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双不成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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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高层拉扯着付雨的衣服,要送他回家。付雨努力揉了揉迷糊的双目,看着对方堆满了横肉的脸,胃中又是一阵翻云覆海。
“张总,真的不用,您太客气了。”他连连往后退,还是被那高层的手拦住了腰。
脑子里的那跟弦绷到了极致。付雨想着顾洋的学费,想着天天加班的宋易,想着S市高高在上的房价,咬紧牙关,死死绷住这根弦。
腰间的皮肉被色情地一掐,“啪”地一声,弦断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付雨本能地将拳头挥向对他动手动脚的老男人。男人“啊”地抱头倒在地上,夸张地呼救,瞬间从性骚扰者变成了受害者。
一同吃喝的几个人被这一幕吓住,两个强壮的男人拽着怒火攻心的付雨,生怕他再伤害他们那位和蔼可亲的领导半分。
“我艹你丫!”付雨被人架着,破口大骂。
高管颤颤巍巍地起来,指着他说:“不识抬举!”
付雨冷哼了一声,疯了似地挣扎。架着他的人被他的竭斯底里吓到,把他当做疯狗一样,往大马路上一扔。
饭店门口的人,刚才还够筹交错、称兄道弟的人,看热闹的人,包括那两个澳大利亚人,都在看他。这些人的眼神中有冷眼旁观的笑意,有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怜悯,有鄙夷,有不可思议……甚至还有惧怕。
付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被坚硬的柏油路磨破的手掌,回头瞪了高管一眼,伸手抹了把脸,挺直腰杆走出这个光怪陆离的大世界,迈着没有退路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小世界。
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人来车往,四周围是霓虹绚烂的高楼林立,形形色色的人们闯进这机遇无限的城市,追寻着自己的未来。未来是什么?他这样的人也有未来吗?要不是赵昭然,要不是宋易,他甚至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冷漠的城市,陌生的口音,尴尬的遭遇,凉薄的人心……付雨抬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毕竟,花灯璀璨的大都市并不在意他的眼泪。
宋易已经加班到无班可加了,付雨不在家,他也不想回去。他路过九重天,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硬着头皮去里面要了一杯九重天冰茶。
身材高挑的年轻调酒师变戏法似的来回变换着手中的酒杯。昏暗的灯光下,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人们宣泄着白日里的苦恼,谁也看不见谁藏在角落的悲伤。
二楼的包间传来一阵欢呼。男人迈着优雅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向舞台。他跟乐队主唱寒暄了几句,笑着接过吉他。
男人抱着那个木吉他,修长的手指在六根琴弦之间熟练地拨动。熟悉的前奏徐徐而出,喧闹的酒吧刹那间安静下来。
这本是一首女生的歌,男人降了key,磁性低沉的声音,带着忧伤的语调,娓娓述说着歌词里的曾经拥有和爱而不得。
“曾经想过深爱一个人怎么够,还要刹那和天长地久。是我太贪心是我太天真,始终不信你的爱变冷……”
男人姿态慵懒地坐在高脚椅上,一只脚支着地面,另一只踩在椅子中间的支架上。合身的白色衬衫掖在水洗白的淡蓝色牛仔裤里,衬衫的袖口撸到手肘处,露出好看有力的小臂。他的眼角微微向下,隔着眼镜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一生把你放在心里头,尽管未必能够长相厮守。只要偶尔深夜想起有你,会有一丝微微的酒意……”
这样干净的样子,这样动人的歌喉,这样惆怅的述说……不仅仅是宋易,在场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恰如其分的悲伤里。
宋易想许晨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当下,他产生一种近乎荒谬的冲动:他想抱着许晨,安慰几句,听许晨讲自己的过去、过去的故事。
曲终,许晨笑着把吉他还给乐手,刚才的情绪瞬间收住。安静的须臾被节奏感十足的电子乐代替,人们再次麻木地欢声笑语。
唱歌的人假正经,听歌的人最无情。宋易扯着嘴角一笑,不期而遇之中二人视线相碰。许晨看到他了。他拿起车钥匙和手机,惊慌失措地往外面跑。
逃离喧闹的酒吧,外面是对比之下十一点的宁静的夜。宋易倚着墙,闭上眼睛舒了口气,心脏依旧因为刚才的对视而怦怦跳个不停。
“宋易?”
他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男人站在他正前方半米左右的地方,白色的衬衫很显身材。肩真宽,他暗自赞叹着。
“你跑什么?”许晨微笑着问。
是啊,他一坦坦荡荡、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跑什么?宋易没办法回答,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许晨叹气道:“怎么都不联系我了?”
“你也没联系我。”宋易立刻说。
许晨笑了,“我要是再‘骚扰’你,你真以为我是同性恋可怎么办?”
