被我料中,果然是老弟你。”
这时驿役方将准备的茶水拿上来,赵如磨相让道:“兄长,不急。先喝口水再说吧。”
老残饮了一口茶水,是赵如磨自带的黄山毛峰,用的是从驿站取的井水,泡茶人手艺一般,只喝出了茶的味道,未有毛峰特有的香味,倒是可惜了好茶。继续道:“老弟,我知道你平素的心思,本是不愿叨扰的。奈何此事着实有可言之处,你听我一说便知。如若能帮衬上,老卫家那边自然千恩万谢。若是帮衬不上,也就当听老哥哥说一段故事,老卫家也是绝不会有一句话的。”
赵如磨道:“兄长这样客气,想必此事颇为棘手。兄长但说无妨,弟但能帮衬一二,绝不吝惜。但弟人微言轻,恐不能相助。兄才说的老卫家,是城西卫氏?”
老残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继续道:“确是城西卫家。老弟你初来恐怕还没有听到传言。就是在上个月河间出了一件大事:河间首富许家重阳那天走水了,当日在府的一个都没能逃过,烧了个精光。留下偌大家财和一个孤女,而这个仅剩的女孩儿是卫家老爷子的外孙女。曹知县趁此机会,硬说是卫家指使女孩她娘纵火烧了许宅,为的是谋夺家财,你说这是个什么道理?”
赵如磨:“这个我知道,城西卫氏。不知兄是怎么和河间卫氏有了牵扯的?”
老残:“这个倒是说起来话长了,我因去岁游了华云观,倒得了一场机缘。今年路过河间,治了一个病人,本是打算不日回转的,哪知走的那天路上碰到了卫家老爷子。我与卫家老爷子也算故交了,因他苦苦挽留,便小住了几日。谁知之后发生了这么件事,卫家主事不在,年轻的几个没经过事,拿不定主意,我便留了下来,四处奔走。听到老弟你来了,才来的驿站。”
赵如磨疑惑:“听兄的意思,曹知县是有意刁难。卫家和曹知县之前有仇怨?”
老残:“哪有什么仇怨,不过是看着老卫家小有几亩薄田,许府火灾,卫家下狱,河间两大家族倒后,田地不愁不尽入其囊中?官字两个口,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之前确有卫家几个小子年少不知事,得罪过曹知县。只有此事。别的地方怎么敢对他不尊敬?只是这位曹老爷,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但凡有开罪他的,没有不报回去的。这回却是不好办。”
赵如磨点头示意,问:“我前日去县衙问过,此案尚没有定论,卫家现在怎么打算?”
第5章
赵如磨点头示意,问:“我前日去县衙问过,此案尚没有定论,卫家现在怎么打算?”
老残又叹了一口气说:“如今卫家老太爷已在狱中,曹知县是公报私仇,眼看要弄得家破人亡才肯罢休。卫家小子说,无论哪位老爷相帮,情愿将全部家财相让,只求一家团圆。可怜那老爷子,都是将入土的人了,怎么受得了牢狱之灾。”
赵如磨哭笑不得,立马表明态度:“卫家老爷子入狱了,这我还不晓得。老哥哥你是知道我的,无论他是什么河间首富,这么点家财还不在我眼中。只因我此趟差事确是和此案有关。不然这样,兄在卫家多日,不知对案情了解如何?如果清楚的话,不妨说一说,弟本来也想找卫家的人问问。”
老残说:“那一日我碰巧去了相熟的道观,不在卫府,也是听卫家在的人说的。重阳前一天,卫家大小姐,也就是许府少夫人,一大早就派了家人将小小姐送到卫府,说是为与老太君团圆。老太君是知道的,大小姐又自幼讨老太君欢心。且重阳本不是什么大的日子,小小姐在外祖家也不算违礼,所以老爷子和老太君也没说什么,让小小姐留下了。还问了送小小姐来的家人,大小姐在夫家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家人回说没有,说小姐问老爷子老太君安,一切都好,不用挂念,留他们吃了顿饭,就放他们回去了。”
“也就是说,重阳之前是许卫氏特意将许家女娃送到卫家的。”赵如磨心想。这时候老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赵如磨马上吩咐下人将茶续上,趁这个空档问:“说起来,许家小姐是每一年都来外祖家过重阳吗?”
