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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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远暂时还没打算将自己的职业规划告诉她,这么大的事,他得循序渐进。
“不耽误,成绩没有掉下去很多。”
“那就行,该准备实习了吧,别太大压力了。”
“嗯……到时候再看吧。”
他没想过实习,他想直接去自己喜欢的那几个工作室面试,就他目前的能力来说,有几个比较小的工作室他其实是有很大把握的。
如果他能成功,他就有彻底转行的底气,他就能经济独立,就能让陈立玫知道他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孩子了。
他得是独立的一个人,在此基础上,出柜才会变得容易一些。
想想都觉得这条路好难,不仅泥泞,而且荆棘遍布,一步走错就可能遍体鳞伤。
但谁让路的那头是李遇安呢?哪怕是万丈深渊刀山火海,他也得跨过去。
从那时开始,他就和陈立玫有了越来越多的聊天记录,除了联络感情之外,他还有意无意地向她渗透一些信息——他对未来的想法,当下的就业理念,母子之间应该有的健康关系……
对于陈立玫来说,这一切都很叛逆也很颠覆,每次他们两个都能就某个话题辩上好久,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慢慢发现杨思远变了。
变得冷静、成熟、坚定、有主见,好像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乖乖听她话的孩子了。
其实她早该知道,杨思远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也早该清楚,杨思远已经成年了,甚至快要毕业了,她握不住他了,也不该试图去握住他。
对于她冲击最大的事莫过于两个月没有收到生活费的杨思远居然还能好好地过着,这让她第一次真正觉得杨思远确实是要挣脱了她,只是这沟通时间还不长,她仍然固执地认为杨思远最终还是会走到她铺的那条路上去。
直到十二月的下旬,杨思远突然给他发了一张截图。
是一封邮件,字有点小,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久才看清——杨思远与某家工作室签约了。
她不清楚这个行业,自然没听过那个名字,于是便上网搜了搜,发现是个刚成立不久的工作室,主要就是做插画和电影美术,反正都是她不懂的东西。这工作室正在大力招揽人才,也并不要求非要线下上班,只要线上交出作品就可以。他们貌似是在某个网站上发现的杨思远,然后主动联系的他。
陈立玫又去找了找杨思远的画来看,看不懂,但好像反响不错,评论里甚至有人猜他是中央美院毕业的。
开玩笑吧,他一个野路子,而且也就画了这么几年,哪来的这么优秀?
她这么问杨思远,杨思远给他的回答是一摞速写本的照片。
那真的是厚厚的一摞,让陈立玫想起了他高三时桌子上能挡住人的复习资料。杨思远是在用高考的力气学画画。
“妈,我想转行,我不想去银行或者什么公司,我就做一个画手就好。”那时,杨思远这么坦白道。
陈立玫是了解了他的一些想法,也能接受其中的某些部分,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在未来这件事上放手。她坚持了二十年,而杨思远只是和他沟通了不到三个月,没办法彻底撼动她。
于是她说:“妈从来没反对过你画画,但拿这个做职业不行,风险太大,也养活不了你。你可以继续把它作为爱好,赚点零花钱。”
意料之中的答案,杨思远微微一笑,没有与她辩驳,只是发了一句“我再想想”便道了晚安。
他本来就没想过这么快将她说服,他只是想尽快有个开头,然后一点点改变她的思想罢了。
他根本没在和她商量,他只是在通知她而已。
反正他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只能向前走。
为了李遇安,也为了自己。
夜凉了,下课后他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有他的快递到了。
快递点离寝室不远,他顺路取了,一看是李遇安寄来的,还没到宿舍就把包装拆了个干净。
里面有一个信封,还有一套很贵的画笔,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个牌子,他偶然提起过,但没想到李遇安会记得。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直接忽视了画笔,回到寝室就只将信封打开来看。
信封里有一张写了半页的纸,还有一张明信片。
李遇安果然是不会写情书,那半页信写得很别扭,好像有太多话要说所以不知如何取舍,导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想到哪里写哪里一样。这思维方式不像李遇安,倒有点像他。
