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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风清兰沁-第11部分

小说: 风清兰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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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钱塘自古繁华,人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杭州之美在于西湖,西湖之美在于四季。春是温婉的少女,夏是妩媚的女郎,秋是出尘的神女,冬是静雅的山中修士。
  而今的西湖草长莺飞。初春的孤山,蒙上几分绿意,春水碧波上漾着几抹淡淡的粉红的桃花。锦鲤时而在水中潜泳,争相嬉戏,时而跃出水面。渔翁身着青色斗笠、绿色蓑衣,斜风细雨中,荡舟柔波之上,另有渔歌瓦答,清新质朴。
  一场杏花春雨激活了世间万物,也挑逗着人们沉寂一冬的心。望着户外无法阻拦的盎然绿意,谁都不愿再蜇伏于家中。
  自画舫制好后,若黛就常去游湖,但初春的江南美景有别于北国雪景,这是她一直未能领略到的美好。现在见到那无边的春色,她哪里坐得住,一直央求风清逸带她去玩。这日春和景明,风清逸终于答应了她的请求,高兴得若黛又去缠兰沁,非要她同去不可。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大家便迫不及待地登上那极尽奢华的画舫。乍暖还寒的时候,饶是春风,也带了几分寒意。若黛习惯了寒冷,也不敢穿得单薄,倒是兰沁似乎相信春天真的来了,穿得比往日还少,一副轻装上阵的样子。幸好此时春阳正浓,倒也不太冷。
  风清逸暗自担心,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得有着没着地和若黛闲聊:  “头一阵听人说你学了几支曲儿,也像模像样,今日何不露一手,给大家瞧瞧!”
  “逸哥哥最坏了,明明知道人家还听不太懂吴语,还要人家唱曲儿,那不是笑死人了!”若黛嘟着嘴,娇态可掬。
  “哈哈哈……”风清逸开怀大笑,  “那是谁天天大清早在‘掬星榭’里咿咿呀呀地搅人清静,还追着别人借戏服穿?”
  “啊?”若黛轻轻地转眼珠子,也不脸红,道:  “那这样吧,临江仙她们新排了几出戏,不如叫她们过来给您过过目,反正我是入不了您老人家的法眼的。”
  “小丫头片子!这样吧,甲板上风大,不如回舱里,免得戏演完了,风寒也得了!”风清逸说得风轻云淡。
  “好啊好啊!”若黛双手赞成。
  回到舱里,已有十二个妙龄女子等在那儿,虽不比兰沁天姿国色、不食人间烟火,却也个个纤腰如束、姿态清雅,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她们便是风清逸为满足若黛学戏欲望而从姑苏买回来的十二个戏子,均以词牌命名。领头的叫临江仙,其余分别是:西江月、桂枝香、南歌子、满江红、一剪梅、沁园春、雨中花、虞美人、念奴娇、玉楼春和蝶恋花,旁边便是嬷嬷乐师。
  她们分成两排,盈盈向座上人拜倒。风清逸是见过大世面的,也不外乎是商场应酬,而今在自己家人面前,何况有兰沁在场,俊脸不禁微微发红。倒是若黛日日与她们厮混,早熟得不得了,手一挥道:  “今日就拣几个最拿手的来唱,可别丢我的脸哦!”
  “是!”众女领命。
  一时间笙管悠扬,尽是些风花雪月的唱词,在这无聊的午后,也适宜打发时光。风清逸置身其中,不由又是得意又是惶恐。得意的是自己年纪轻轻便报了家仇,而今独挡一面。惶恐的是因为若黛的缘故,家中买了这许多如花似玉的女子,不知兰沁做何感想,恐怕对他的误会又多了一层。本来富贵之家养点歌女侍妾是稀松平常之事,但因父母恩爱,不屑如此,及至兰家,也是朴素为要,从小耳濡目染,他也不是声色犬马之人,是以从不风流滥情。可他就是忍不住用这些来试探兰沁,看她的反应。想到这儿,他不由瞟了兰沁一眼,见她神思恍惚,心不在焉,脸上似嗔似喜,实教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心中不由倍感失望忽地听唱腔陡变,尽是凄怆悲切之音,原来是一段《汉宫秋》,此时唱的正足汉元帝与王昭君霜桥相别那段,虽是假风虚凰,却字字凄苦愁恨,只听“汉元帝”唱道:  “他他他,伤心辞汉主……绿沙窗,不思量。”
  汉元帝与王昭君的故事古版本繁多,但不管是“自言愿媚汉氏以自亲”,还足“毛延寿点破美人图”,都是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其中的生离死别,都让人悲痛欲绝。
  想到兰沁虽在自己身边却形同陌路,其中的距离,又何止千山万水。同病相怜之感,让他心生黯然,怏怏小快。
  若黛听了这凄怆悲凉的曲子,早已滑流满向,轻轻啜泣。一时曲毕,众人见方才还喜笑晏晏的场而变得伤感哀怨,都不知所措,愣在那儿,呆若木鸡,那嬷嬷最先反应过来,跳起来欲打那儿个弱小女子,吓得她们赶紧躲在若黛身后。若黛也不哭了,双于一叉腰,瞪着那嬷嬷道:“怎么,在我眼皮子喊下还敢撒野?”
