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凶西北荒-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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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晓宁走前告诉他:“你晚一点回来。”
梁旭不怀疑自己兔子的智商,自己教出来的孩子,自己最懂。罗晓宁很少拐弯抹角地说话,都是直来直去,他叫他晚一点回来,意思就是家里要么有人、要么有事。
要么是有人来干事了……
梁旭想不下去了,觉得自己快爆炸了。
邻居路过他家楼下,不知道梁医生是在这里发什么疯,一个人愁云惨雾地在路边揪草。梁旭回望他们的眼神,居然还从里面读出了一点牵强附会的同情。
路边过来一只猫,梁旭痛苦地看它。
野猫幸灾乐祸吃了他手上的草,吐出一大堆毛,拍拍屁股走了。
梁医生握着一团黏哒哒的毛,不知所措。
他求救地给房灵枢打电话——房灵枢不接,打邹凯文,邹凯文也不接。
没人能求救了,梁大旭脑子进水,居然给房正军打电话。
房叔叔嚼着包子,严肃认真地听完他的倾诉,对他提出了批评:“孩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你不能跟我学,只顾着工作,不顾家庭。”
“……”不,我并没有跟你学,我家晓宁贤良淑德跟你家那位泼辣的大婶完全不一样好吗?
“你现在得想清楚。”房正军又道:“要是他真的交了——交了——新朋友,你怎么办?是挽回,还是就这么算了?”
“……”梁旭的心要被扎死了。
“晓宁也是有不对,这确实对不住你……”房正军评论。
“晓宁没有不对。”梁大旭只会说这句话了:“要错也是我的错。”
“哎,你们这些小孩。”房大叔叹气:“你不能一直在楼下打转呀,要不你来我家吃饭呀?你阿姨今天晚上做包子了!”
“……”什么时候了房队长你还在秀恩爱,知道你复婚了欢天喜地,但是发狗粮能讲个基本法吗?!
梁旭黯然拒绝:“谢谢叔叔,我回家了。”
房正军还严肃补刀:“要是真有什么事,你不能暴力解决,有话好好说!”
毕竟你可是牢里出来的,房队长real担心。
梁旭掩面:“我知道……”
一步一步,他沉重地踏着楼梯。
家门就在眼前,可他不敢进去。他怕进去看到不该看的,面对不想面对的。
呆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我不该不相信晓宁,他只可能喜欢我。
直男的勇气又让他掏出钥匙。
然后又萎了。
到底是罗晓宁听出了他的脚步,罗晓宁开了门:“哥哥,你没带钥匙吗?”
梁旭看见他头发湿漉漉的,那像是洗过澡了!
好好地为什么要洗澡!
扎心!
罗晓宁怯生生地把他拉进来:“为什么站着呀……”
梁旭心情复杂地牵着他的手,茫茫然地进了屋——三个小时,不知道晓宁到底去做了什么,可他不想问。
他下定决心了,只要罗晓宁不说分手,那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当做没发生——不,自己不该这么想,应该坚信他们的爱情,从始至终自己怀疑晓宁就是不对的。
哪怕罗晓宁现在满面春色,头发潮湿,梁大旭都闭眼洗脑自己“没有事”。
“还没吃饭吧?”
梁旭稀里糊涂地道:“没有。”
“我煲了……汤……你喝一点。”
梁旭心情稍稍安慰,罗晓宁和房灵枢学会了煲汤,平时也经常煲给他喝,这个爱妻福利还没取消,人生还他妈有点儿希望!
罗晓宁把汤和饭端过来,都热着,梁旭喝了两口,忽然觉得一股药味儿。
“……放了什么东西?”
罗晓宁受惊地抬起头,又满脸通红地低下去:“鹿、鹿茸……”
“???”
梁旭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了!
刚进门他就应该发现这个不对,冬天里,罗晓宁穿着很薄的睡衣——因为开着暖气,刚才梁旭又心碎欲绝,居然就没发现这个事儿!
再仔细一看,小白兔雪白的脖颈上,系了一条红丝带。
房间里香喷喷的。
梁旭震惊地环视房间,才发现房间里点了一堆熏香蜡烛。他走进刚才不敢面对的卧室——卧室整洁如新,只是床头多了一堆没开封的奇怪罐子。
梁旭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瞎了。
他回过头来,罗晓宁战战兢兢地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就快出血了。
“……晓宁,你干什么去了?”
罗晓宁咬着嘴唇,红着脸不说话。
半天,他支支吾吾地说:“房警官说要买一点……”
“???”梁旭懵了:“房灵枢?!”
“他说王大哥家东西很正品,没有假货……”罗晓宁快窘死了:“我、我就问他能不能卖我一点。”
王大哥就是那位情趣店的老板,不过人家可不是隔壁老王。
“所以你刚才是去买东西了?”