看来是自己把李遇安给带坏了啊。
杨思远笑笑,将那封小学生写的流水账一般的信放在一边,拿起了那张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是下雪的一中,拍出来有一种静谧的美,他看着那张图,突然有些怀念高中时和李遇安在一起的日子。
不过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他将明信片翻过来,看见背面有一句“生日快乐”,这下面还有一句话,是李遇安的字体,是真正的情书。他抚过那行字,心中的思念突然肆虐起来。
他的李遇安,用一句话击中了他的心脏。
——你是我匮乏人生里唯一的心情。
第七十章
这个寒假杨思远有点烦。
以前过年家里基本没什么亲戚走动,充其量也就是回老家象征性地和爷爷奶奶吃一顿年夜饭罢了,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不太能理解其他人一到过年就烦亲戚的那种情绪,毕竟他家里都还挺安静。
但今年他真真地体会到了。
他的准继父,刘成,家里兄弟姐妹多得要命,杨思远被拉去吃饭的时候就有种自己是在贾府里的感觉,这个叔叔那个婶婶,叫完就忘,忘了还得被问,他高考都没觉得自己脑子这么不够用。
不过还好,刘家人除了过度热情之外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对于他这个家庭新成员很照顾,饭桌上没刁难他,还送了他好些礼物。
这种亲戚之间的氛围和学习工作不同,他做不到游刃有余,有的只有局促和紧张,但他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只能忍到半夜,直到回去的路上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陈立玫问。
杨思远摇摇头:“没什么,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嗨,慢慢就习惯了,以后工作了这种饭局多着呢。而且家里的好歹还轻松点,到了社会上,和上司同事吃饭才叫折磨啊。”
杨思远不想在过年的时候谈什么工作,便闭口不言,又从陈立玫手里拿过了几个看起来很重的袋子。
“过年不和他一起住吗,还回咱家?”他随口问道。
刘成是个很老实但很勤奋的人,有家效益不错的印刷厂,家里还是很有钱的,房子车子都有,比他们条件好很多。
陈立玫揉了揉手腕,笑道:“这么大岁数了,还讲究那个?他这两天有点事,得去外地。”
“哦……”
陈立玫瞥了一眼,看杨思远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好像从很久之前她就没办法看出杨思远的心思了。
“哎。”她碰了碰杨思远问,“这都快毕业了,怎么还没谈过女朋友呢?”
果然,即便那些刚认识的亲戚没问,但这个问题总归是要有人问的。
女朋友是没有,男朋友倒有一个谈了半年的。
杨思远真想这么说,说他有恋人,说他爱的是李遇安。
但他没办法,现在还不是时候,陈立玫现在铁定接受不了的。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陈立玫永远不会接受的准备,但即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答案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几遍,他装作苦恼的样子说:“啊……没喜欢的,也没喜欢我的。”
夜里很冷,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汇成一团,揉白了远处的灯火,迷离不清,如同一个哑谜。
陈立玫好像并不是真的对这个问题很上心,只是笑了笑:“哪有那么正好合适的,多主动主动嘛,你一个大男孩,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先开口吧。”
“再说。”杨思远敷衍道。
话题终止,两个人又没什么好说的了,一路沉默地回了家。
到家已经是接近十二点了,陈立玫累了一天,匆匆洗漱过后就直接进屋睡了,没再和他有什么交流。
正合他意。
身上的衣服沾了些味道,他随便换了身,然后拿上手机就偷偷跑了出去。
他之前和李遇安说好了,大年三十这天晚上要和他一起过。
这一天只剩几分钟了,李遇安还在那个小房子里等他。
曾经他也这样在夜里奔跑,听着耳旁呼啸的风,追着前方明灭的光。只是那时年少懵懂,只知道自己要找的是李遇安。而现在光阴流转,他已然是个大人,才知道其实自己要找的是他的后半生。
太久没跑步,又刚吃了些饭,等到了门口的时候他都有些喘不上气来。冷冽的空气侵入气管,像一把冰封的刀割着他的血肉。
门没锁,他来不及稳住呼吸便冲了进去:“遇安!”
