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狗血飞一会儿-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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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过,”文怡顿了一下,皱眉说,“他对你说这么过分的话,回头一定要提醒我对他发脾气才行——你就是因为他说的话,所以就傻乎乎地跑去找唐毅……”
文怡说着说着,脸就黑沉下去,一副随时爆发家庭伦理剧的样子。
向东赶紧说:“那当然不是……这个原因就……”
虽然向东对苏晏回答“很公平”,事实上也打算这样去争取一下,但在icu里见到文怡,一瞬间就觉得不可取:他才刚刚接受了一次“错误预估自己能力”的教训,实在没有胆量再去这样赌。
他在很近的地方亲眼看过文怡如何受到折磨。
这种时候他不禁想起许多“为了向配偶证明戒毒可行以身试毒终成大错”的事例。
从icu里出来,看到在外面等待的苏晏,他立刻就说:“伯父,很抱歉,虽然我觉得您的提议很公平,但我不能接受。我想我不一定做得到。就算能做到我也不愿意尝试。我不敢拿我和文怡的感情冒这样的险。无论什么时候,测试人性都是危险、愚蠢和没有意义的。我希望您能理解,并且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用其他方法来证明自己的成长和成熟。”
苏晏没有立刻回答。
向东捏了一手汗。
背却挺得很直。
片刻后苏晏才叹了口气:“该说抱歉的是我——早上我实在是气上头了,对你的态度很不好。小怡已经对我发过脾气了——让他一醒来就发脾气这件事我也很抱歉,你爸也说过我了……”
“我爸还会说您啊?”
“他也就在别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苏晏轻轻地哼了一声,“我叫他爸爸的时间比你还长……他不但说我,他还打我呢……”
厉向东决定不要去想象。
“总之,我……从小并没有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对于处理家庭内部的事情很不擅长——啊,听上去像是找托词,抱歉,但总归,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对于小怡的事情,我是挺生气的,不过主要不是气你,你是被迁怒的。我主要,是生气自己的愚蠢和无能为力。”苏晏从口袋里掏了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拿在手上,打着又熄灭,打着又熄灭……
向东想提醒他医院里不能抽烟。
但他始终没有把烟点燃,便也无从出口。
片刻苏晏接下去说:“我想我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能力做一个好父亲。就算是现在,对于‘该对孩子的恋爱插手到什么程度’,我也依旧不是很明白……之前觉得自由成长好,就除了给钱其他都不太管;结果出事了;回头管理起来,还是出事了;再转头遇到你,我觉得挺靠谱的,就不再管了……结果还是出事了……again,我并没有怪你,你也还小……大概的确不应该把事情全都交给你们自己来的。总之,大概是这样,”苏晏皱着眉,摁着太阳穴,一副不及格的学生对着血淋淋考卷的苦恼表情——和对外那种商界精英的姿态一点都不一样,“对你说了失礼的话,对不起。”
苏晏把烟从嘴里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箱里。
向东连忙说:“伯父不需要这样,您毕竟是长辈……”
“没什么长辈小辈的,”苏晏打断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何况我管厉建国也叫了二三十年的爸爸了,四舍五入我们可以算是兄弟。”
不不不。
那个什么。
这个不能有。
“总之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苏晏倒没觉得自己放了个超级大炸弹,自顾自往下说,“文怡现在的情况,我暂时不能把他交给别人。你想来探望他,随时都能来。尽量集中在这段时间吧——过一阵子我说不定会把他转移到国外更好的治疗机构去……”
“苏伯父,”向东忽然想到什么,插嘴道,“恕我直言,人性测试是个最愚蠢的主意。但您早上的提议——就是想让我用药的那个,不只是人性测试那么简单吧?”
“这件事我不会再提了,忘掉它吧。”苏晏说。
“是为了文怡吧?”向东不依不饶,“如果是为了文怡好的事情,请告诉我,不要把我排除在外——他也一定想让我知道的。”
“我觉得并不。”苏晏拒绝得很果断,“让你知道了,大概我们家就要上演父子反目的伦理大戏了。”
“那我不就更应该知道了吗?”厉向东说着,向前逼了一步。
苏晏一愣。
随即摁了摁额角:“这种时候倒和你爹超像呢……”又说“你等等”。
离开一会儿又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没关系——的确没那么简单。不过,我的理由比人性测试更丧心病狂。”说着他笑了一下。
向东追问:“是什么?”
“人体实验。”苏晏回答。
“哈?”
