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努斯之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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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在等待史卡德愿意退步交换情报的时机,他相信时机不久就会到来。
休息时间非常短暂,审问者们去而复返,又是一轮残酷的折磨,不厌其烦地让他在窒息和强烈的求生欲
之间选择。痛苦是逐渐加重的,不会像有些人描述的那样很快变得麻木,并且这个过程清晰缓慢,如果
不是经受过同等严苛的训练,恐怕他早已因为这种无止境的痛苦而崩溃。
最后一次被从水池中拉出来按回椅子上,伊恩几乎已在濒死边缘,空气进入肺部时甚至感觉到一阵剧烈
的疼痛。背后有只手抓住他的头发让他看清眼前的人,史卡德站在右前方,一个年轻人被两个士兵押着
跪在地板上。
伊恩一直在想史卡德会挑选谁来当这场审问的牺牲者,他看到了答案,是柯顿。他最小,还像个孩子,
越年轻的生命骤然消亡越能激发人们心中的遗憾和不舍。
柯顿背铐着双手,士兵们用力压住他的背部,仿佛想把他踩进地板里,他的几乎脸颊碰到了地面。
史卡德说:“我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
第17章 刀锋
他的耐心绰绰有余。
伊恩迷茫地望着史卡德,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中尉。”史卡德呼唤他,“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被牢牢按在椅子上,但其实并没有力气挣扎。
“事情是这样的。”史卡德说,“你是个意志坚定,经验丰富的军人,一个优秀的士兵,普通拷问起不
了什么作用,因此我想让你的部下来帮忙完成这个艰难的任务。”
伊恩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先往跪在地上的柯顿看了一眼,接着视线又再转向拷问者。
中校手中玩弄着一把锋利的乌兹钢刀。
“相信我,我一直想用最不残酷的方式解决难题。”史卡德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刀锋,“中尉,这是你
自己的决定,你是有选择的。”
他走到柯顿面前,示意士兵抓起这个年轻人的脑袋,让他仰面朝上露出滚动着喉结的颈部。伊恩第一次
开口说:“不要。”
“不要什么?”史卡德把刀尖停在柯顿的喉咙上,“你知道规则,提出要求时必须附带交换条件。”
伊恩虚弱的身体向前猛地动了一下,立刻被身旁的人按回去。
史卡德认为他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真正的秘密要有所牺牲才能被出卖,如果他回答得太快,答案很
可能不是真的。中校把刀尖往前轻轻一划,它如想象中那样尖锐锋利。
柯顿的喉咙上立刻出现一条红线,血顺着刀尖滴落。他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紧咬牙关不肯发出呻吟
和惨叫。
“我还可以再割深一点,他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再深一点,他连呼吸都做不到。”史卡德说,“但不
管怎么样,我们总有时间挽回。”
伊恩明白,他们可以挽回死亡,即使在这样药品匮乏、救援艰难的境地下,外伤仍然最容易治愈。不管
柯顿遭受如何严重的伤害,只要及时治疗都能转危为安。
“现在我想再听听你的回答。”史卡德的声音没那么冷酷,反而有几分善解人意,仿佛只要有答复,他
都会谅解。
伊恩盯着柯顿,看到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死亡如此缓慢,每一滴血、每一秒钟都是死亡的一部分。
他紧绷的精神崩裂了一个缺口,被强迫着看一个人慢慢死去的折磨远比想象这件事本身可怕得多。更可
怕的是,他拥有对这次死亡的决定权。
伊恩颤抖着说:“你要先治好他。”
“只要你做到该做的,他就不会死。”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伊恩飞快地说。
史卡德的表情缓和下来,似乎松了口气。
“我们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我马上治好他,但是你也要在之后履行现在的承诺,否则,我就
重来一次,这一点也不麻烦。”
“我会把所有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
史卡德收起刀,向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进来为柯顿治疗,用创伤黏合剂止
住流血。其中一个医生似乎也很不愿见到这样残忍的场面,双手一直在发抖。
柯顿的脸色非常苍白,但没有生命危险。
“现在轮到你了,中尉。”
伊恩十分轻微、虚弱地点了点头。
史卡德命令所有人退离审讯室,只留下他们两个单独相处。
“你可以开始说关于那个人的真相了,他究竟是谁,现在在哪里?”
