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棍-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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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有希转过头去看了看,也没动,只是微微歪了脖子,像是不太舒服似地说,“水就不用了,你车上有靠枕么?”
旁边人听到后没回他,而是径自地下了车,回来的时候,手上则是提了个白色的袋子,袋子里似乎是刚买的东西。后车门被打开,顾诚安从里面捞出一个头枕来,然后又一起递给了副驾驶座上的人,说道:“你早上早饭没吃几口,这边面包不好,就先拿水果垫垫吧。到了满市吃了中午饭再去陵园,行吗?”
车再次出发驶出了服务区,陆有希就头枕在枕头上觉得舒服了些许。其实他也不是不想说话,更不是因为今天日子有些特殊所以心情沉重。说起原因,到底还是因为昨天夜里突然做起的梦,梦到那年一个平常日子里,坐在寝室里却收到了母亲逝世的消息时的样子。
如果硬要说的话,从现在这个已经将一切都熬过去了的他的角度再看,那段时间确实称得上是往返走的一段时间,不论是精神状态还遭遇的那些事情,都无不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未免太不公平了。
可待到今天,他稍稍侧头看了看旁边双手握着方向盘的人,突然又心安下来,想,如果说现在这才算是结果的话,那么就只能证明自己那些年的有些想法到底是错了。
他垂眸沉默了两秒,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回过头来,没说什么。
袋子里放着两盒切好的芒果,陆有希拿出来后,就立即来将盒子上的塑封撕了开来,叉子插起一块塞进嘴里,咬了口就发现水分特足,还挺甜。
芒果的味道顿时弥漫在了车厢里,原本只想着让陆有希吃就好了的顾诚安,听着旁边人细嚼着的声音,最终是没忍住地喉结上下一动,问了句:“还行么?甜不甜?”
陆有希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地侧过去,嘴里都还没吞尽地就问:“唔,你尝尝?”
开车的人哪里腾得出手来捞芒果,何况还在高速上。陆有希没了法子,便只好插了一块,一手垫在下面,一手喂了过去。
顾诚安借着他稍稍靠过来的这下,悄悄地观察了下对方的表情,感觉对方情绪像是好了许多,才又安心下来随便嚼了两下,说道:“嗯,还挺甜的。”
“那你还要么?”陆有希听到后笑笑。
“再给我一个吧,剩下你吃。”顾诚安说完,就从那边又接了一个来。
到达满市的时候,还正是中午,两人怕麻烦人,也没绕去曹叔那边,而是在去陵园的路上,随便找了一家要了几个招牌菜吃了就准备继续出发。
陆有希近日来脚能稍微触地了,便自己先走去上了车。见另一边的门搁了许久都没被打开,这才发现顾诚安似是绕去了隔壁的店子里。
他张望了一番无果,就只好安静地待人回来,而片刻后,便见到顾诚安开门的手上,还拿着束白菊。
陵园是在郊区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好在投资人将路修的不错,车一路开上去,也没费多大力。
顾诚安一手拿着花束,稍隔半步地跟在后面护着怕人摔倒。自下而上的墓是愈排愈紧实,往上走了有一段距离,陆有希才横向往里走了进去。
墓碑是单个的,放在周遭的合葬墓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没有另一方的空碑,像是没人陪同一样的独立在这里,很是孤单。
陆有希接过花束后,便被一个人留在了这里,对着碑,定定地看了许久,嘴里也没有说出任何话。他的视线直盯着照片,甚至都想不起八年前最后一次见她的样子。他将拐杖放置一边,从花束下抽出顾诚安为他准备好的纸巾,将照片上的灰擦了擦,而后缓缓单膝跪地的将花束轻放下,便扭头慢慢走了出来。
整个过程,实则也没有超过30分钟。可陆有希就是感觉松了口气,第五年了,以后大概不会这样定时再来了吧。
他沉默地往下走,顾诚安则是想来时那样跟在后面。听见陵园看园的奶奶见他们出来,笑着跟他俩说了句“慢走”,他才点了点头回以微笑。
待出了陵园,站在车前,顾诚安才在后面开口问道:“时间还早,要不要绕去看曹叔?”
“嗯?”陆有希稍作回头,想了想还是说道:“算了吧,脚成这样了,吃也吃不了,去了曹叔还免不得担心。”
听到这话的顾诚安点点头,没反对,却也还是没开口问他关于他母亲,还有发生在满市的任何事情。
上了车,又开始慢慢往回走,满市虽然不远,一来一回时间可还是要到晚上了。陆有希心里算着时间,突然就开口说道:“你还记得我们那年吃的那家砂锅粉么?”
