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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非黑即白_唇亡齿寒-第11部分

小说: 非黑即白_唇亡齿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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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完他又蹲了回去。乔元礼半跪在乔铭易身边,轻触他额上的纱布。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待你不好?从前问过你同样的问题,可你没有正面回答。你是真这么觉得吗?”
    乔铭易怒极反笑。“看来你自我感觉挺良好的是吧?对!我就是觉得你待我不好!要是我爸妈还活着,我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么惨!”
    多年前,他对乔元礼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但那时是因为孩子气,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现在他却真心这么觉得。
    乔元礼自以为辩才无碍,可面对乔铭易此刻声泪俱下的控诉,他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望着地上的花束,喃喃道:“……我让你失望了吗?”
    不知道是在问墓碑前哭泣的乔铭易,还是在问墓碑上微笑的于信城。
    两人沉默许久,最终乔元礼说:“你如果真的记恨我,那也好办,给你一笔足够的钱,你自谋生路去吧。今后咱们一刀两断,反正已经把你养到成年,法律上来说我对你没有义务了,道义上来说我也不算违背你爸妈的遗嘱。”
    乔铭易震惊得连哭泣都忘记了。
    乔元礼继续道:“回头我会给你立个账户,钱都是干净的,你尽管放心。要是没什么意见,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山下。
    乔铭易望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他绝望地想。爸爸就这样不要我了。
    一道青白色的电光穿过天穹中翻卷的黑色云气。
    乔铭易的身体顿时僵住。
    大气的自然放电现象,却是他的克星。
    从小到大,唯有这个最让他胆寒。
    在雷声抵达乔铭易的耳膜之前,乔元礼先行一步,回身快步冲到他面前,紧紧抱住他纤瘦的身体。
    就在双臂箍住他后背的那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巨响宛如诸神的惩罚,降临在空旷的陵园中。
    乔铭易抓住他的后背,指甲几乎穿透衣衫,陷进他的肌肉里。
    “爸……”乔铭易声音颤抖,“别走……别走……别丢下我……”最后是无助的哽咽,“我怕……”
    “不怕,爸爸在呢。”乔元礼在乔铭易耳边低声道,“别哭,铭易,别哭……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不是真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一刀两断,只是他一时恼火撂下的狠话罢了。
    相处了二十年的父子,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岂是说断就断的?
    他只是恼恨乔铭易拿亲生父母说事而已。每次乔铭易流露出这种态度,他便怒火中烧。
    搞得好像他辜负了亡故的友人,亏待了他们的遗孤似的。尤其是在于氏夫妇墓前说这种话,简直就是拿刀往他的心里捅。
    他气急败坏,乔铭易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一直以为乔铭易回家后的种种反常不过是孩子闹脾气罢了,像从前那样,过段时间两人自然而然就和好了。
    未曾想到是真的伤了心。
    乔元礼觉得自己愚蠢不可救药。他究竟是被什么迷了眼,竟任由自己的儿子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从前心疼还来不及的宝贝,怎么被他亲手逼到这种走投无路的地步?
    他自诩为父亲,然而这个父亲却当得不称职。
    也许他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当个好父亲。
    寻常的孩子即便和父母决裂,但有血缘的羁绊在,总归是有一份依靠的。
    可乔铭易除了他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像一片飘萍,无根无系,随波逐流,漂出了“乔元礼”这个小池塘,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怎么能把乔铭易从自己身边逐走?
    乔铭易是他至亲至爱的人,他在乎的人。
    比谁都要在乎。
    让你们看笑话了。他无声地对照片上的男女说。
    一滴水珠打在乔铭易的后颈上,流进衣领里。
    他分不清那是预兆风暴到来的一滴雨水,还是自己此生从未见过的、乔元礼的一滴眼泪。
    大雨倾盆而下。
    乔元礼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罩在乔铭易头顶,揽着儿子的肩膀走下山坡。
    抵达陵园门口时,等在那儿的保镖递上来一把伞。
    司机将车开过来,乔元礼把乔铭易塞进车里,自己跟着坐进去。乔铭易在真皮座椅上缩成可怜兮兮的一小团,瑟瑟发抖。保镖递上来一块毛巾,乔元礼不顾自己身上也湿透了,先帮乔铭易擦干头发。
    乔铭易温顺地低着头,像只迷迷糊糊的小狗一样任由乔元礼搓圆揉扁。事实上他还蛮享受乔元礼这样的关心。
    虽是盛夏,可浑身被大雨淋透,潮湿的衣服沾着皮肤,依旧很冷。乔铭易牙齿打战:“我们去哪儿?”
    “回家。”
    乔铭易扁了扁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乔元礼知道他是介意裴子莘,于是说:“我打个电话。”
