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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穿堂惊掠琵琶声-第14部分

小说: 穿堂惊掠琵琶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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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惊慌?想念?还是……

“我猜,他在想你的妈妈和你。”孟新堂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识檐怔了怔,转头看孟新堂。

“无论在想什么,我觉得他都不会在后悔做一名医生。”

这就是在沈识檐看来,孟新堂很神奇的地方,他能知道你在想什么,能在你对你的猜测难以启齿的时候,告诉你一个答案。

“你的父亲是一个好医生,我很钦佩他。这样一个人,不会在面临死亡时,去否定自己毕生的倾力奉献,因为他的一切所为,都是理性的。”孟新堂停顿半晌,接着说,“人心最难测,有时也最可怖,但是我们不是在为人心活着,也不该活得惧怕人心。”

孟新堂的话说得不算浅白,但沈识檐听懂了,因为这些,他都曾想过。

许多年前曾慌张地去追过的答案,就在这么一个晚上被月光酿了出来。沈识檐突然感觉到了踏实。自己相信是一回事,有人与你一起相信、告诉你你不是盲目的,又是另一番感觉。

此时的孟新堂刚刚从听闻的痛苦往事中将心情抽离出来,可他马上又想到,自己的安慰之言未免太冠冕堂皇。“不该活得惧怕人心”这句话说得轻松,沈识檐在这样的处境中,要怎样去接受人心那丑陋的一面?

他完全认同沈识檐之后的选择,却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坚持,即便曾遇至亲之人的血也没有退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么,为什么坚持要做医生?”说完,他补充说明似地强调:“不是质疑你,只是觉得你很了不起,如果是我,未必能做到。”

闻言,沈识檐轻轻抬了抬下巴,眯着眼睛说:“喜欢。”

他回答得很快,该是一个烂熟于心的答案。

“从我小时候去医院找我父亲开始,我就觉得医院是个很神圣的地方,一个人与这个世界的初遇与告别都在医院发生,或者说,它是一个迎来送往生命的地方。”

孟新堂哑然:“这样吗?”

沈识檐点了点头。

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了,孟新堂能接受迎来送往这个说法,但恐怕他自己会因此避之不及。这和待客是一个道理,生命有多可贵,它的迎来送往就会有多麻烦,有多凸显世间百态。

“最开始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我曾经跟言午说,他喜欢弹琴所以考音乐学院,我喜欢做医生所以考医学院。这个职业有风险,累,我都知道,可这都不会成为我要放弃他的理由。就像你说的,我们选择一个职业,不是因为它能带给我们多少荣耀、多少财富,而是我们认同它的意义。”

孟新堂听了有些愣,迟疑了片刻还是问:“我说过这话吗?”

沈识檐下巴还定在胳膊上,斜眼高挑着他笑:“刚刚不是这个意思么?我们不是为人心活着,不该惧怕人心。那我们是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做的选择?”

孟新堂于是淡笑着摇头,透亮的人。

“其实在我母亲去世后,我也犹豫过一阵子,我想,那次意外害得我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妈妈,我还能毫无芥蒂地穿上那件衣服去帮病人看病吗。但是08年,我本科毕业实习,作为志愿者去了北川,那一次之后,我就知道我要一辈子留在这个岗位上。”

08年,四川省汶川县特大地震。持续了几天的黑白电视画面,还有全国哀悼日沉痛的鸣钟。

“为什么?”孟新堂轻声问。

“真的接手了生命,亲理了死亡,就没办法离开了。”

“我到那以后救的第一个伤员,是一个小女孩,小学生。两个军人把她从水泥板下挖出来的时候,她睁了一次眼睛,问我,哥哥,我还能活吗。我跟她说能……却食言了。”

沈识檐说这话的时候,看似依旧是稀松平常的语气,但细听,尾音颤了,也弱了。

孟新堂没办法切身地去感受到接手生命,亲理死亡的感觉,但能从沈识檐轻微的颤抖中,看到他曾经为生命掉过的眼泪。

“我读书的时候成绩其实很好,自己觉得对各种病例都烂熟于心,可是我真的到了那里,却觉得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生命太脆弱了,我想着要多救活几个人,可死去的还是那么多,甚至有时候,我正在抢救着一个伤员,一旁抬来了另一个,那是军人们挖了两个小时才救出来的,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做抢救,他就闭了眼。”他苦笑了一声,“没见过灾难的人,永远不会明白灾难是什么。什么人心啊,利益啊,自私贪欲啊,在那会儿……”

“屁都不是。”