“嗯,怎么了?想吃?”顾诚安有些惊奇他会突然提到这个。
只见陆有希稍稍点头说:“去吃吧,好久没去了。”
“不过那块不是拆迁了么?”顾诚安止不住地问道,别说那店子拆迁了,连陆有希家曾经在的那个老居民楼都拆掉了。
陆有希听后却没在意,只是看过来,微微带着笑地说:“我知道,他们家迁到四中背后了,你开车直接过去就行了,车可以停商场下面。”
“好。”顾诚安这才应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刚去扫完墓,又或是因为提到了那片老房子。陆有希轻舒一口气,忽地开口道:“突然感觉有点想我妈了。”
而他也不待人回答,就仅是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溜走的香樟树,像是自言自语似的缓缓继续道:“不过我妈走的时候,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时候我已经回江城上大学了。是我一个从小没见过的姨打电话来通知的,说是病逝。”
顾诚安没有接话,这话能怎么说,安慰吗?还是继续问下去?所幸陆有希也仅是就事感叹一下,便没再多说。
车里的广播聊着最近的趣事,用的是满市的方言。顾诚安家里是说普通话长大的,没有方言天赋,自然也不是很听得懂这边的话,可陆有希到底是住在满市住了两年的人,不一会儿就被逗笑了出来。
“听什么呢?这么好笑。”顾诚安止不住问。
陆有希笑着将腿又伸直了些,靠在椅背上,声音都带上笑地说道:“这个台是用方言播报最近新闻的,说是两个东北大哥,在火车上因争论谁更了解东北大米,然后打了起来,一人被拘留了十天。”
“我就突然想到,”他笑得不行,停顿下来过了会儿才继续道:“我就想到你那张看上去特别黑社会的板寸照片,就觉得很搞笑,哈哈哈。”
这话听得顾诚安刚还染着点担忧的眉眼瞬间就都拧在了一起,看来他板寸像黑社会这个梗是没完了。
去的时候四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也四个小时。可也不知怎么的,回来的时候的路程感比去时要快上太多。
过江城收费站的时候,天都还没有暗下来,可城里正巧是下班高峰,四中又是靠近老市中心那块,整个堵得厉害。
到地方的时候,顾陆两人都感觉快要饿穿了。好在时间晚了,店子临着快关门的时间,人也不多。
陆有希拄着拐,敲打在塑料地板上发出闷响。走进去时,老板还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等转头看见坐下的那个是陆有希,直接就笑道说:“诶,有希来啦,好久不见了吧。工作还忙吗?”
“都还好。”陆有希笑着回,紧接着点了两份过去常吃的砂锅粉。
老板上菜也迅速,最后一桌上到他们时也正巧闲了下来。老板这才站在那跟有希聊起了天。可哪能想到这么几句关心的时间,老板还就真将顾诚安这张脸给认了出来。
他笑着就说:“哟,这不是当年常跟你来的那个小伙吗?你们俩还在一起啊,那可真好,我都还记得他一个人找到我这儿来的时候,说你俩吵架了,还问你来着呢?我就说年轻人哪来的隔夜仇,这和好了真好,以后还是常来吃粉,啊?”
第78章 试试
“好的,没问题。”顾诚安弯眼笑着,亲切地同老板回道。
粉还是和那年一样,味道是在别的任何店里都买不到的。老板也热心如当时一般,给人碗里一人添了个鸡蛋。陆有希微微笑着,对刚才老板的话既没作评价,也没有追问什么,只是静静地挑起了碗里的鸡蛋,咬了一口,半糖心的。
很多事物都还似一如既往,可也都又像是人说过的那样,以现在的模式正被推着往前走。
一个星期后,陆有希终于等到了拆石膏的日子了。顾诚安本意是陪着去,可惜当天有个跟客户怎么也挪不开的会,无奈之下,也只好派了助理跟着去。
好在陆有希的脚在这段时间里基本可以落地了,虽然还不能太用力,可走路还是稳当得多了。因此车到楼下时,他也就自己下了车库,见到停在门口的SUV便坐了上去。
助理是上次那个看上去年龄极小的姑娘,一上车就笑眯眯地解释说:“那个,我们顾总有点忙,所以他交代我过来接你。过去医院可能要一会儿呢,你要是不舒服记得说。”
“嗯,”陆有希微笑着就应了下来,还说道:“谢谢你上次带来的西瓜。”
“啊?”助理姑娘反应未及,愣了两秒才突然想起来:“你别谢我呀,那都是我们顾总交代的,从菜品到水果种类都交代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买给他对象的呢,哈哈哈。”
医院石膏倒是拆得不慢,就是连带着还要拍片检查,整个过程的等待时间就被拉长了些。助理姑娘勤快地不行,给人送到等待区,就连忙又去挂了号,直到回到长椅这块儿等着叫号时,连着水还有零食都已经提在手上了,全然一副照顾小朋友的架势。
本以为着姑娘挺小的,可两人一聊起天来,陆有希才发现这姑娘跟他同岁,只是好奇心实在是旺盛得厉害,所以显小。就像是坐这儿这一小会儿,她就先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番,惊叹了下他的睫毛怎么可以长得那么长,才又询问他,为什么他们顾总和他都能这么好看,可又不太像,难道其实只是亲戚?想象力丰富的一通询问,闹得陆有希真是哭笑不得。
到了最后才跟这姑娘解释道,“我们只是朋友,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这一个月说起来,也不亏是顾诚安给养得好,医生拿着新拍的x光片一看,就直说道“基本上好差不多了,可以拆了”。医生的手法熟练,没用多长时间,等他脚稍稍落地了,才又交代说如果还有浮肿,拿热毛巾每天敷一下,慢慢增强训练就行。
陆有希开不了车,助理姑娘就怎么送他来的,又怎么送他回了去。转头到了公司,又忙不迭地去跟自家老板汇报道:“顾总,您交代的事儿完成了。医生说没啥问题了,我就给您朋友送回去了。”
这一番汇报前半倒是没什么问题,最后一句使得顾诚安倒是抬了头:“朋友?”