“我放走了他。”伊恩说,“就在你逮捕我们的地方,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他就有可能离开那里多久。
”
“为什么这么做?放走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应该知道。”
“不要让我玩猜谜游戏。我只想得到情报,你刚才答应了我,所以我才救活你的部下。”
“我们在沙漠里找到他,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我们调查了他来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研究所,属
于B·W生命科技公司。”
“说下去。”
对于诺尔的来历,史卡德显然已经从克莱夫上校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他以此来验证伊恩有没有撒谎。
“他说醒来时在一个装满液体的箱子里,并且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
“还有呢?”
“也许有人在他身上完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实验,使他的免疫系统有别于常人,他是个特殊幸存者
,可以说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既然如此,你更不该放走他,我们要尽快进行全面研究,在情况继续恶化前得到疫苗。”
“但他不能落在克莱夫上校手里。”伊恩说,“上校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免疫者,他们只会抽干他的血
,把他像个实验室里的动物一样逼疯,最终肢解。他们的研究注定失败。”
“你是在离间我们?”
“我认为你们之间不存在什么需要离间的感情。”
“感情。”史卡德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你说得对,危机来临时只有感情是多余的。我会想办法把这个
重要人物找回来,安排一个足够条件研究他的地方,让更多有能力的人参与。实际上我们对变异病毒已
经做了不少研究,并且有了一些相当有意思的进展,也许你会有兴趣看看我们的成就,那会让你很惊讶
、意外或是困惑。不过眼下……你还需要更多情报来交换银灰小队的安全。”
“他被暗民包围了两次。”
伊恩从史卡德的双眼中看出他对暗民存在的浓厚兴趣,这可能是仅次于那座通天高塔的天机奥秘,任何
人都迫切想要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是真的吗?”史卡德难以置信地问。
暗民对每个活着的人而言都是末日世界的噩梦,试图研究它的人都已经死于非命,剩下的只有畏惧和好
奇。
“如果你承诺放过我们,我可以保证替你找到他。”
史卡德说:“放过你们对我来说没什么损失,逃兵和流民到处都是,但是他已经跑了很久,你还能找到
他吗?”
伊恩紧握的拳头张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用藏在指缝间的铁丝探进锁眼。
“我们约定了会合地点,我可以告诉你。”他低声说。
“这里就只有我。”史卡德不由自主地走近一些,弯下腰做出准备倾听秘密的模样。
伊恩的声音很低,被污水和冷汗浸湿的脸上神情严肃,让史卡德相信他们确实在分享一个绝密故事。于
是他靠得更近了,伊恩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获得自由的双手以难以想象的力量和速度勒住他的脖子,
按住嘴。史卡德感到右手一阵疼痛,手中的刀已经被夺走。
伊恩在他的腿弯猛踢一脚,让他跪倒在地,刀锋紧贴着他喉咙上的皮肤。金属寒意仿佛穿过表皮侵入了
气管,令史卡德中校产生一种想猛烈咳嗽的感觉。
“别动,你知道这把刀有多锋利。”伊恩说,“我会慢慢放开你,但如果你喊叫,我就先割断你的喉咙
,再去对付那些被你叫来的人。明白吗?”
过了好几秒钟,史卡德终于妥协地点头。
他的内心进行了艰难的交战,最终还是屈服于生存。
伊恩先松开几根手指,史卡德只是喘气,接着他松开了整个手掌。
“你想干什么?”
“有几个问题。”伊恩不愿浪费时间,“我想知道你和克莱夫上校对J…726调查的进展。”
“那是机密。”
伊恩的刀锋往下压,血丝立刻浮现在史卡德的皮肤上。
“他是B·W公司的研究品,编号J…726。”史卡德不甘心地回答着,“你们离开后,克莱夫上校派人彻底
调查了那个废弃的研究所。那里是B·W公司的一个秘密基地,专门研究一些机密项目。”
“关于什么的项目?”
“不清楚。”史卡德说,“他们找到一些散落在基地实验室里的研究文件,大部分资料不是被销毁就是
被带走了。从这些剩下的文件上来看,我们都看不出J…726这个实验体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他看起来
,就是一个普通、健康的正常人而已。”
“那些文件现在在哪?”
