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努斯之歌-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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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我?”
“你不想知道教授给我留了什么吗?”
“我无权知道你和教授之间的私人秘密,即使他只给了你一个人抗病毒药剂也和我无关。”
“难道你不想活下去?”
“不用担心我。”
也许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教授希望我能完成他的心愿。”
“中尉。”艾登郑重其事地问,“你的决定是什么?”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决定是什么。”
“中尉,你相信我吗?”
“我没有见过你,不过我相信教授。”
“人们总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很难只通过声音和文字去信任一些事。这会产生很多误解和猜疑,造成很
多无法挽回的错误。”
“也许吧,注视是一种探究心灵的方法,任何人都理解它的作用,但重要的是相处,去了解对方的内心
。”
“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这样未免太费时间了,而且也不准确。”
“对你来说内心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你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是的,我也不能。”
“出门后往左走,现在那里没有人。我会帮助你和其他人会合。”
伊恩沿着艾登指示的路线走,穿过通道到达一个空旷的大厅,在一盆疏于照顾已经有些枯萎的盆栽植物
后方露出一扇门,门上的玻璃牌写着“净化室”。
电子门自动开启了,扑面而来一股消毒剂的味道。
伊恩继续往前走,经过房间从另一头离开。抵达转角时,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有艾登当向导,他没有在路上遇到阻碍,可这时却忽然警觉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产生危机感应,艾登没有发出提醒,只是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他转向角落的另一边。
从那里的黑暗中钻出一个人影,身手敏捷地扑向他,手中的武器发出刺耳的电击声。
伊恩握起拳头对准黑影的方向回击,但一瞬间,他的进攻停止了,任由对方按住喉咙推向身后的墙面。
他听到耳边传来劈啪作响的声音,本该击中脖子的电击器停在距离皮肤半英寸的位置。
那只按住他喉咙的手忽然变得小心翼翼,颤抖着抚摸他的左腮。
“伊恩。”
“你有一股杀人的气势。”伊恩微笑着说。
诺尔没来得及说别的话,他还处于一种突然相逢的震惊中没能回过神来。
“小心别电到我。”伊恩轻轻推开他握着电击器的手。
诺尔说:“对不起,我以为是警卫。”
“我也以为是。”
“艾登应该提醒我,他应该这么做。”
“是啊,他为什么没这么做?”
两人的通讯器中始终一片安静,艾登没有回答。
诺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带着欣慰和强烈的喜悦之情。
他的手落在伊恩的肩膀上。
希望艾登看不到,但是看到也没关系。
诺尔心想。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表达什么?”伊恩问。
诺尔按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情不自禁的冲动。
伊恩任由他按着,努力探究对方眼中的情感。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怀疑诺尔的身份,无法相信他是高
等文明制造出来迷惑人类的工具。他感受到那双有力又颤抖的手上传来的温暖,于是觉得他很好,在这
样令人绝望的世界仍然拥有一颗温柔勇敢的心。
诺尔的呼吸恢复了平稳,心也不再失控地乱跳。
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语句。
“如果你没有想好,可以以后再说。”
伊恩终于还是伸手拥抱了他,暂时放下所有疑惑、不安和犹豫。
诺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用尽全力握着伊恩的肩膀,他们都以为过去很久,其实不过是几秒钟。
“我……”诺尔说,“你可以揍我。”
“为什么?”
“如果罗比看到我这样,他就会揍我,我没能控制住自己。”
伊恩点了点头:“他确实可能揍你。”
“所以你也可以。”
“以后再说吧。”伊恩安慰他,“会有机会的。”
诺尔迎向他的目光,好几次想移开视线,但不知怎么回事,总是难舍难分。
“我们得走了。”伊恩说。他看起来有些悲伤,脸上却带着笑容。
“我们就这样离开吗?”诺尔担忧地问。他误解了伊恩的悲伤,以为那是意识到自己的症状越来越明显
而产生的悲观。这种悲伤的情绪无疑也感染了诺尔,他一直担心的都是这些让他感到温暖的人们一个接
一个离开,永远地离去,再也无法相见。
“是的,我们立刻离开。”伊恩说,“教授给了我抗病毒药剂的样本。”
“在哪里?”
