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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北京梦遗-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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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去一看,孟春水正在炝一锅西红柿鸡蛋,灶台上摆了两个碗,里面是煮好的面条。
  赵维宗靠上门框,继续扣着扣子,扣眼太小导致他动作迟缓,半天只扣了头两个。他闷闷地说:“我以为你走了。”
  “我早上走了一趟,然后又回来了,”孟春水把菜盛进面碗里,放下锅,转身看赵维宗,“你饿了吧?”
  “有点,”赵维宗还有点发愣,他端起两碗面往餐桌走,“厨艺进步挺大啊。这两年没人给你做饭?”
  孟春水没说话,只是跟上去,趁他转身帮他把剩下的扣子一个个扣好。
  赵维宗别过头去,耳朵却已经红了。他小声道:“你刚才说早上去哪了?”
  “那条巷子,然后我又差点迷路了。”
  赵维宗终于没忍住发笑:“你去那干嘛呀,参观战场吗。”
  孟春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赵维宗“阵亡”的手机。
  赵维宗瞪大了眼睛——他想这东西被雨一浇总该坏了。这人起一大早跨越半城,就为了把它给自己捡回来?
  “没坏。”却听到孟春水说。
  赵维宗更惊讶了,连忙坐下检查。半分钟后道:“不会吧,诺基亚这么牛逼,真没坏!”
  确实没坏,孟春水也检查过了。当时天蒙蒙亮,他从墙角的水坑里把它捞出来,仔细试了试各种功能。翻到通讯录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号码,存的名字是“春水”。
  并不是什么“老齐”。
  笃定的两个字。一如当时电话里并无畏惧的呼救。
  赵维宗什么时候识破自己的?又陪着自己瞎闹了多久?孟春水看着眼前低头吃面的人,想不出答案。但心里有一种暖,实实在在地流进血液。
  他放下筷子,对赵维宗说:“今天有事吗?”
  “没大事,就想着去辞一下职,反正临时工也没什么程序好走。”
  “我们去趟医院吧,看你妈妈。”


第55章 。
  听到这话,赵维宗却算得上是面露难色了。
  “你知道吧,我妈她……”
  孟春水神色如常,等他说下去。
  赵维宗闭了闭眼,一口气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咱俩一块去的话我怕她可能会想多了然后又像以前那样。”
  就像打碎了花瓶的小孩一样,他一直垂着眼睛。
  孟春水愣了一下,似是宽慰地笑了笑:“那我不进病房了。在门口看两眼就行。阿姨以前对我也很好,应该去看望的。”
  这时窗外枝头又有喜鹊在高啼,赵维宗忽地扭身打开电视,也没换台,盯着电视购物广告看了很久才把脸转回来。
  孟春水也没再多说,走到厨房洗碗去了。
  下午四点半,赵维宗抱着寥寥几件办公用品从拍卖行里出来,瞧见孟春水叼着根烟靠在车前盖上,正等着他。见他走近,就绕到车后去,把后备箱打开了。
  “批准了?”那人问。
  “当然,人巴不得我走,眼红这个位子的毕业生多了去了,”赵维宗把纸箱子安顿好,合上后备箱盖,“可能当时录我就是因为魏远之吧。”
  “辞了也好。”孟春水拍拍他的肩膀,坐回驾驶座上。
  赵维宗忙不迭也钻进车里,追着他问:“说真话,你有没有一点儿吃醋?”
  “别闹。”
  说这话时孟春水实际上在等着赵维宗继续缠着他逗,但却没等到——赵维宗调了调电台,开始专注听他的郭德纲。快到医院了他才说:“我妈今天出结果呢。”
  二人提着大箱小箱的水果补品,刚挤着电梯上了医院五楼,正准备往赵母所在的病房走,却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是赵维宗他爸。
  见到孟春水他显然吃了一惊,却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点点头算作打招呼,然后就暗着脸对赵维宗说:“你跟我去趟医生办公室,有话说。”
  “哎,”赵维宗答应着,在地上放下手里的和田枣阿胶糕。临走前留句“春水你找个地方等我”,便跟着父亲穿过熙攘人群,走远了。
  孟春水一人提着补品,找到赵母所在的病房附近。走廊里有不少病人护工,慢慢悠悠地像在散步,不时有医生护士推着药车急匆匆跑过,乱哄哄的。他挑了个没人的空地把东西都安放妥当,便掏出了手机——今天公司有部门领导的会议,他谎称自己来医院看病了,但具体事宜还得跟代他开会的副手交代清楚。
  “您放心吧,我等会儿会跟大老板讲清楚的,”副手比他年长十多岁,一口一个您,叫得倒是挺欢,“身体不要紧吧?用不用派车去医院接您?”