“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份备份。”
伊恩手里的刀逼迫史卡德立刻接着说下去:“办公室在右边走廊尽头的房间,钥匙在我口袋里。”
伊恩找到了钥匙。
史卡德说:“你们跑不掉的,克莱夫上校已经把你们的通缉令传达到了每一个城市的守备军那里。所有
还在进行疫苗研究的疾病控制中心都在军队的管辖中。”
这是事实,伊恩知道。他再次捂住史卡德的嘴,刀尖从脖子右侧刺进去。史卡德激烈地反抗,伊恩死死
地按着他。
“抱歉,中校。我们都活在地狱里。”
挣扎停止了,伊恩满身是血。莫雷·史卡德像一个内部填满粒子的玩偶一样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慢慢
向一旁倒下。
伊恩没有让尸体砸向地面发出声音,而是轻轻放在地板上。
他站起来,几乎立刻要摔倒,鼻腔里的酸涩感挥之不去。他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和血迹,向前走
了几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
把手放在冰冷的铁门上时,他已经找回了平常的冷静和沉着。
审讯没有结束,门外肯定会有看守等待中校的命令。
伊恩勾住环形门把轻轻拉动了一下,门没有锁。
最好的结果是能够同时把门外的人全都吸引进来,审讯室的隔音可以避免打斗声传到走廊以外的地方。
伊恩躲在铁门一侧,再把门拉开一线。沉重的门在生锈的铰链转动下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从门框之间
的缝隙往外看,一个士兵听到声音,立刻向打开的门缝瞧了一眼。审讯室的门开了,里面却没有人出来
,这很不寻常。
片刻后,那个士兵向站在一旁的同伴投去疑惑的一瞥,另一个士兵出声问:“中校?”
审讯室安静得像从没有人进去过。
士兵们起了疑心,一个人握着枪,伸手推开铁门,咯吱声更加响亮刺耳地传进伊恩耳中。
他握着刀,门越开越大,史卡德中校的尸体斜躺在地板上。
“中校。”士兵冲进来,出于往日训练的本能,他没有立刻不顾一切地跑向史卡德的尸体,而是把枪口
对准了门背后。
伊恩也同样有准备,而且经验更丰富。当士兵的枪口对准他时,他的手已经伸向枪的扳机后方,钢刀发
亮的刀锋割断了对方的喉咙和声带。另一个士兵冲进来,伊恩拔出带血的匕首,一脚踢向铁门,门的边
缘把对手狠夹了一下。伊恩在他发出惨叫前抓住他的脖子。
一瞬间,他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温度。
这个年轻人惊恐地望着他,望着他手中血淋淋的刀。
这当然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较量,每一个士兵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要看对方的眼睛。
你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感,除了勇敢、凶猛、仇恨,还有恐惧、悲伤和痛苦。瘟疫爆发后,情况
变得好多了,他们要面对的共同敌人成了一群眼珠腐烂生蛆的活死人。不再有同类的情感,只有厌恶和
近似于洁癖的杀戮欲。
把这个世界弄干净。
伊恩的手臂提起来,又用力往门框上撞去。
士兵的后脑传来响亮的一声撞击,立刻昏厥过去。
这可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伊恩擦掉刀上的血,捡起地上的枪走出审讯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
第18章 独行者
腐烂是从伤口边缘开始的。
起初只像是因为细菌感染、发炎而导致的皮下化脓和组织坏死,伴随着一种似乎并不太严重的发烧和感
冒症状。脓液从伤口扩散到其他地方,接着皮肤出现灰紫、深紫直到黑色的瘢痕,人们在越来越痛苦的
高烧中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死去,变成一具腐烂的活尸。
活着腐化的感觉是什么?
诺尔无法想象。
从那个装满液体的箱子里醒来时,他对生与死有一种近乎于隔离似的淡漠,也许是因为失去了太多记忆
,那些记忆包含出生至今所有的感知。生命——仿佛他的面前是一个陌生世界,身后却只有一片茫茫迷
雾的深渊。
“死亡”是个嗅觉灵敏,经验丰富的猎人。
诺尔离开箱子走到外面,进入那片滚烫的沙漠,死亡立刻闻风而动、紧追不舍。那一刻死亡离他如此之
近,近得几乎能够察觉到它灼热恐怖的吐息。可是关于死亡的真实感受却远远不如现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