“不不不不,上次对不起……”
许晨收敛笑容,淡淡道:“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就是喜欢男人。”
宋易心脏狂跳,呼吸停滞。许晨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易,眼神充满了侵略性,简直要把他的灵魂穿透。宋易要后退,却想起后面有一面墙拦着他。
许晨又往前一步,粗重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薄荷的味道混杂着酒气一寸寸逼近。宋易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许晨的唇贴上了他的唇,滚烫滚烫的。
他无法动弹,他无法思考,他无能为力,他灵魂错乱,他喜欢这带着薄荷味的入侵,他沉沦在这罪恶无边的黑夜。只有月光,见证了他灵魂的撕裂——他竟和一个男人在接吻!
大梦初醒,这个社会不接受,他自己都不能接受!宋易猛地推开许晨,嘴唇有点疼,脑袋也有点疼。
“这样不好……”他语无伦次,“不太好,很不好……”
许晨温柔地看着他,接着把他抱在怀里,大手揉着他的背,轻声说:“没什么不好,没什么的……”
宋易回家的时候,满屋子的酒气。付雨已经睡着了,背对着他,消瘦的肩胛骨从薄薄地T恤下面凸出来。他帮人盖好被子,看见付雨通红的手掌上,一道道擦伤。
他从药箱里找出碘伏,用棉签沾着,轻轻擦拭伤口,自言自语道:“我该怎么办啊?小雨?”
醉酒的人动了动,半闭着眼睛喃喃道:“你回来了啊,几点了?”
“一点了,你怎么喝这么多?手怎么回事?”
“不小心摔的。”
“以后少喝点儿,别人敬你酒的时候,没必要那么实诚,意思一下就行了。”
付雨转了个身,方便他上药,“我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意思一下’呢?”
“小雨,你怎么了?”
付雨痴痴笑了一会儿,抹掉眼角的泪,“我想我妈了,也想我爸……他们走得那么急,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宋易啊,你说我是不是天煞孤星?克死了我妈,克死了我爸,会不会连顾洋也……哎,回老家吧,回老家,当个厨师也挺靠谱的,一个月大几千呢,娶媳妇生二胎,服从D的领导……”
真的是喝多了,胡言乱语、自暴自弃得没谱没边。宋易用力揪着付雨的耳朵,“你是猪啊你!神经病!以后再喝这么多我打死你!”
“疼疼疼!”付雨杀猪一样嚎叫着,“小易哥饶命!啊啊啊啊……饶命啊!!”
第二天醒来,昨晚的记忆变成一个个模棱两可的片段在脑子里回闪。付雨的手很疼,然而,他的耳朵更疼!
他厚着脸皮去公司上班,本以为会直接被炒鱿鱼,结果主管一句不提昨晚的事情,一切风平浪静得不可思议。
自带金手指的事情不存在付雨的字典里。下班后,他直接去找赵昭然。赵昭然在加班,办公室里见的他。
付雨接过赵昭然给的烟,“昭哥,是你帮我摆平那个张总的?”
“嗯。”赵昭然悠闲吐出一个烟圈,“以后有什么委屈别一个人扛,有哥罩着呢。”
付雨把烟含在嘴里,抽了一口,“那你的委屈谁来扛?”
赵昭然眯着眼睛一笑,“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能说会道了?”
付雨傻笑着抓了抓头发,“翻译不全靠一张嘴、一支笔吗?”
赵昭然哈哈大笑,“付译员,你大有前途!”
付雨拱手一拜,“哪里哪里,都是仰仗赵总。”
两个风华正茂的男人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傍晚的夕阳照在他们之间,暖色的光晕红了整个房间。
波澜不惊的一天之末,付雨和赵昭然还是十年如一日地互相埋汰、互相吹捧。谈笑间,他们早已头顶了不同的天。
第8章 第八章
付雨走出电梯,迎面飘来一阵糊味。他飞冲到门窗大开的家,看见宋易和顾洋两个宇宙无敌白痴正在手忙脚乱地处理那变成黑炭的食物和被无辜牵连的炖锅。
付雨痛心疾首地看着心爱的双立人炖锅糊上了一层碳,撕心裂肺道:“怎么回事!”
顾洋尴尬地诺诺连笑:“一点小意外,小意外……”
“我的锅!!”
顾洋慌忙熊抱住付雨,一抬头,眼底楚楚可怜地汪着两滩水,“我和小易哥打算炖只鸡,谁知没有生姜了,我们就出去买姜,忘了鸡还在锅里焯水……回来,回来就这样了……雨哥……别生气,我拿奖学金给你再买个新款?行不?”
