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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北京梦遗-第50部分

小说: 北京梦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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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维宗还在病床上躺着,身上绷带不多,睡得很安稳。
  医生告诉孟春水:“血已经输好了,现在有点轻微脑震荡,还在昏迷状态,挂两天水再观察观察就成。软骨组织有几处小伤,我们也都处理好了,等他醒了让他注意着点,最近可千万别运动了。”
  “谢谢您。”
  “你是他哥?这两天要留院好好照顾一下啊。病人要是醒了说疼,千万别心软,可不能随便喂止疼药。”
  “嗯,我记住了。”
  医生走后,孟春水慢慢地走到赵维宗床前,搬了个小凳坐下。他发现自己竟不敢触碰赵维宗插着针头的手。一想到这将会是他跟这人在一块的最后几天,孟春水心里就很疼,可他同时又想,你有什么资格疼?
  他知道几天之后,自己唯一能做的,不混蛋的事儿,只剩下为赵维宗报仇这一件了。这件事他已准备多年,很快就能完成,代价很多,其中一个就是跟赵维宗彻底了断。
  这看起来很难,又不难,因为让一个人死心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以前做不到,只是因为下不了决心罢了。
  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赵维宗醒来时,窗外天色昏暗,墙上钟表指向下午五点三十六。这是在医院,对了,自己好像被车撞了一下,然后……他警觉地看了看盖在身上的,凸起的被子。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也没傻。
  毁容了吗?他又缓缓摸向自己的脸蛋,还好还好,也没有疤。
  赵维宗松了口气,突然感到极度口渴,而手边矮柜上恰巧摆着一杯温度正好的开水。春水给我放的?小赵这么想着,他人呢,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这感觉自己就像一株被晒干的植物,一杯水浇下去,浑身五感才算真正复苏,当然主要都是痛感,散架了似的,稍微动动就牵连一身的痛觉神经。
  现在这样可啥也干不了,上厕所都得等春水回来帮我,肯定前几天也是他帮的,一这么想,赵维宗的脸就不自觉红了起来。他早已把先前闹的别扭扔到脑后,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等孟春水推开房门,笑着坐到他床边的一刻。
  可将近两个小时过去,天都黑透了,孟春水倒是没等到,反而等来了个穿着碎花短褂的山东大姐。大姐进门放下保温桶,乐呵呵地就要给他喂粥。
  “等等,您是?”赵维宗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完全是哑的。
  “哦,忘了说了,我是你的护工啊小伙子,这周就我照顾你。”大姐慈爱地看着他说。
  “今天几月几号?”
  “10月8号呀。”
  赵维宗皱了皱眉:“前两天也是您?”
  “哪有啊,我这不刚开始吗,你哥不是今天中午才雇的我吗?”
  “我哥?”
  “对呀,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你哥对你真好,我跟你说,我可是这片儿最贵的护工呢。”
  赵维宗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头,前两天显然是孟春水照顾的他,他甚至隐约听到那人在他耳边说:“快了,就快好了,别害怕。”这不可能是做梦吧?至于孟春水装作他哥,可能是为了手术签字,但为什么现在自己醒了,他却跑了?
  顾不得别的,幸好手机就放在枕边,并且有电,小赵无视数条来自同事家人的短信与未接来电,立刻拨通了孟春水的电话。那人声音恹恹的,对他的清醒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告诉他,这两天公司有急事,他根本就没留在医院照顾,甚至护工都不是他请的。
  赵维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想春水怎么会这么冷淡呢?于是问道:“那到底是谁请的?我爸我妹都不知道我被车撞了,还发短信让我回家吃螃蟹呢。”
  孟春水简短答道:“不清楚。”
  赵维宗心凉了半截,觉得事态似乎复杂起来,尽量平静道:“你在家吗?”
  “在。”
  “那好。”
  挂掉电话之后,小赵心里一团乱麻,又非常害怕。他把护工支走,随便拔掉手上的管子,简单带上柜子里放的钱包证件,溜出了病房。他跑到前台缴费,却被告知全部费用已被支付。他想孟春水你丫发什么疯,除了你还谁会干这事,爱上当无名英雄了?