伊恩给他看那个装着镇痛剂的盒子。
“足够银灰小队用了,我们留下两支让他们继续生产,然后一起从这里逃出去。”
“是真的吗?”遭受了太多失望之后,诺尔已经不敢那么轻易地相信好消息了。
“真的。”伊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如此冷静地说出谎言,但他知道只要自己坚持下去,诺尔一定会
相信。诺尔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救全人类,他只担心伊恩不肯自私地只让自己和银灰小队活下去。伊恩对
人类的感情要比他深得多,而他只在乎身边的人。
“你为什么不用?”
“我想让你亲眼看到我得救了。”伊恩拿起一支为自己注射。
只是镇痛的营养剂,足够了,这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诺尔望着药剂进入伊恩体内,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觉得肯定有什么地方出
了错。但伊恩看起来确实好多了,神情非常放松,没有那种强忍着的痛苦之色。
诺尔问:“你为什么悲伤?”
“因为教授死了。”伊恩说,“我们走吧。”
他生怕露出破绽,说完就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着诺尔。
“怎么了?”
“很合身。”他笑着说。
诺尔得意地笑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战斗服:“我从警卫那里得到的,你没有告诉过我这衣服穿起来这
么舒服,我应该早一点从那些士兵身上抢一件来穿。”
他赶上去,紧紧跟随着伊恩。
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暗暗祈祷,但是谁会听到他的祈盼呢?他的心中从来没有过神灵,现在却渴望
能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存在,聆听他的心声,从他这里拿走些什么作为祭礼,去换取伊恩和银灰小队的
健康。
“艾登,你在吗?”
“是的。”
“现在该往哪边走?”
“左边通道有一个守卫正在走向你们,右边的门无法用电子系统打开,但可以在隔壁的电气室暂时躲一
下,等守卫经过后再离开。”
“你一直都能看到我们吗?”诺尔忍不住问,回想起自己的失态,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安。他向伊恩看了
一眼,伊恩却对他微笑。
“是的,我一直都在,只是刚才把你们头顶的监视器屏蔽了。”艾登仍然用那种缺少情绪起伏的声音说
,“因为我觉得应该回避一下,让你们有点私人空间,对吗?可是看来好像你们什么也没做,这让我有
些失望。”
诺尔终于从他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笑意。
第66章 身在猎场
几个屏幕同时显示着那个房间。
穿着病号服的人躺在床上,像没有生命的假人一样安静。
里奥斯少校望着屏幕,目光纹丝不动。
莫瑞·柯兰西走进来,拿着两杯滚烫的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里奥斯少校,然后拉开椅子在屏幕前坐下。
“其实你不用亲自监视他。”柯兰西说,“他看起来没那么危险。”
“我不这么认为。”
“我忘了这是你的习惯,也是你从不出错的原因。”
“你们打算如何对他进行研究?”
“会有一个详细的研究计划,先从全面检查开始,他的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最终目标呢?”
柯兰西少校抬起头望着那些屏幕,似乎觉得十分为难。
他拿起纸杯喝了一小口,咖啡的味道并不好,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说实话。”柯兰西意味深长地说,“我很难说服自己可以通过研究一个人而拯救整个世界,这不是答
案藏在某个地方的猜谜游戏,而且也不保证一定会有答案。”
“但总要试试。”
“报告上说他可以躲过暗民的袭击,我只对这件事好奇,至于病毒,已经有了另外的计划。”
“是大清洗吗?”
“不管有没有疫苗,被感染的地区总是会被清理的,从这里开始不断往外推进,保证幸存人口的生存环
境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成功的疫苗研究更有建设性。”
“不解决暗民,它始终是一种不确定的灾难。”
柯兰西点了点头:“它威胁到我们无法重建家园,必须搞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才行。我们捕捉不到暗民的
实体样本,理论上,既然它可以被隔离,那么无论是生物、气体还是颗粒物都应该能够捕获进行研究,
但实际上好像并不是。”
这样的疑惑连不从事研究的里奥斯少校也听过无数遍了,至今没有暗民的样本,即使穿着防护服进入采
集也一无所获。它总像一种幻觉,只存在于人们的脑海中,可又确确实实有人因此而死去。
“我们聊点别的吧。你会亲自送幸存者到这里我也很意外,你认为他有多重要?”