    拿出手机后想了想,觉得乔铭易大概也不想听见他跟裴子莘说话,便推开车门返回大雨中。保镖赶紧上前为他打伞。
    乔铭易望向车窗外,玻璃上滑过雨珠,留下一道道蚯蚓似的的水痕,将远处乔元礼的身形都扭曲了。乔元礼背对着他,低声且快速地说着什么,他听不真切。
    他打了个喷嚏,乔元礼恰在这时回到车上,抓起毛巾继续替他擦头发。
    “别着凉了。”
    这个动作让乔铭易毫无防备地被乔元礼圈在怀里。乔铭易没精打采地揉了揉眼睛,干脆贴在爸爸胸膛上,小动物似的拱来拱去,总算找到一个舒坦的姿势。
    小时候他能轻而易举地拱进爸爸怀里舒舒服服躺着,可现在已经是身高超过一米七五的青年人了,再这么做便显得颇有些滑稽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爱向爸爸撒娇……乔元礼哭笑不得,但还是顺着乔铭易的动作将他揽进怀中。
    司机发动汽车,周围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去。
    “‘他’走了?”乔铭易声音闷闷的。
    “嗯,我让他暂时住到湖滨区别墅,省得你见了生气。”
    从乔元礼的角度只能看到儿子挺直的鼻梁和短发间露出一半的耳廓。他捏住乔铭易的耳朵,指尖的热量传递到冰凉的神经末梢上,不一会儿,乔铭易的耳朵便开始泛红。
    他羞涩地躲开父亲的手。方才的怒气已在雷电和暴雨中消融无踪了,平静下来之后,阵阵悔恨涌上心头。
    “爸,我刚才……不该说那种话。”他将脑袋搁在乔元礼肩头,轻轻磨蹭着,“都是一时的气话……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乔元礼将儿子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生气就不会带你回家了。”
    “……爸你真好。”乔铭易鼻子一酸,“你这么好……裴子莘根本配不上你!”
    “……这种事情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你就这么想结婚?你以前明明说过,大丈夫事业为重,个人感情在其次。”
    乔元礼叹息:“你这个年纪肯定不懂。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想游戏人间,后来年岁渐长,慢慢的就厌了,想定下来。就算不是他,终究也会是别人。”
    “……反正不能是他。”
    “别人就行了么?”乔元礼苦笑。
    “以前我说不喜欢莎莎阿姨,你就跟她分手了。你……你还是会顾及我的感受,对吗?”乔铭易小心翼翼地问。
    “以前是因为你年纪还小,假如家庭不和睦,就会影响你成长,所以一切以你为重。”
    “现在我就不重要了?”乔铭易猛地抬起头,怒视养父。
    乔元礼拨开额上湿透的发丝:“现在你大了,我以为你会理解。”
    乔铭易好想问:你就那么喜欢他吗?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我也不是不能忍。
    他想努力做个成熟的大人,做个为父亲着想的模范儿子。乔元礼过去为他牺牲了多少,他其实清清楚楚。明明哭着指责乔元礼亏待他,内心深处又觉得是自己任性胡闹了。
    为了乔元礼,他愿意咬咬牙忍这一次。
    心里像被人捅了个深不见底的窟窿,还有冷风嗖嗖地灌进去。
    但是为了他最喜欢的爸爸,为了能让乔元礼开心,他愿意忍让。
    但他最终没能问出口。
    他害怕乔元礼回答:是的。
    乔元礼以为乔铭易会追问: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他向来不乐意把喜欢的人放在天平上称量,评估谁更重要一些。那样显得不尊重别人。喜欢了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岂有比来比去挑三挑四的道理,又不是菜市场买白菜。
    也从来没有人胆大包天到对乔老板放话“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地步。
    但这次他禁不住悄悄比较了一下。
    唯有乔铭易,他是至死也不愿意放弃的。
    所以他想好了回答:也不是那么喜欢,你不乐意就算了。
    但乔铭易望向窗外,没有继续发问。
    所以他也无法回答这个不存在的问题。
    父子俩偎依在一起。幻影像一支离弦的银色箭矢,穿过雨幕,穿过雷霆,穿过喧嚣的城市,飞向那座名为“家”的大宅子。
    每当天穹中亮起夺目的电光时,乔铭易就会往乔元礼怀中缩。乔元礼想问,在学校你是怎么克服的,最终没把这种煞风景的话题说出口。
    只是默默地搂紧养子,搂得更紧,搂得再紧一些,直到胸口贴着胸口,能彼此感受到对方蓬勃的心跳。
    乔铭易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乔元礼想。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潮澎湃。
    窗外风雨咆哮,车内寂静无声,唯有引擎规律轰鸣的白噪声。
    两年的空白。
    当乔铭易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乔元礼发现他的可爱小哭包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了玉树临风的青年,个性更加不羁,但私下里还是喜欢粘着他,喜欢对他撒娇,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独占欲,让他莫可奈何,却又喜欢得紧。
    他希望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没有别人插足,彼此间也不再争吵。
    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忽然想托起乔铭易的下巴,亲亲他的额头,然后是秀气的鼻尖,最后一吻落在冰凉却柔软的嘴唇上。
    乔元礼年轻时读《浮士德》,读到最后浮士德喊着“你真美啊,请停一停”,觉得难以理解:世上有什么事物美得值得时光都为之停驻?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位失明老人的心情。
    此时此刻,他只想高声呐喊:就这样吧,时间啊,请你停止吧!
    