就算病床前能看到善恶百态又怎样,就算是有让人寒心的意外又怎样,他是医生,想要治好自己的病人,仅此而已。至于人心,那是人类的范畴学,从古至今都没人研究得透。

我见过极恶,也见过单纯地看着我,向往着生命的双眼。

沈识檐眯了眯眼睛,远处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是紫色和红色,最绮丽的颜色。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身披铠甲的战士,在回望曾经。

孟新堂看得出神。

情人的眼里出的并不都是西施,还有英雄,与风雨未来。

“我听新初说过,你……”他看着他,说,“很伟大。”

单单是在那时,作为一个实习生去到北川,就足够伟大。

“没有什么伟大,”沈识檐轻轻松松地笑着,摆了摆手,“只是彻底记住了,医生是什么,我的责任又是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担当,”孟新堂说,“你是特别的。”

这话孟新堂都说得含蓄了,在他看来,沈识檐就是世间的第一。他曾以为他活得舒坦自在,活得天真,却原来他比谁都熟知生死,深谙人事。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谈了一会儿,沈识檐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有些惊讶。

“都已经十一点了,我们回去吧,这会儿也冷了,你还受着伤,别着凉。”

身边人衣袖浮动,孟新堂忽猛地伸出手,拽住了那只手腕。

用他刚为他划伤的手臂。

“还有一些话,再给我几分钟,好吗?”

不知醉人的是晚风还是语梢,反正孟新堂这话出来,沈识檐就忽然一下的晕。

后来沈识檐回想起来,应该是因为拽着自己的那只手太紧,成了赤裸裸的暗示。

默不作声地,沈识檐又靠回了栏杆。这一次是背靠着的,两人便朝着不同的方向,看着不同的夜色。

孟新堂征得他的同意,又点了一支烟,但沉默地吸了两口之后,掐了,捏在了手里。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确定自己不会有婚姻。我的父母都从事研究工作,很忙,很少回家。不止是工作忙,特殊时期,还会受到相应的限制。比如,我父亲做的是核潜艇防护,一年都见不到一次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最长的一次,我们有三年没有见面。”

沈识檐听到这些,偏头看向了孟新堂。孟新堂接过他的目光,笑了笑。

“我说这些给你听,是因为想让你在做决定之前明白我的情况。”

“我不知道我今后会在工作上做到一个什么程度,但像你一样,我不会因为可能的不自由、甚至危险,就不去尽全力。所以,如果我有了一个爱人,我不确定我能有多长的时间陪他,又有多长时间需要他等待我。这是我曾犹豫的原因。”

手里的烟已经不知变了多少个形状,甚至有烟丝蜷在了孟新堂的无名指。

孟新堂说得很小心,他客观地陈述着自己的情况,又无比希望得到理解与……接受。他不确定他们会有多少的朝夕相处,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从现在就预订他的岁月情长。相伴携行也好,遥遥相望也好,只要他说好,他就一秒钟都等不及了。

最后,孟新堂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在笑:“我曾经做过取舍,但我发现,在你面前,我的取舍根本不值一提。识檐,如果你能接受这样一个我的陪伴,那我希望你可以考虑……”

“我们,在一起。”

真到了这个时候,沈识檐倒没有什么心跳如雷,只是仿佛刚刚饮罢一壶桂酒,惊落一场潮湿大雨。

抬眼酒气,闭眼酣眠。

不知心在梦在醉。


第二十章 何止是亲昵

沈识檐的手动了动,碰到了身后有些冰凉的栏杆,整个人便像是触到了瓷酒瓶一样清醒了过来。

别人表白都是说,我会对你多好,我有多爱你。这个人却是将自己的一切剖开来,亮出不利于这段关系的一切,再让你决定。

这很符合孟新堂的性子。其实算起来,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初夏开始,到如今尚未至中秋。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沈识檐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印象却好像已是十年百年般的深刻。他曾想过他们很合,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但在刚刚,孟新堂给了他另一种选择。

沈识檐忽然想起那一夜落雨救花,孟新堂站在不甚明澈的灯光下问他,你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样子。那时他由着心答了,换来的是孟新堂长长的沉默。

而如今想来,大概他们两个人都犯了一个错误,不该去定义爱情的样子。爱情是由人生发的,朝夕相处是爱,隔着天地心有灵犀也是爱。他的确曾经希望建立一段像父母那样的爱情关系,可这时他想,如果是孟新堂的话,哪怕常常有离别,他们建立的爱情形式也该是美好的。因为这个人敬他、爱他、护他,还给了他毫无保留的坦诚。

更重要的,他忠于爱情,又不止忠于爱情。

沈识檐忽然有一种预感,如果今天他说一声“好”,他们好像就真的可以酣饮一生,有花有远方。

他迟迟未作答,孟新堂就一动不动地静候着,他的目光始终向着他的脸,专注又耐心。夜风吹过,眼睫微眨,像是紧张时一扑一扑的心跳。

沈识檐就是在这双眼睛中缴了心。

他看着他,轻轻地笑了。

“好。”