屋子里像是已经被认真收拾过了,不再像以前一样蒙着一层灰尘。桌子上有两个碗,大概是怕凉了,所以在上面又盖了盘子。
李遇安靠在床头,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床头那么硬,睡一会儿脖子就得疼。杨思远放轻脚步走过去,摘了他的眼镜,揽过他的身子,将他轻轻放在了床上。
他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李遇安的睡眠一向很浅,只一点动静就能惊醒。
他迷迷糊糊睁眼,一看眼前是杨思远,瞬间就困意全无。
“醒了啊。对不起,让你等久了。”杨思远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道。
“没有,没有很久。”说着,李遇安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动了动身子要起身,结果腿麻得一点力也使不上。
看他这样,杨思远心里的愧疚更重,面对李遇安他向来不擅长掩饰情绪,难免会把心思显露在眼神中。
“呃……”李遇安最看不得他这种神态。“真的没有很久。跑过来很冷吧,去喝点汤吧。”
杨思远回头看了看桌子上那两个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他还是应了声,下床坐到了桌子旁。李遇安撑着身子起来望着他,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他把盘子拿下,没有一点热气冒出,手覆上瓷碗,也是只有瓷的冰冷。
一碗热汤彻底凉掉需要多少时间,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等到睡着又需要多少时间?
瓷碗仿佛有什么魔力一样,黏在他的手心,贪婪着吸收着他的体温。
心很疼,他仍然故作轻松地笑笑:“看着就很好喝啊。”
李遇安先是微微笑了一下,随即好像也想到了什么,连忙说:“是不是凉了?我去给你热热吧。”他想下床,但腿上却还是像被虫子啃食一般发麻,又将他摔了回去。
杨思远捧着碗的手力度加大了些,甚至要在那上面按出几道沟痕。
他压住心里犯上的酸涩,笑道:“温的,正好。”
然后猛灌了一大口。
他爱吃牛肉,李遇安给他做的是牛肉汤。
这个人总是能记得住所有细节,即便他自己都从来没在意过。
他知道李遇安能记得这么清楚是为什么。一是因为他爱他,二是因为他只有他。
这一辈子,他只需要记住杨思远一个人的全部就够了。
凉了的汤流过咽喉与食道,最后落到胃里,给他带来一阵从里到外的寒冷。
与冷水一般温度的汤已经失去了很多香醇,咸味被积淀得更加明显,反倒盖过了牛肉的香味。但他确定,这是他从小到大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他咂咂嘴,又舔了舔嘴唇,满足地看着李遇安说:“香。”
但李遇安仍然皱着眉,想着这汤是不是已经凉了,此时腿也刚好恢复了知觉,他便要下来去试一试温度。
杨思远一看就知道他什么心思,抹了把嘴就又把他扑到了床上。
“真的很香,尝尝。”
李遇安尝到的确实是温热的,是用杨思远的口腔暖热的。
杨思远吻着他,不忘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这半年李遇安大概终于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了,体重长了不少,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肉,看起来比以前健康了许多。
深吻结束后,李遇安捉住杨思远正往他衣服里伸的那只手,催促道:“你快睡吧,明天还要赶早回去开门。”
杨思远在他腰上捏了一把,颇不情愿地将手抽了出来,给他把衣服掩得严严实实。
“太想你了,太想了。”他埋在李遇安颈窝里,闷闷地自言自语。“过年太忙了,不想过年,没空陪你……”
李遇安静静地听着,也无法作出任何回答。
的确,寒假以来他们相处的时间比以前缩短了不少,大多时候都是杨思远在家里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什么机会去市里找他。
他完全能理解杨思远,只是春节实在是个特殊的日子,本来是应当团圆,但杨思远却没办法陪在他身边,他只能自己孤零零地一个人过这一天。
虽然他已经这样过去了二十几次,但心里有了牵挂后,感觉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所以当杨思远提出他要半夜过来找他时,他其实也没办法拒绝。
杨思远想他,他也想杨思远啊。
明明是同城,却搞得像异地恋一样。明明是真心相爱,去无法在阳光下相拥。
一到这种日子,各种平时可以忽略的苦就一并涌了上来,被节日的喜庆欢快衬托地更凄凉。
他轻轻揉了揉杨思远的头发,轻声道:“快去睡吧,太晚了。”
杨思远没动静,只是蹭来蹭去,像只流浪了很久终于找到主人的猫。
“遇安。”他叫了李遇安一声。
“嗯?”
“你……等我一段日子,等时机成熟后,我就跟我妈坦白。”
李遇安一僵,手上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说实话,他从没有想过和杨思远的未来。因为陈立玫曾经对他的态度,也是因为自己的迷茫,
他一直抱着一种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态,只要明天他还和杨思远相爱,那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但同时,他也做好了在某一个“明天”失去杨思远的准备。
他不觉得他们能像夫妻一样携手到老,这太奢侈了,不是仅仅相爱就能做到的。
之前杨思远问他愿不愿意嫁给他或者娶他的时候,他也并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