  “小病,”孟春水盯着藕粉箱子上的配料表心不在焉,“谢谢你了。”
  “可快点好吧,大老板盯得紧您也知道,时间久了一问起来,我们也不好做人了。”
  “嗯,我明白。”
  他确实是明白的。看病这谎撒得并不高妙。今天能说生病,那明天呢?跟赵维宗待在一块的时间他都得拿谎言掩盖,而瞒住孟兆阜那个不择手段的疯老头子绝非什么易事。
  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挂掉电话,他抬眼却看见一个人,正歪头看着他,好像已经待了有一会儿。
  “小孟,好久没看见你了,”杨遇秋杏眼含笑,满面春风,“你怎么在这儿?”
  “看病人。”
  “哎,你家人住院啦?还是你跟小赵一块来的?”
  “看他母亲。”
  “那他人呢?”
  “去医生办公室了,”孟春水道,“你家里也有人病了?”
  他其实已经差不多猜出答案。果不其然,杨遇秋说:
  “对呀,我跟这儿照顾了有一阵子了,还没确诊,可把我们给急得呀,”说这话时脸庞微微发红,却蹙起眉毛,好像很发愁的样子,“实话跟你说吧,我照看的就是小赵他妈妈。情况可不乐观呢,别看她天天只是水肿昏迷什么的,我听医生说,大概是肾出了大问题。不过现在也只能是瞎猜,等确诊下来才能下定论。这些小赵跟你说了没?”
  孟春水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没接话。
  “你看看我,把人妈妈说成自己家人确实也过火了,小赵知道肯定不高兴,”杨遇秋又往他身边挪了挪,“但他真过得挺不容易,我就想帮帮他,这样我心里也好受。还没问你呢,这两年你去哪了?怎么又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孟春水笑了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友善一点——杨遇秋的言外之意他大概已经懂了,却又听到旁边半敞着门的病房里有人在喊:“小杨啊,跟谁说话哪?”
  杨遇秋脸上立刻浮起亲切笑容:“阿姨你快看谁来了!”
  说着就一手拎起几盒补品,一手把孟春水往病房里拽。
  “我不进去了。”
  “阿姨,小孟他摆架子不进去看您!您说该不该打?”
  这么一来,纵使他孟春水再淡定也没辙了。只得把余下的阿胶糕还有和田枣拎上,跟在杨遇秋后面,走进了病房。
  房里三张床两张空,赵母躺在最靠外的那一张上。两年没见她头发竟已白了一大半,看起来老了至少十岁,全然没了当年风风火火的英姿。见到孟春水,她眼神暗了暗,脸上笑容也凝固。
  “阿姨好。”孟春水把东西放在床侧,欠身打了个招呼。
  “小杨给我倒杯水来。”
  杨遇秋打开暖壶倒了杯温水,自己试了试温度才递给赵母:“您不让小孟坐坐呀。”
  赵母喝了口水,慢慢咽下去,才道:“那坐吧。”
  孟春水往后退了退,说道:“不用,我就来看看您。”
  “太客气了,还买这么多东西,”赵母把水杯递回杨遇秋手里,“阿姨不缺这些的。”
  孟春水又露出纯良阳光标准微笑:“您也客气了。以前做邻居,我一直很感谢您的照顾。”
  赵母脸色却变得更差,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道:“赵维宗呢?他跟你一块来的?”
  杨遇秋正削着苹果,抢着说:“小赵跟爸去医生办公室啦,我刚才跟门口正遇上小孟,这不就把他拉进来叙旧了吗。”
  赵母没理会她,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似的,缓缓开口:“小孟,阿姨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今天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咱就开诚布公地说吧。你跟赵儿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了。他自己虽然不承认,但我们都清楚,那是想把你撇干净……我们都懂的。”
  孟春水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等着赵母继续说下去。
  “我自己儿子,我当然懂他,认死理儿的主儿,认人也是一样的。这两年我们谁也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但我们谁都看得出来,他从小就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他很难把你放下。我们跟他发火、不让他进门,想逼他醒过来,结果没辙,他甚至宁愿不回这个家,”赵母暗淡的眼中露出伤心,“养了这么多年的亲儿子,就突然成这样了,我们不难受吗?”
  “阿姨您别急,”杨遇秋帮她拍背顺气,“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赵母拉住她:“不用,在阿姨这里你就是家人,跟这儿好好待着,”接着,她又继续对孟春水道,“我不知道你对我家小赵是什么情感,爱情也好,不是爱情也罢,我这做妈的只知道你让他伤了心,我只知道你爱他就不该让他这么伤心。”
  孟春水还是没有说话,也没人看得见他指甲正抵在指肚上,已经要嵌出个血口了。
  “这话我都没跟赵维宗讲过,因为我知道根本没用,但阿姨就想,万一你永远也不回来,那他是不是总有一天能自己醒过来呢?他在等你,可我们在等他呀。就好比小杨,这么好一姑娘死心塌地等了赵维宗多少年了,你们俩有感情,我们就没感情吗?结果你就又突然间回来了,回来也好,可谁知道你哪天又走呢?”