  于是他连病号服也没来得及换下,更顾不得浑身关节钻心的疼痛,一边惊讶于自己身体的潜能,一边趁着人多直接跑出了医院。
  坐在出租车上,赵维宗揉着脑袋,想象着孟春水待会儿开门时脸上的诧异,默默在心里说,想不到吧,你不来我就回去找你,跟我玩什么神秘?不让你全解释清楚我就不姓赵。
  他还想真他妈的疼死老子了。
  但他还是相信孟春水说的绝对是假话。
  然而,当他一瘸一拐地从电梯出来,敲开801的房门时,孟春水眼里的那种毫不关心,还是像冷水一样泼了他一脸。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孟春水,“因为我冲你发火,生气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
  “我累了。我想了想,我和你在一块,两个人都很累。”
  赵维宗只觉得自己像被打了一棒,他很想揍孟春水一拳,可还是忍住了。愣了半天,他轻声说:“这两天没好好吃饭吧?我去煲汤,上次买的排骨还没用呢。”
  孟春水没有说话,而是坐回沙发上,看他的晚间经济新闻去了。
  赵维宗蓦地心酸了,眼圈也红了。那种令他齿冷的、令他感到受到严重伤害的感觉一直追着他进到厨房,连做饭也没能让他忘掉。
  可他还是想,孟春水一定是在装冷淡,也太刻意了点,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是自己还不清楚的。一会儿饭桌上好好说说,肯定能问出来。问出来就好了,等自己完全恢复,再狠狠揍丫一顿,权当报仇。
  然而,当他坐在饭桌上,死撑着酸痛的腰椎给孟春水盛汤时,却暴风骤雨般得到了分手的提议。
  赵维宗放下汤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为什么?”
  “一段关系,维护起来很费精力,”孟春水吸了口烟,脸上是一种赵维宗不曾见过的寡淡表情,疲惫,又仿似毫不在意,“我想你说的对,我和你在一起总是有很多隐瞒,这问题不解决我们都活得很累,可它就是不能解决。”
  “你的意思是,愿意分手都不愿意解决对吗?”
  “对。”
  “那成,我以后不问了,也不好奇,那些事儿过去就过去,没过去的我也再不想了。就一直像现在这样,可以吗?”
  “你说过你不是傻子。”
  赵维宗几乎被气笑了,他说:“我也可以当傻子。”
  孟春水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不想坚持了。可能那次在办公室,我就不该留你。”
  赵维宗猛地站起来,脑袋连带着浑身都疼得要命,可他是绝不肯把疼痛表露出来的。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一字一顿地问:“你后悔了。”
  “我后悔了。”
  “这个呢?这个你也后悔了?”赵维宗指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道。
  孟春水抬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手上的那枚摘下,随手扔到饭桌上,戒指滚了一小圈,最终在汤碗边停下。只听他道:“后悔了。”
  赵维宗手撑着桌沿,忪然瞪着孟春水,半晌,他忽地笑了:“我不信,我根本不信,你在说谎吧,春水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又想跟以前似的把我撇开?告诉你这回我不会像以前那么傻的,有什么事我都一定要跟你一块承担。”
  你明明说过五十年后我还爱你,一百年后我也爱你呀。这才几年?
  “别闹了,”孟春水冷淡道,“我求你放过我。”
  “什么叫放过你?你是想说,都是我一直缠着你,对吗?春水这话伤人太狠了,你就算想把我气走也不该这么说的。”
  孟春水低头喝了口汤,尽量压住自己早已发颤的嗓音,他平声道:“不是要气你走,是我突然腻了,烦了,不行吗?你可能会爱谁一辈子,但我其实根本不会,我有病,厌倦对我来说太容易了。各取所需而已,现在我对你没需求了。虽然我也是刚意识到这一点,但这总归是我的自由吧。”
  赵维宗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睁大的眼睛里仿佛落满了灰,他站了一会儿,颓然把那枚祖母绿戒指取下,又从桌上抄起孟春水那枚紫晶,一同扔到厨房堆满烂菜叶的垃圾桶里。
  他又蹬蹬蹬走回来,大声骂道:“你丫就一傻逼、混球、大忤窝子!”
  孟春水点头:“我是。”
  “好,我走,我遂你的意!”说着赵维宗就跑到卧室,胡乱找个箱子,塞上电脑刮胡刀,还有几件衣服。他发觉这屋子里自己该带走的太多了,可他想带走的很少。于是又拎着瘪瘪的箱子走出卧室,回到饭桌前,瞪着孟春水。
  他脑子突然有点发懵,想自己为什么还不走呢?难道还在等孟春水说什么留情的话?