“没有……”罗晓宁紧张:“我、我要买的,他硬要送给我,还、还叫我,别跟你害羞……”
梁大旭的心情从海底冲上云霄。
罗晓宁偷眼看他变幻莫测的脸色,实在摸不清自己到底做错了没有,情不自禁就含着眼泪:“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下次不这样了!”
没有,太喜欢了,你早说啊?!这种事情为什么要你自己去弄啊?
梁医生汤也不喝了,饭也不吃了,他要赶紧走上人生的高峰了!
他把罗晓宁抱起来,无奈地,又叹气:“是我不对。”又看小白兔脖子上的丝带:“……会有点疼,能坚持吗?”
罗晓宁羞耻得快死了,他把脸埋在梁旭怀里:“能坚持。”
废话少说,他们关了灯。
梁旭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发颤,颤抖着,他把那根丝带解开了。
柔软的缎带随着衣服和月光,一起滑落在地上。
第二天,梁医生在医院里接到房灵枢的电话。
房灵枢得意洋洋:“梁大旭,昨天晚上爽不爽?”
“……房灵枢,你真的很无聊。”
“哎呀?这就有点不要脸喔?给我爸打电话诉苦的是你,三更半夜找我谈心的是你,爽完了骂人的也是你,梁大旭你这个人很不讲道理喔!”
“别教晓宁奇奇怪怪的事好吗?干嘛教他往脖子上系缎带?”梁旭想起来脸都发烧:“还有别教他那么叫,真的很奇怪!”
“哎呀,爽就爽嘛,你那小白兔一窍不通要不是我教他怎么会懂呢?”房灵枢不要脸:“记得答应我的猫,帮我打好五联。”
还想要猫?梁旭不想理他,梁旭“叭”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他在这里红头涨脸,适逢罗晓宁从幼崽房里探出头:“房警官说想要猫,送他哪一只呀?”
“最丑的!”梁旭恶声道。
罗晓宁不知所措。
“有白手套那只。”纠结了半天,梁旭闷声道:“浅灰色那个。”
——新下的一窝布偶猫里,那是最美貌的一只。
罗晓宁瞧着他,有点想笑。
罗晓宁说:“哦。”
第66章 美人
晚上回来; 房灵枢坐在镜子前面卸妆; Kevin张敞画眉,在旁边熟练体贴地给他递化妆棉。
“还是留下一点痕迹。”他摩着房灵枢眉间的凹陷:“再过两年应该不知能不能长平。”
说着; 他干脆代劳; 按了卸妆膏; 在眉心上慢慢地打圈儿。
一亲芳泽,这个活儿干得舒爽。
房灵枢乖乖地伸着脸; 嘴里笑道:“我已经把你教会了; 你现在卸妆手法熟练得很,化妆技术也不孬。”
“这并不很难。”Kevin理所当然:“只要你需要。”
房灵枢的颜值是始于PS; 终于意外; 又再生于奇迹。
他卖萌混圈好几年; 亚洲四大邪术只有泰国变性他没试过。按着良心说,粉丝从来没觉得他颜值高到哪里去,但脑残粉就要有脑残粉的气势,多年来强行闭眼吹; “我愿望女神宇宙第一美”。
靠着手绘级的PS和易容级的化妆; 小愿望哥哥在粉丝的闭眼吹里美了很多年; 心中一直盘算着功成名就退隐江湖,也经常开玩笑说挣了钱去泰国整形——只能是想想而已,自己的脸蛋,再怎么不好也看了这么多年,房灵枢舍不得给自己动刀子。
万万没想到,抓个罗桂双; 把脸搭上了。
烧伤很严重,爆炸的灼热空气烫伤了他的脸,从额头到左颊,留了一大块伤疤。
Kevin只是庆幸:“还好没有伤到眼睛。”
背上也是惨不忍睹,原本是不至于烧成这样的——当时他身上贴满了胶布,随火就着,又跟凶犯缠斗了许久,融化的胶带在手臂和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扭曲的烙印。
半年多来,每天都要穿紧身衣,祈祷不要留下增生。
刚开始的一个月里,晚上是根本无法入睡的,因为全身都在疼,皮肤愈合又生长的痛和痒是愈到凌晨愈严重。
Kevin于是养成半夜醒来的生物钟——他们九点就按时休息,以保证健康的作息,凌晨一点,他准时惊醒,房灵枢在他身边痉挛地呻}吟,Kevin于是坐起来,给他做一遍按摩。
“太痒了。”房灵枢见他醒了,就觉得羞愧:“我好想挠啊……”
他只说痒,而不说痛,而他脸上已经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疼痛。
夜痛是所有疼痛里最轻微的痛,更怕的是紧身衣,每次穿脱都是一场剧烈的酷刑。那像是把皮肤撕碎又黏上。
“你抓着我。”Kevin攥着他的手:“喊出来,别忍着。”
他们在痛呼之中度过了艰难的三个月,相濡以沫,无非如此,再苦再难,至少身边还有彼此。
有这只手就能坚持。
而更难坚持的还在后面。
每一个烧伤的病患都会经历一段从绝望到希望、又从希望到绝望的心路。刚开始是触目惊心的溃烂,之后就慢慢痊愈结疤。
结疤的时候充满希望,希望疤掉了,还能光洁如新。
而事实上带来的,是再也无法平整的脸。
那三个月里,刚开始,房灵枢天天都去照镜子,盼望着疤能早一点消失,之后就渐渐绝望,再也不看镜子了。
五官完全变形了,疤痕让他的脸变得歪斜。
——想安慰自己“没有事”,也想豁达看开一点,但他终究不愿意用这张脸去面对世人,更不愿意过去的粉丝知道他现在的近况,因此拒绝一切采访。
但热度是按不住的,自从秦都劫持案在网上大爆特爆,数以万计的宅男每天都在哭天抢地留言:“愿望女神你还好吗?”