老残怔了几秒,回答:“这我倒没想到去问他们。”又继续说,“然后的事情也没什么出奇。因为重阳有团圆,登高等习俗,卫家也就像往年那样过了。卫家长子本是在城中坐馆,这一天也告了假,回到老宅中帮衬着家祭。因老卫家虽颇有几亩薄田,但实在是人口单薄,家祭的时候请了几个五服内的堂兄弟帮了忙。晚间吃了顿饭,就各自回了家。一更时几个内眷在后院中纳凉,小小姐也在,备了菊花酒和螃蟹宴,吃到三更方散。老爷子和卫家长子不过吃了几口,便回书房下棋解闷。实在是和平常几年过的无差,只是第二天传来了噩耗。”说完连声叹气。
赵如磨追问:“然后的事呢?卫家上下听到消息后可有人表现异常?”
老残狐疑地看了赵如磨一眼,说:“并没有。女眷中有身子弱的,因昨日吃多了螃蟹等大寒之物,消息到的时候还没有起。只有老爷子上了年纪,多梦少眠,一向早起。那一日起了个大早,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得了消息立马昏了过去,人事不知。同样晕过去的还有许家小姐。后来等主事的缓过来,遣了家人去许府查看消息,正碰到县衙的人在查看现场。许宅被烧得老干净,因是夜里起的火,一开始都没注意,等晓得的时候,火势太大,已经控制不住,人也救不出了。那个场面惨烈得,幸亏老爷子没有看到,不然,还得再晕过去一次。”
老残回想了一下,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卫家与这件事本就没什么关系,只是没了一个闺女伤心罢了。只是后来官府查不出案情,却查出许家的后人差不多全在火场中丧生,只余了许小姐一个,却留下数不尽的田产。曹知县突发奇想,以为是卫家主谋,由许卫氏纵火,为的是谋夺家财。你说这都是什么理?有哪个妇人杀了夫家全家,还一不小心把自个儿也烧死了,将一个孤女留给娘家?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为的是许卫两家是河间数一数二的大户,卫家又和知县有些过节。如今老太爷已在狱中,生死不知,家人急的什么似的,四处奔走,只是没有门路。如今见了大人,就像见了亲爹娘一样,只求大人做主。”
赵如磨听了这番话,低头沉思,一手无意识地摩擦桌沿,道:“兄长说的是什么话?我哪里能称得上是大人,不过是在京里混口饭吃罢了。”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容我冒昧问一句:许小姐是每年重阳都回外祖家还是只有今年如此?卫家大小姐与其夫感情如何?”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本是他人私事,外人也不好问的。只是他夫妻二人的感情却是此案的关键,所以不得不有此一问,兄长见谅。”这种问题老残只推说不知。
赵如磨接着说:“这样。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民生艰难,父母官但有什么担待不到,对嗟尔小民来说,就是天大的祸事了。小弟年轻时也在江湖中行走,听过这些故事,但凡能有帮上的,没有不出力的,这你也是知道的。河间这位长官我刚接触,还不好做判断,不过,卫家是怎么和曹知县结的怨?此怨可解不可解?”
老残为难道:“本来我是来看看老弟,顺便打探消息的。亏我自以为对案情了解颇深,可实际上对这具体的事还知道的不清楚,恐怕有什么纰漏,到时候我再回去问问。先说一下我知道的,曹知县与卫家结怨这事,他们说的含糊不清,就是端平年间举考,河间只有曹家一个家人通过,不多时便有流言传开,说是曹知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