  那老妈子顿时泄了气,畏缩地道:  “我是见她们捡着哀伤的曲子,惹主子生气,才想教训一下的!”
  若黛闻言,气哼哼地道:  “告诉你,她们是知道我喜欢才唱的。难不成我喜欢也惹你生气了!”
  “奴婢不敢!”
  “那还不快退下!兴致都被你搅了!”
  “是!是!”那嬷嬷诺诺连声,赶紧离开,十二个戏子都立在那儿,看着若黛。
  若黛会意,拉着风清逸的手,道:  “逸哥哥,你看她们好可怜哦!嬷嬷像母老虎似的,天天非打即骂。”说着,竟滴下两滴泪来。
  “好啦,别装了!明日便辞了她,如何?”
  “谢谢逸哥哥!”若黛同头笑道:  “还不快谢谢你们的大恩人!”
  “是!”众女领命,个个却对若黛怀有感激之情。
  兰沁自始至终末发一语。她父母都是喜爱山水的入世高人,她骨子里也有古代隐者的超然风骨。所以,若黛一缠,她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想用那湖光山色,洗净心中沉郁块垒。当一见到那雕粱画栋的游船,她后悔了。记忆中的一叶扁舟不复存在,任那半湖春山的景致多么诱人,她也提不起半点兴致。再看到风清逸一幅沉醉于酒色财气的样子,她更加失望。以前的他负于立于舟头,衣袂飘飘,是何等的丰采神逸。现在的他,已不是她记忆中的逸了。她悲哀地发现,她之于他,能记住的,就只有背影了。想到他当年在“鸣琴楼”中要她永远记得他样子的认真劲儿,她不由低头晒笑:不过是句玩笑话儿罢了,当小得真的。
  空对着西湖佳景,风清逸一直注意着兰沁,他很想知道她那若有似无的轻乎笑容背后,到底想的是什么?
  若黛在一旁忽地“吃吃”发笑。他心念一动,道:“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我在想她们前几日说的话呢!”她口中的“她们”,便是那十二个以词牌命名的女子。
  “说来听听!”
  “她们说等我及笄了,一定要逸哥哥给说门亲事呢!我猜呀,分明是自个儿心急了,才拿我说事儿呢!”天真的脸上不见羞涩。
  “那也不能这么说,你可有意中人呢?”风清逸随口问道。
  “当……当然有了!”
  “哦?是谁呢?”他颇感好奇。
  “还……还不是逸哥哥……你呗!”若黛脸上终于出现了红晕。
  “咳咳咳……”风清逸正在喝茶,不想她会这么说,猛地一口喝多了,呛得直咳嗽:  “你……你还小,这事过……过两年,再说。”
  难道天真就要口无遮拦吗?这丫头!他轻轻把茶杯放在桌上,想了想又对兰沁道:  “沁儿,最近我忙于事务,怕把你蹉跎了。若有意中人选,别忘了告诉我,也好给你提亲去!”说完,像是口渴似的,又端起茶杯。
  兰沁伸手拿过一杯酒,啜了一口,轻笑道:  “多谢大哥美意!沁儿若有了意中人,定会先知会大哥!”说罢,转过身去,将杯中残酒悉数倒入湖中,喃喃道:  “该来的总会来,不管你有多么不愿意。呵,我竟有些醉了,想这酒是懂我心意的!”手一松,  “咚”的一声,酒杯落人湖中,沉人湖底。
  蓦地,只见紫色人影一闪,兰沁已借湖中诸多舟船之力,施展轻功,远离开去。惊得旁人目瞪口呆,只以为是自己眼花,看到仙女下凡。
  “好美!”若黛喃喃地说,回头一看,惊叫道:  “逸哥哥,你怎么把茶泼到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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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兰府炸开了锅,叫的、哭的、喊的、闹的乱作一团。
  风清逸坐在兰沁房中,眼中布满血丝,左手拿着那块玉,右手则捏了一张字条,恼怒地瞪着面前的几个人,吓得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从门外走进一个人,正是管家兰山。看到他失望的脸色,风清逸的心沉到谷底:“还是没找着!”