好啊,好得很,每天骚哒哒的甜甜蜜蜜,就是脸怂了点儿,怕你看了绝望啊。
真的不知道是怎么流传出了他就医的照片——轩然大波,粉丝心痛到昏厥,本来还能安慰自己愿望女神就算烧伤也该烧成玄幻片里的秀气疤,照片上这张横贯脸颊的疤痕真是扎死了粉丝的心。
大家哭成狗,又觉得女神——不,现在叫不出女神两个字,英雄哥哥是为民牺牲,简直像他s的漫画女神一样,为了宇宙的和平献祭了永恒的美貌之力。
房灵枢一条微博没发,躺着涨了五十万粉,他火出圈了。
——但对痴情的宅男粉来说,火了又有什么用,一亿条转赞评也换不回愿望女神当年的美貌。
每天微博的留言都很丧,整得女神活像是殉职了一样。大家一直不停地给他过去的照片点赞。
圣诞节那天,粉丝们精心地制作了动画相册,里面是小愿望十年来的卖萌日常。
房灵枢拿着手机,坐在马桶上哭了。
Kevin听他在浴室里哭,站着不敢进去,怕进去了他更伤心。房灵枢自己拖着一条卷纸跑地出来,哭着扑在他怀里。
“哭吧、哭吧。”Kevin摸着他的脸:“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我也想大度一点。”房灵枢哽咽道:“做不到,真的心态崩了。”
“那咱们出去走走?”
“不去。”房灵枢还是哭:“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见……”
Kevin无言地抱住他。
只有在Kevin面前能自在一点儿,房灵枢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邹凯文也许上辈子欠他,除了爱,这辈子房灵枢也不知要用什么还他。所有他内心的、身体的,受伤的部分,总是Kevin为他涂上药。
“我听说灵枢是一部医书。”Kevin抱他起来:“你一定会像名字所描述的那样,什么病都会好。”
16年新春,Kevin看他坚决郑重地坐在电脑前面,把微博注销了。
“注销了吧。”房灵枢道:“反正愿望已经实现了,就不用再留着它了。”
任何可爱的照片,相较于今日的貌寝,都是一种折磨——这里已经不是二次元快乐的小天堂,反而是负能量的伤心地。
“大家好合好散,没了我也还会有其他作妖的小仙女。”
房灵枢安慰自己。
“我们还可以去做整形。”Kevin道:“会有办法的。”
“不整了。”房灵枢把头扎在被子里。
如果整完还是这样,那人生真是down到谷底,房灵枢真的怕,因为半年来,他眼看着自己的疤是越变越恐怖。
不敢想象以后会怎么样,也从来没有这样害怕再次受伤。他已经受够了医院的气味、手术刀在身上划过的感觉、受够了医疗带来的疼痛和折磨。
那是一段极不英雄、也极不振作的时光,医学上是迟来的应激综合征,于房灵枢而言,是意志的彻底崩溃。
邹凯文的移民也迟迟无法成功,他递交了辞职报告,但始终无法拿到中国国籍,甚至连侨居的资格也拿不到,只能暂居。
房灵枢偷偷地从他的电脑上看到回国的商榷信。
房灵枢什么也没说,因为没资格对邹凯文要求什么,他不能永远巴望着Kevin留在中国,而他的身体情况又根本不能随他回去美国。
两人谁也不提这事,Kevin大概不知道房灵枢偷看了信,房灵枢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每天都在倒数爱情和希望的全剧终。
是在第二年的秋天,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邹凯文终于跟他摊牌了。
他把房灵枢从床上抱起来:“有件事情,我要跟你交待。”
房灵枢笑不出来,因为笑了更难看,他低下头:“你说吧。”
“我打算回美国。”
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应该的。”房灵枢艰难道:“你不能永远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