付雨哭笑不得地弹开身上挂着的大熊,“算了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们啊,以后严禁进入厨房重地!”说着他撸起袖子,从冰箱里翻出一捆菠菜,六个鸡蛋和一袋刀削面,“吃面吧,顾洋吃完回学校!”
顾洋抱住付雨的腰,“不要,明早又没课。”
付雨看着越发白皙挺拔又莫名粘人的少年,竟也有些不舍,笑道:“好吧。”
宋易翻着白眼,“雨啊,你啥时候也对我这么温柔呢?”
付雨:“滚。”
吃完面,宋易敲着二郎腿,躺床上玩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付雨和顾洋打算出去散步。宋易兴奋地摇摇手,十分殷切、欢喜万分地“啪”地把门关上。
付雨进了电梯,憋不住道:“宋易有情况。”
“谈恋爱了,正常啊,谁不谈?”
“我没有,你也没有啊。”付雨随口反驳,想了想又觉得这话怪怪的,忙又补充,“不过我们家小洋那么可爱,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顾洋微微皱眉,“付雨,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违和?我都快二十了,要可爱做什么?当饭吃吗?”
付雨立刻停下了脚步。春日的风带着略微燥热的因子四散在暧昧的空气里。这么多年来,顾洋第一次不叫他“哥”,像男人一样,站在他的身边,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他已经长大了,他快二十了。
付雨努力笑了笑,“哥说错话了。”
顾洋叹了口气,“我……哎,算了……”
付雨想问问他是不是有心事,又怕这心事自己根本招架不住,不敢问出口。
两个人在小区走走停停,一路上没再说话。
手突然被顾洋拉着,少年盯着付雨已经结痂的掌心,“到底怎么弄的?会很疼吧?”
顾洋的指尖很烫,烙在皮肤上的触感又麻又痒。付雨不自在地抽出手,“不疼。”
手腕又被整个握住,少年的手愈发有力,体力上,付雨早就不占什么优势了。他由着炙热的掌心,按压着他的脉搏,任那里的跳动频率不断攀升。
“我想保护你,雨哥,我可以保护你的。如果有人对你不好,告诉我。”
顾洋已经快二十岁了,但也才二十不到啊。少年的眼睛里是执拗的单纯,付雨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也不能说,更说不清。这世事有多复杂,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有多难理清。
“有你在,雨哥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
顾洋目光炯炯,抓着付雨的手更用力了些,“雨哥,我做什么也都是为了你,你要是离开我,我就什么都不想做了,也没必再要做。”
付雨心头一热,既感动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来,又觉得顾洋带着这样的思想学习生活着实不妥。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顾洋,哥想你有自己的人生。”
明亮的眼眸似乎暗了下去。顾洋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低声问:“你真的这么想?”
付雨一愣,还是说:“是真的。”
顾洋无言地点了点头。
喉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压抑。付雨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地想——顾洋一定要过得比他好才行啊。
许晨好像比宋易想象中的闲得多。许晨会来公司找他,会在回去的地铁口等他,会在酒吧即兴唱歌,会跟着他们打一个下午的麻将。那晚之后,许晨每天又会跟他聊几句微信,甚至视频。付雨在的时候,宋易心虚不敢接通,付雨不在的时候,他又迫不及待地要听听许晨的声音。
还好许晨没有再提那件尴尬的事情,宋易只当他们都喝多了。要知道月光很美,夜色很深,两个寂寞的醉酒人在浪漫的街头做一些自我排解的事,也无可厚非。
嗯,一定是这样的。
公司的车库里,宋易系好安全带,准备挂挡,车窗上传来手指敲击的清脆“咚咚”声。他转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贴着玻璃,咧着嘴对他笑。
宋易下意识地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脸,招手让人进来。许晨的长腿坐在副驾驶座上有点憋屈,三十度蜷曲在那儿。宋易想笑,憋着没笑出声,“我回家,你要去哪儿?”
“周五了,跟你一起回家啊。”
“哈哈,少来你。”
许晨笑了笑,“今天正好跟你们老板叙旧,顺便来看看你。”
宋易问:“你真的认识我老板?”
许晨一挑眉,“你说呢?”
宋易忙说:“别在他面前提我。”
许晨颔首,目视着前方,不经意问:“你和付雨只是朋友吗?”
“当然不是了!”
许晨:“!!!”
宋易哈哈大笑,“是双胞胎,亲兄弟啊!”
许晨:“……”
许晨跟着他回了家,然后很自觉地下了车。宋易突然不想让他走,又实在说不出口,顾洋不在家,有折叠床,大家可以一起睡。他又摇摇头,觉得很不好。他可以跟许晨睡在一个房间里,但不想有别人,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许晨一个人走在黑黢黢的地下车库,皮鞋在地面上发出“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