  “没有!不仅府里,就连小姐常去的书肆、画楼也差人问过了,都说没看到。”兰山擦擦汗,不无忧虑地说。
  兰沁走了,留下一张字条说,  “出去玩几天”,便不辞而别。风清逸后悔自己昨天多喝了几杯,不胜酒力,连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大清早就被小如的尖叫声惊醒,才得知兰沁竟离家出走。
  若在平时,他哪有不知道的道理,也断然不会放任她在外面独自游荡的,可是……他撑着宿醉的头,眼中满是痛苦和自责。目光落在兰沁留下的字条上,那娟秀而刚劲的字仿佛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精灵,全都咧着嘴笑他。
  “哼!”风清逸一拍桌子,胸口急剧地起伏着,更吓得旁人噤若寒蝉。喷火的双眸将众人逐一扫视了一遍,忽地“格格”笑道:  “不就是玩几天吗?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这么大人了,还怕弄丢了不成?不必这么大惊小怪,你们退下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她既不在乎他的感受,,也也不会那么傻。捏着手中那块玉,风清逸在心中恨恨地想。
  “可是,少爷……”小如鼓起勇气,正欲开口,被风青逸利眼一扫,吓得三缄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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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在湖岸边,小如气愤地将手中的石子扔进水中,仿佛和她有仇似的。见没人理她,跑到一边沉默的代嬷嬷身边,气咻咻地说:  “他这算什么嘛!小姐不见了,倒像个没事的人似的!”
  “小如,别乱说!”代嬷嬷摇头。兰沁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说走就走,她也担心。曾以为风清逸忘恩负义,不再关心兰沁了,今天的举动倒让她吃惊不已。至少,她们都被他的表象唬住了,兰沁在他心中似乎非常非常的重要。
  小如不知她在想什么,犹自抱怨道:  “我乱说?怕是他早巴不得小姐走了,好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双宿双飞!”
  话刚说完,就被代嬷嬷一把捂住了嘴。代嬷嬷四下张望了几下才道:  “不许乱嚼是非,这不是我们能说的,有什么话搁心里,知道吗?”这个小如,根本就没看到风清逸眼中的焦虑和惊惶,才会一味胡说。她是过来人,哪会不知道那些代表着什么,所以才没多插一句,相信他会另有安排的。
  “嗯!”见小如点头,她才放心地松开手,刚要开口,从篱笆后钻出一个人来,正是若黛,把她们吓了一跳。
  “你们刚才说什么啊?”若黛笑着问。
  “没……没什么!”小如结结巴巴。
  “没什么?”若黛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忽儿笑道:“不说是吗?好,我问逸哥哥去,什么叫‘双宿双飞’。”
  说完,作势要走,被小如一把抓住。犹豫了半天,才看向代嬷嬷道:  “好嘛,我们告诉你便是!”
  代嬷嬷叹口气,才轻轻道:“小姐走了!”
  “什么?沁姐姐走了?去哪儿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若黛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显得比她们还吃惊。
  “不知道。可能是昨天夜里吧!现在正四处找呢。”代嬷嬷好心地说。
  “怪不得!”若黛眼中闪过一丝后悔之色,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装得倒挺像,谁知她心里又在打什么鬼注意!”小如轻蔑地说。
  “不,她也是个好女孩!”若黛并不是她们所想的那样,也许,她们对她不该有那么深的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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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说“玩几天”便回来,现在半个多月过去了。兰沁并没有如风清逸所料地归来,归期一下变得遥遥无期了,他由先前的确定变为不确定,终日在心烦气躁中度过。
  传回来的消息更让他心灰意冷,“她们”竟找不出兰沁的下落。这些人都是风家仆人的后代,同他一样是负了血海深仇的。他当年接管兰家后,他意明查暗访,精挑细选出来的。是以先前的仇家藏得多么隐秘,他都能一个不漏地找出来。他们平时的身份不外是兰家银楼的掌柜、账房之类,和他来往密切,也不招人嫌疑。这一点,除了兰夕生略知一二外,就连兰沁都不大清楚。现在,兰家产业除了风清逸挑大梁外,他们也功不可没,是群难得的人才,可如今,针对行踪成迷的兰沁,他们也一筹莫展,个个焦头烂额。
  “沁儿,你气消了么?消了就快些回来好吗?”夜夜望着“鸣琴楼”,相思难捱,干脆提笔作画,竟是兰沁凝眸浅笑的样子。
  他和兰沁一样,均是文武全才,棋琴书画,无一不精,画像是栩栩如生,宛如兰沁本人一般。可画中人不解语,也枉费他一番心血。
  长叹一声,推开临湖小窗,外面已飘起朦朦细雨。
  “鸣琴楼”轮廓隐约可见,四下里死寂一片,没有一丝声响。
  自“鸣琴”“揽月”建好后,他们便分开而居。初时他极为不习惯,常常遥望对面。说也奇怪,只要看到对面楼上的火光,他便能安然入睡。有时午夜惊魂,见到那依旧不灭的烛火,慌乱的心也会奇迹般地平静下来。现在人去楼空,夜里的明灯不复存在,他也夜夜失眠。风清逸掷下画笔,在室内独自徘徊。
  突然,  “鸣琴楼”上火光闪现,依稀有个人影在走动,分明是个妙龄女子。就那么一点点,在黑寂的夜中,也足以照亮他的整颗心了。他仿佛还听到了擦亮火光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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