他心里念道,前脚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在说弟弟么,怎么回来一趟就改了。
助理姑娘这才眨了眨眼睛,连忙解释道道:“啊?我说错了吗?可对方说您和他只是朋友,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来着。”
话毕,顾诚安才低笑了下,了然地摇了摇头,挥手让人忙自己的去了。
虽说是拆了石膏,可到底是还不算好全了。医生交代的不要强行活动,也还是得遵守,这也就让陆有希暂时没能搬回家里。可饶是他不提,顾诚安心里也还是担心人就这么自己回去了。
所幸的是,晚上回家一开门,就见陆有希怀里抱着猫,脚架在沙发扶手上还搭着个毛巾,顿时心里就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微微抿着唇,走过去抚了下毛巾温度,便提起来去重新拧了温热的来,再给沙发上的懒人搭上。
油条被减了食粮后,愈发的不爱搭理顾诚安了,整天黏在陆有希身边,粘的陆有希衣服上全是猫毛。
而狂犬疫苗打完了的顾诚安,最近在油条的眼里显得很是猖狂,就好比这会儿刚吃完晚饭,它就被人摁在地上拿着静电手套一阵缕。
缕下来的猫毛被扔在了垃圾桶里,顾诚安止不住地就打了个喷嚏。
沙发上的人听到后将杂志稍稍放下,笑着问了句:“你不会现在才开始猫毛过敏吧?”
顾诚安抬手在嘴前遮了下,又打了次喷嚏,才回道:“估计不是。”
这点小症状,本也正常,陆有希就没当回事,可他真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时候,顾诚安就开始了咳嗽,到了晚上吃过饭,甚至出现了发热症状。
做饭的时候人大致是注意力集中着,顾诚安还没觉得自己不舒服,可饭后一坐在电脑前加班,人脑子就已经糊的不成样了。
他走出来同陆有希交代说先去躺会儿的时候,陆有希还在奇怪。等过了半个来小时,一直在客厅的人也听到他咳嗽到停不下来时,才发现温度都已经上去了。
房间里的温度并不低,顾诚安却盖着被子咳得厉害。陆有希将油条隔在了客厅,才端了杯水叩了两下门,进了里来。
可还没待到询问怎么了,里面的人一见他进来,眉头就立即拧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让人出去。
只是陆有希也有点犟,看他这么招呼自己,就直接瞪了回去,还推着他的肩就让他老实躺下,然后问道:“你行不行?要不要去医院?”
顾诚安张嘴说话,只觉得嗓子疼,连声音都小了很多地说:“家里有发烧药,咳,你去书房背后柜子的第三个抽屉找一下。”
发烧的时候,人身上容易疼。顾诚安也不例外,他猜到自己八成是最近太忙了,免疫力下降诱发的感冒,可陆有希的脚也没好全,让他这么到处活动,他自是不太愿意。
药吃后,顾诚安感觉稍微舒适点了,就跟陆有希说让他别呆这个房间,以免传染。可越是这么说,陆有希就越是不放心,到了后来,干脆也不管他,直接拿了本书来,坐在床边看了起来。
顾诚安身上疲软的厉害,拿他没了办法,也只好稍稍往里躺了些,让出来个位置,紧着他把伤着的脚搭上来,背靠在枕头上,才沉沉睡了过去。
这些天的照顾,陆有希都是看在眼里的。而这些天顾诚安有多忙,他自然也是清清楚楚。就不说每天从早到晚的上班,回来做了饭还要继续加班,有时候他半夜梦醒,都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