  病房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半晌,杨遇秋说:“没事的阿姨,我这是心甘情愿,等不着他我就陪着您,也挺开心,您别给小孟他们压力。”
  孟春水突然说:“您要我怎么做?”
  赵母兀地抬头,和他对视,病成土色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
  她冷言道:“阿姨想要你走了就别回来,等我那个倔驴一样的儿子哪天醒了,意识到自己年轻时做的都是傻事。阿姨只想让他轻松正常地娶妻生子,平安过一辈子,现在有人疼,老了有人养。你能帮小赵,也帮阿姨这个忙吗?”
  正当这时,赵维宗突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他父亲,两人脸色都不好。他走到孟春水边上,对着母亲说:“您感觉怎么样现在?”
  “还那样。”
  “刚才叙旧哪?确实春水好久没来看您了,想他了吧。”
  赵母笑了笑:“是呀,小孟长得更俊了,也成熟了,多好一大小伙子,”说罢她推开杨遇秋削好的苹果,对她和声道:“阿姨不吃,给你家小赵去,去呀别羞!”
  杨遇秋红着脸走到赵维宗另一侧,一手自然地攀上他的胳膊,一手把苹果往他手里塞:“你渴了吧?”
  赵维宗下意识想把她推开,却瞥见母亲正盯着自己——他想起刚才医生的诊断结果,心立刻就软了。他最终还是接过苹果,又从杨遇秋身边溜开,站到孟春水另一侧去。
  “您先好好休息吧,跟爸聊聊天,我俩出去一趟。”说罢他就拉着孟春水往外走。
  两人最后在消防楼梯间停下,光线昏晦,四下无人。赵维宗把那只苹果丢进堆满烟头的垃圾桶里,然后二话不说,猛地紧紧抱住孟春水。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他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却感觉不到对方像以前那样回抱住自己。
  “我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问了一些小事。”孟春水的声音闷闷地从耳后传来。
  “……我和杨遇秋没关系。”
  “我知道。”
  “我妈喜欢她,想让她跟我在一块,但她也明白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我知道。”
  “你老说你知道,”赵维宗似乎笑了,“那你知道吗,我妈得尿毒症了。中期,确诊。”
  “……”孟春水愣了愣,最后还是抬手,拍了拍赵维宗的后腰。
  赵维宗明显地颤了一颤,又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能治的,”孟春水终于回抱住他,“有办法的。”
  赵维宗却从他怀里挣开,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好比嚎啕大哭:“你总是这样,说有办法没问题,好像没什么事让你震惊绝望了,”顿了顿,他又说:“但我活得很累你知道吗,我从来也得不了倚,过不顺,我想要什么,都得很费劲才能拥有,然后我本来有什么,老天爷他都让我失去。”
  孟春水摸了摸他的脸,那一刻他心里算得上如同刀割,可真正出口的只有:“别这么说。”
  赵维宗还就真不说了。他靠在墙上沉默,点了根中南海点儿8,边抽边咳嗽。
  孟春水也没再吭声。
  半晌,赵维宗好像自己平静了下来,看着烧完的烟头道:“都说它有股臭脚丫子味,我也这么觉得,可我还是就爱抽它。你平时抽什么烟?”
  孟春水如实回答:“有什么抽什么。”
  赵维宗侧头看了看刚才被自己丢掉的苹果,捂了捂眼睛。正当他们两个都以为即将再度陷入沉默时,突然听见下层的楼梯深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赵初胎哼着歌从楼下出现,见着赵维宗就扑过来,然后她又看到站在拐角处的孟春水。
  脸上尽是不可思议:“春水哥哥,你回来了?!”
  孟春水温和地笑了:“嗯,回来陪你哥哥。”
  赵初胎撇了撇嘴,眼中却尽是喜悦:“你还说呢,终于良心发现了。快好好补偿我哥,我跟你说他都快为你丢了魂啦,天天吃不成饭看不成书,相思病害人哟。”
  赵维宗嗤笑:“太夸张了啊,有你这么损自己亲哥的吗。”
  “我这不是为你高兴吗,对了,妈妈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再住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你不好好学习跑这儿来干嘛呀?”
  “我这不是担心妈妈吗。”
  “为什么不坐电梯?”
  “别提了,都怪叶沧淮,他幽闭恐惧不敢坐电梯!跟我后面爬楼呢。”说罢又对着黑漆漆的楼下喊了一嗓子:“你快点!”
  很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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