“我并不是为了他才来研究中心。”
“那是为了伊恩·利特中尉和银灰小队?”
里奥斯少校沉默了。柯兰西说:“我明白,你很喜欢利特中尉,作为军校的学生,他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而且他所犯的罪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被免于处罚。这件事最不幸的是他的上级长官是那个自私、无耻又
异想天开的克莱夫上校,那老家伙一定会做出更严重的指控。”
“命令和特殊情况下的擅自行动是两回事。”里奥斯少校说,“如果他做了正确的决定应该得到嘉奖,
但同时也要处罚他擅离职守的罪责。”
“你还是那么古板,可你亲自送他过来的原因难道不是希望他能得到公正的对待吗?”柯兰西说,“其
实现在已经没什么公正可言了,越多人活下去越好。”
“没有规则只会更混乱。”
“我不和你争论这些,你是对,我挑不出你的错。不过你没觉得这个监视器有点奇怪吗?”
里奥斯少校对着屏幕看去,他知道瞒不了多久,总会有人发现监视器被修改了,这在预料之中,因此他
并不紧张。
柯兰西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说:“警卫立刻前往D2区关押室,确认第197号试验者的情况。”
“收到。”对面回复。
几分钟后一个警卫出现在关押室门口,飞快地打开门进入。然而房间里的监视画面却没有变化。
柯兰西立刻站起来。
“少校,关押室里没有人。”
“检查所有通讯和监视设备,查出入侵系统的来源,全部警卫进行搜索,找到逃走的197号试验者。”
柯兰西转身面对里奥斯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里奥斯问,“我已经完成了任务,剩下的该由你们负责。”
“我了解这里的设施,没有人协助他不可能自己逃出去。”
“很多密不透风的监狱都这么说过,但实际上总会有人逃走。”里奥斯说,“我们应该一起去看看,不
只是关押室,还有隔离区。”
柯兰西已经打开门,忽然又回头问道:“你认为他们会同时脱逃?”
“你说得对,肯定有人暗中协助。他们从被捕到关押之间没有机会可以制定逃离计划。”
“他们没有时间在被捕的情况下商量计划,也不可能侵入安全系统,除非这个计划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
经定好的。但那样我不得不怀疑你也参与其中,尼尔森,这是个笑话,你不是那样的人,没有人能说服
你做这种事。”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内应,并且他一直都在这里。”
“难道是……”
柯兰西已经想到了,这是公开的秘密。伊恩的父亲杰罗姆·利特少将和鲁斯·范宁教授是至交好友,如
果要从这个研究中心里找一个能够帮助伊恩的人,非教授莫属。教授已经去世,但柯兰西毫不怀疑会有
其他人去接替他完成任务。
“鲁斯·范宁教授在这里有亲信的人吗?”里奥斯少校随口问。
“据我所知没有。”柯兰西回答,“他是个孤僻的老人,最近一段时间即使需要合作的时候也只会让人
用文字通讯来沟通,除了偶尔参加一些学术讨论会之外几乎不肯走出自己的研究室。”
“以前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也许是瘟疫把他吓坏了,灾难发生后很多人都选择远离人群,闭门不出。”
“但他是生命科学、病毒学博士。”
柯兰西飞快地奔向D2关押室,听到里奥斯这么说却仍然停顿了一下,非常认真地回答:“有时越了解就
越害怕。”
是的,里奥斯少校非常赞同,对于未知的事物人们同样会有敬畏之情,却常常被好奇心驱使而忘记了危
险。
柯兰西少校匆匆赶到关押室,进入后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诺尔被关押时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可用,这也印证了柯兰西的猜想,他不可能自己逃走,房门也没有被破
坏的迹象。
警卫已经在他的命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