    第07章
    
    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几天后乔铭易便在爸爸的陪同下去医院拆了线。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枚浅浅的疤痕。
    医生再三保证,疤痕随着时间推移会越来越淡,最后几乎发现不了,如果委实介意,可以用科学医疗手段除去。
    乔铭易确实介意。走在路上总觉得别人盯着自己脸上的伤瞧个不停,就连遇到一条路过的哈士奇都要怀疑“这个狗何以多看我两眼”。
    他这回破了相,损失大了,按理说乔元礼怎么也得大发雷霆把裴子莘赶出家门以示惩戒吧,可乔元礼却不为所动,甚至开玩笑道:“假如同学室友问起你的伤,你就说是黑帮火并时被人砍了一刀,保准以后学校里再也没人敢招惹你。”
    乔铭易不高兴了。“都留疤了,法律上来说这算是轻微伤,裴子莘得赔钱拘留的!”
    乔元礼抬起他下巴左右端详。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乔铭易面颊微微泛起红晕。
    “男人身上怎能没有几道疤?全身光溜溜那是娘们。”乔元礼笑道。
    乔铭易盯着他看了半天,意识到他是真心这么认为,而不是帮自己的小情人找台阶下。
    ……你们混黑道的思路也是清奇。
    就拿他的小哥哥郑嘉义来说吧,当年因为替乔元礼挡刀,胸口留下一道狰狞疤痕,后来为了震慑别人,他常常故意穿露胸的衣服,男人见了他的伤疤肃然起敬,女人见了他的胸肌口水直流,乔铭易见了他的装束觉得他有毛病……
    “裴子莘身上有疤吗?”乔铭易不满地问。
    “你这个问题有些侵犯隐私啊。”乔元礼松开手。
    “也就是说没有咯?”乔铭易讽刺,“那我得好好锻炼一下身手,下次见面时送他几个‘光荣勋章’,教他怎么当男子汉。这是公平决斗,按道上规矩我不需要道歉吧?”
    乔元礼长叹:“能不能让爸爸少操点心……”
    两人走向医院的停车场。乔铭易对走在前面的乔元礼说:“开玩笑的。我不打他。你可别误会,我不是要跟他和好,而是怕打伤他你心疼。”
    不是因为他如何,而是因为你。
    全是为了你。
    乔元礼停了停,侧过头道:“你受伤我也心疼。”
    “……呵,心疼没看出来,倒是看出你觉得我丢人现眼。”
    乔元礼转身,用食指轻轻挑起乔铭易的下巴,低头亲了亲他眉上的伤疤。
    “真会疼的。给爸爸揉揉?”乔元礼牵起儿子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都说撒谎的时候心跳会变快,你摸摸,没骗你吧?”
    乔铭易推开他,快速跑向幻影,高声嚷嚷:“爸今天让我开车吧我早想试试你的车了!”
    希望身边流过的风能快速降下他的体温,让他的脸不那么红。
    
    第08章
    
    大部分时候,本市的地下帮派都相安无事,众位舵把子闲来无事常呼朋引伴搓麻打牌,虽然私下里免不了勾心斗角,但表面上仍是其乐融融的。这天从美国远道而来的如姐做东请客,众大佬纷纷欣然赴宴。
    乔元礼在宴席上多喝了几杯,离开酒店时,脚下的地面晃悠个不停。
    保镖搀他上车。司机回头问:“大老板是回家还是回湖滨区别墅?”
    回家就是好好歇着,回湖滨区别墅就是找裴子莘寻欢作乐。乔元礼醉得厉害,撑着脑袋不说话,司机琢磨他这状况大概也寻不到什么欢,索性开回乔家大宅。
    乔元礼靠在真皮座椅上,身体一阵发热。都说酒后乱性,他有个毛病,酒喝得越多性致就越高。平常遇到这种状况,他应该拉裴子莘过来泄火,偏巧裴子莘不在,他醉得稀里糊涂,也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吩咐司机开到湖滨区。
    总之,最终车子是停了。保镖和佣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扶进屋。他醉醺醺地推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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