他期待了这么久的东西,可算是来了。

真真的,孟新堂感到胸膛中攒的一口气终于舒散了出来,大脑也在那一瞬放松了下来,有了大惊喜来临时的长长空白。他从未如此不安与忐忑。

又起了风,落了星光,散了层叠的云。不远处的一排小酒馆约好了似的一起灭了灯,像是知晓了这难得的情谊,撇开亮光,给它填上一些静谧。

孟新堂伸出了手,未拿过烟的那只。两个人对于牵手这件事都不甚熟练,所以当两只手握在一起时,姿势不那么漂亮,也不出意外地显出了笨拙。

但终于是握上了。

本该是挺含情脉脉的场面,沈识檐却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孟新堂的语调也变得不同,比平时更扬了几分,带着隐隐的笑意。

沈识檐看着他摇了摇头。他总不能说,是在笑方才同他牵手时,自己的心跳竟像是一大盘珠子洒落地面一样吧。都多大的人了,就这点出息。

“按照标准流程,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接吻了?”

本是引开话题的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人,在他话音刚落时就倾了身子。沈识檐怔了一瞬,又很快闭上了眼睛,都没察觉到自己还在翘着的嘴角。

孟新堂做的一切,好像都很合他的心意。

很轻的一声响,是眼镜先碰到了一起。

两个人皆是一顿,又不约而同笑出了声音。

孟新堂的笑声更低,也含了更多的无奈挫败。他将额头抵在了沈识檐的肩头,身子轻颤,那两声低笑几乎没经过介质的传播就荡到了沈识檐的耳朵里,带得他的笑也浮得更开。

“姿势似乎不太对。”

“嗯,”沈识檐点头赞同。

孟新堂又抬头看他,问:“该是什么姿势,眼镜才不会碰到?”

两束视线搭在一起,有点难舍难分的意思。

沈识檐想了想,挣开了他的手。他微垂眼眸,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整个过程像是孟新堂与他在大树下初见时,那个戴眼镜动作的倒放。

“这样,应该可以了。”

在爱情里,他们都是拓荒者。他们在今天有了第一次牵手,第一个吻,今后还会有第一声我爱你,第一句我想你,还有第一次的地久天长。不熟练没关系,甚至,哪怕会走错路也没关系,他们一起探索着爱情,琢磨着浪漫,爱情与浪漫也终将会适应他们。

这便是独一无二了。

两个人的唇终于相碰,沈识檐还靠着栏杆,孟新堂的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腰侧。分开后,孟新堂才低声说了迟来的保证:“虽然很多事情我都不能保证,但我保证,品酒赏花,或是生活中的琐碎、磨难,只要我能,一定陪你经历。”

这回可真是天地都晕了。


“现在要回家吗?”孟新堂问。

“回哪里?”

“都可以。”

孟新堂接过沈识檐手中的眼镜,折开镜腿,重新为他戴上。

“那回我家吧,”沈识檐说,“有挂面和菜,虽然作为第一餐可能有些简陋,但正好符合你的病号身份。”

“好,”孟新堂笑道。

下桥的时候,孟新堂通过申请,点了一支烟,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住。沈识檐不解地转身。

“怎么了?”

孟新堂没动,吸了一口烟:“这回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了。”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沈识檐没听懂,笑着问他为什么。

“可以付赏花钱了,”孟新堂轻笑一声,夹着那支烟,缓缓朝他走过来。到了他身边,执起了他的手贴到胸口,“沈老板,用我这一腔的爱意,换与你同看一院的四季,可好?”

沈识檐一愣,继而在这热烈的目光中大笑。看来孟新堂不管是什么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


回去的路上,沈识檐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听着车内播放的音乐,问孟新堂:“是特意下载的这首歌吗?”

孟新堂点头。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去自己找一首歌,往常车内的音乐,体现的都是孟新初的品味。

这首歌实在特别,每每听到,他都会想起那天灯光流离下,带着后院香气的沈识檐。

而如今这个人就在旁边,闭着眼睛,靠着椅背。早知道,真的该冲动些、无脑些,在那一天就告白。

“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帮我下载一些你喜欢的歌吧,我对歌曲一窍不通。”

沈识檐没睁眼,“嗯”了一声,问:“你大概喜欢什么样的?缓慢抒情的?”

“选你喜欢的就可以,我应该都会喜欢。”

沈识檐默不作声地笑,仍闭着眼,说“好”。


沈识檐家的食物风格和之前一摸一样,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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