——如果说人性测验只是愚蠢和自负,那么这已经是踩过底线的反人类反社会行为了。厉向东简直震惊苏晏居然会把这四个字说出来。
苏晏却不为所动:“你知道文怡现在用的,对抗药物是哪里来的吗?”
向东脑子转不过来,没办法回答。
苏晏把西服外套脱下半边,解开衬衫的扣子把袖子挽起来——臂弯里一排细密的针孔:“是我的血清。”
“什么?”
“文怡一直以为是在动物身上做的试验。”苏晏非常冷静地把袖子扣回去,“但其实在动物身上哪里有在人身上做的准确。我和他身上有相似的基因,体型什么的也相似……啊,你不要这个表情,为人父母嘛,这是应该做的,别人爹妈还凶得多呢,肾啊肝啊什么的不也说捐就捐吗?而且——你听说过的吧,我是为什么出生的——我从出生开始就做这个,早习惯了。但只有我,缺乏对照组,有的时候就……”
“我要试试。”向东忽然说。
“我拒绝。”苏晏回答得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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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苏晏小时候是为了给他经常生病的哥哥捐血+做对照体才出生的试管婴儿。从小很习惯被在身上做实验。所以文怡一需要这方面的帮忙他就自己上了。他对于“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微妙的疏离感。这种事,在他的概念里,并不算很大的牺牲或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虽然苏晏有单独的篇章,而且整体上来说大概算是一个好人,但他确实不是一个好爸爸。
第一个儿子是女方单独养大的。是最健全的一个OTL。
第二个儿子的母亲跳楼了。至今心理有阴影。
第三个儿子嗯……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因为从小虽然有父亲和母亲,但是没有感受过家庭,所以经常处于“作为爸爸我该怎么办呢”的茫然中。
在家庭生活中他大概“到死都是少年”对于他来说是很合适的——这并不是一个褒义的形容=v=|||
第79章
“你别跟着我想一出是一出的,”苏晏扶额做一个非常明确的“拒绝”的手势,“上午我火大了,脑子不清楚,你不要跟着我起哄。这种事情做出来,小怡和你爸非把我挂起来风干不可。”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苏晏没有回答。
厉向东上前一步:严肃认真地问:“如果真的打心眼里想要拒绝,为什么要这么详细地告诉我?——其实伯父心里,还是怀着想要我加入的希望吧?”
“我不是,我没有。”苏晏立刻反驳,“我只是诚实,有点啥说点啥。”
“那我换一种问法:我要怎么做,伯父才会让我加入呢?”
“想都不要想。”苏晏沉下脸,“我不会真的做这种事的。”
“你该不会……”苏文怡抬起头来看厉向东,“我爸不许,你就直接去找唐毅了吧?”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厉向东点头。
文怡目瞪口呆:“你……我……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人……”
向东笑了一下:“当时你已经被送到国外去,传回来的消息时好时不好。我就……很着急。那段时间高考完,大学刚入学,什么事情都挤到一起来……我简直……”他顿了一下。
文怡亲了亲他的侧脸:“对不起呀,害你担心了。”
“又不是你的错。”向东也亲了他一下,又说,“我怎么和爸爸商讨,他都不愿松口。你爸爸也……加上那个时候,我调查了一圈发现,你爸爸是通过和唐毅假合作,来获取药物——虽然做得很高明,既然追查不到你们家,这个用来和唐毅合作的公司本身资质很好,又是做医药起家,没有任何破绽……但是唐毅这样的人,无论对谁都要留一手,我不知道当时你爸是怎么联络上他的,但他这个项目是完全私密的,忽然有人找上门来合作……他那么一个‘好梦中杀人’的家伙,不起疑才怪。我估计,按他的尿性,多半是看上钱才会答应合作。提供的药品嘛,就是半真半假的忽悠,所以你爸那边做出来的东西效果都不是太好……我就想,明明我有最方便、最快捷、最贴近原产地的方式获取药物,为什么要绕那么大的圈子呢?——然后我就。嗯。”
向东看文怡眉毛皱成一团,没敢往下说。
文怡轻轻捶了他一下:“你真是……要死了你!你之前为了去找我,不是你爸承诺,什么都听话的吗?忽然搞怎么一出,你爸怎么没把你吊起来打?”