  却只听那人道:“我往你卡里打了一些钱,不多,你回头查一下。”
  赵维宗气得脸都白了,心里一阵阵悸痛:“我不要你的钱。”
  “退回来我就再打过去,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得的。”
  赵维宗几乎要破口大骂,但他还是没能骂出来,只能头痛欲裂地去推门,一脚迈出房门,他忽然哭了,转过头流着泪对孟春水说:
  “你怎么能这样呢?要分手可以啊,像刚才那样跟我说一下就行,你觉得我还会回来缠着你问为什么吗?”顿了顿,他又说:“但你给我什么不好非给我钱?我是鸡吗?合着在你眼里我原来一直都这么贱,以前那些,原来都是你心情好随便玩玩,心情不好付钱走人的?还什么各取所需,真他妈的有钱啊!看不懂你了,我走了,以后不回来了。”
  然后哭着走了。
  他不知道关门之后,孟春水也哭了,哭到把他做的排骨汤都吐了出来,哭到跪伏在地板上不住地打颤,手心里捧着那两枚被他扔到垃圾桶里的、闪闪发亮的戒指。


第65章 。
  赵维宗蹲在警察局外头的台阶上,抽一支烟。
  这烟抽得特忧郁特沧桑,引得值班的几个小姑娘都靠在门内的走廊上,悄悄地看他。
  “你这块……不要紧吧?”有个短发女警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指着他右脸上那道手指长的划伤,小心地问。
  “没事,”赵维宗抬头看了她一眼,“我那哥们大概还得审多长时间?”
  “他啊,他不是把一人砸晕了吗,按老大那脾气……估计还得个把钟头。”
  “要拘他吗?”
  “你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按理说属于自卫,那帮人都没拘,他估计也没事的。我们这儿天天也就能管点茬架的了,老大就喜欢教育人,教育完了也就差不多。”
  “哦,谢谢。”
  赵维宗烦躁地扭头看了看早已空寂的街道,周围的铺面全都打了烊,只剩下几盏路灯还在秋风里没精打采地闪。他心说,杨剪那王八犊子虽说干了蠢事砸晕了人,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帮自己,于是没有不留在这儿等他的道理。
  可他确实等得有点发烦。当时赵维宗做好了简单的笔录,路过审讯室时,听见杨剪还在跟值班的副局长死磕骂娘,现在一个半小时过去,那家伙还没有出来的意思。
  我不会得在这儿等到天亮吧?这么想着,他就听到另一个马尾辫女警也走过来道:“就今天跟你们干架那几位,我们这儿的常客了,天天不是耍流氓就是打群架。你想想看,同志酒吧这种地方,一听就不正经,你俩是不是误进的?”
  赵维宗眯起眼睛:“误进?”
  “对呀,装修得跟别的酒吧也没什么区别,经常有正常人不小心进去的。”
  “哈哈,我就不是正常人。”
  马尾辫大惊失色:“你、你是同性恋?”
  赵维宗继续抽烟,表示懒得回话。
  短发女警却兴奋道:“天哪,你跟里面那哥们不会是一对儿吧……”
  “不是!”赵维宗大声道,“您二位值班都不用工作的吗?跟我这儿磕碜什么呢?”
  这一嗓子就吓得俩小姑娘踩着高跟鞋嗒嗒地回局里躲着去了。其实赵维宗本来不想这么凶巴巴,但方才的问话又让他想起了很多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一往那想,他这心情,就实在美丽不起来。
  同时嘴里抽着的中南海点儿8,又凭空生出些别人口中的臭脚丫子味儿,让他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迷上抽这种破烟的?
  上回从孟春水那儿搬出来之后,赵维宗跑到拍卖行的单身宿舍凑合了一阵子。虽然管宿舍的大爷对他身上没来得及换下的病号服表示了怀疑,但还是给他开出了一间小屋子。房子是旧了点,好在五脏俱全,还是够他暂且落脚的。
  至于为什么不回方家胡同住,答案显而易见,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被分手”的真正原因,这种事情,又怎么能让家里人知道。
  对于孟春水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赵维宗仍是不相信的,可是不信又如何呢?难道再跑回去,抓着孟春水说不可能你骗人?戒指都扔了,狠话也放了,再那么干,自己岂不是就成真的贱了?单纯是孟春水根本疲于解释的态度,就足以让他伤心了。
  赵维宗觉得最好的办法是先空一空,假装从没有过孟春水这个人的存在,过一阵子也许就能冷静地看待这个问题。于是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宿舍里,用笔记本看今日说法。将近一个月,他几乎把网上有的全集都看了一遍,却发觉各种诈骗谋杀的错综案子仍然没能把孟春水从他脑子里清出去。
  那人在他生活中留下了太多蛛丝马迹。
  譬如他给手机充电,却想起充电器落在了孟春水枕边的插座上,于是只能灰溜溜地去迪信通再买了一个;譬如他想拿迅雷账号看个付费电影,输密码的时候才意识到,竟是19830214,孟春水生日;再譬如,他被横行宿舍的秋蚊子咬了一串大包,找门房大爷借了花露水,往腿上涂的时候,心里想的竟然是,这玩意不如风油精好用。
  赵维宗想自己大概是没救了,事已至此,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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