“打啊,怎么不打。”向东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们家祠堂香炉前那块地都差点让我给跪穿了。不过怎么说呢,我爸一方面生我的气,一方面生你爸的气,火力就分散了。尤其你爹在我爹面前,超级能拉仇恨,顶得一个MT。我听他们俩关在房间里那个动静,哦豁,十块地板都不够穿的。我爸就顾不上我了。何况药都用了,就算跪破膝盖,它也不会再漏出来啊?——所以不如趁药效正好的时候,把试验给做了——我爸也被磨得没办法,最后只好帮忙瞒着我妈和我爷爷,还顺带观察我和你爸的情况什么的……”
文怡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么看你和我爸还真挺兄弟的哈?”
“在治疗你这一点上,我们是坚决地站在统一战线的。”向东说,说完忽然露出一个布满整个脸,牵动所有肌肉,超大型的笑。
他平日很少表情,笑也大多是微笑。
这样露出牙齿的笑法,就连文怡也只见过一两次。
其实很有感染力——他牙齿白,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特别清爽,像温暖的海风。
文怡被他带得也笑起来:“怎么这样笑?”
向东把放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没,我就是回想起,那时候,每天跑去医院,手上插着管做试验,一想到可能能帮上你,偶尔听到你的状态变好了,心里就特别高兴。现在一想起,你能恢复得这样好,其中有我的一份努力,还是觉得,真的,特别高兴……”
文怡不知该怎么回答。
只能扑上去,几乎是啃咬式地亲。
向东被动地承受他激烈的亲吻,把手放在他背后,缓慢地顺着他削瘦的背脊,把他躁动的舌尖卷住吮。吸。向东吻得很慢,很细致,却很坚决,带着难得一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一点点地抽空文怡肺里的氧气,也抽干他肢体里的力量……不多时文怡就连脖颈和胸口都红了,瘫软在向东的手心里只能喘息,任由向东的嘴唇顺着脸颊向上移,一直移到右眼睑下,在那颗眼泪式的小痣上舔了又舔。
文怡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才好不容易撑直身体,想要避开都没有没有办法,只好软软地推他:“好痒的,别舔了……”
“这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疤?”向东用门齿叼着起一小块文怡脸颊的皮肤,含含糊糊地问。
“恩,是。”
——当年被唐毅绑架的时候,文怡为了保持清醒,撞破了自己的脑袋。
向东就从那颗痣开始,顺着他的右眼亲上去,一直亲到头顶。
文怡知道向东想做什么,一边躲一边说:“别找了,没什么痕迹的——我是非疤痕体质本来就不容易留疤,又做了激光去疤的……”
向东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逃:“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后怕。伤到眼睛可怎么办呢?”
“那就戴个眼罩,独眼海盗船长,超……”文怡说到一半看向东的表情,立刻闭嘴不敢往下说了,嘿嘿地讪笑两声。
向东眉间蹙出一块阴影:“明明是非疤痕体质,还留了这么一块去不掉的,当时得伤得有多少深呢……很疼吧?”
——那时见到文怡躺在icu里,始终是纱布蒙住半边脸的状态,直到他被送去国外治疗,向东再也没有看过露出整张脸。这一直是向东的心病。
“还好啦,”文怡笑着揉他的眉间,“疤痕是男人的勋章——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反抗药物控制’的成功纪念,和这个相比,那点痛算什么。”
向东被他说得又笑起来:“这么说也是,怠怠真勇敢。”
“你那什么哄小孩似的口气啊!”文怡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咬到一半不舍得,又舔了舔亲一下,发出好大的一声“chu”,“那时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燃起来了!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所以——”他抬起手,对向东比了一个中学球队里常用的协助进攻的暗号手势,“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向东抬手回应他的手势并击掌,笑得停不下来,片刻却又叹了口气:“你要是能一直好好的,我宁可别分这种军功章。”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文怡顺势把向东的手捏在手心里——向东的手大,他自己的手小,视觉效果就很滑稽,他不得不用上两只手才把向东的手抓住,“都是普通人,哪里可能一辈子万事不愁,一帆风顺呢?总要不断地面对新的困难,遇到新的问题,”他低头在向东的指尖上亲了一下,“不过我知道有你在等我,我就更勇敢、更坚强,以前总是退缩逃避的地方,也能面对了;以前过不去的坎,也能迈过去了——算是一个动态平衡的‘岁月静好’。”
“这么说来,这军功章我却之不恭。”
“敬请笑纳。”
“你这样说,爸爸好伤心。爸爸做了这么多幕后工作,献了时间献金钱,献了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