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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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女孩子打圆场:“既然高葵来不了了,队形很可能会重新编排呢,幸好一宁的舞蹈功底比咱们强,一定能够很快就掌握动作要领。”
王一宁默认了她的说法,骄矜地抬起下巴,“好了,休息时间到了,我们回去吧。”
…
时近黄昏,北区五楼最左侧的教室,大门紧闭。一双戴着手套的手搭上了门把,顺时针轻轻一拧,传来“咔哒”一声细响。
在他脚边的地上,数不清的蚂蚁成行爬进门与地面的缝隙,一条长长的延绵不绝的虚线骤然消失在门后的世界,仿佛在讲述一个戛然而止的故事。
见状,温白凡的眼神刹那变得飘忽,像被勾起了什么回忆,脸上浮起了一丝嫌恶。
他从小就极讨厌昆虫。
门被打开了,延绵的虚线再次出现,随着蚁群的方向往里探看,一双白色的芭蕾舞鞋赫然出现在眼前,一团散发着酸臭异味的污迹覆盖在半旧不新的鞋面上。
这个房间的格局与案发现场——教学楼南区最右边的课室如出一辙,右侧墙上都装嵌着一面大镜子。
温白凡不经意往镜子里瞥了一眼,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只见那人的长发高高束于脑后,纤薄的杏色瑜伽服勾勒出玲珑性感的身段。她的脖颈长而白,骨相极佳,让人联想起垂死天鹅的脆弱之美。
温白凡嘴角微微一勾,转过身时,像是被女人无声又突兀的出场方式吓了一跳似的,夸张地惊呼道:“白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舞蹈队要排练呢,刚才听巡楼的保安说起,我才知道温警官也到学校来了。” 白雪勉强扯了扯嘴角,视线低垂,睫毛的阴影投在下眼睑上。
温白凡将手探进衣袋里,推开录音笔的开关。
“你来得正好。”他歪了歪头,交叉腿,膝盖微曲,造作地模仿了一个捏裙摆的姿势,将小女生俏皮的动作演绎得特别欠打。“接下来的戏份,可少不了你这位主角哟。”
…
“我没有被包养。”白雪眼眶微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但语气还算镇定,“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但那都是些心思龌蹉的人在抹黑我。事实上,我的名牌手袋和高级化妆品都是用自己工资买的,跟许校长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是不相信的话,我还可以出示消费记录。”
温白凡不疾不徐地背出了一串11位的号码,每报出一个数字,白雪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许校长的私人手机被你拿走了吧?因为这个手机是你的专线,只与你一人联络,也只有你知道它的存在,因此消失了也神不知鬼不觉。”
温白凡耸耸肩,摊手一笑,“你好奇我是怎么发现的吗?很简单啊。电讯公司提供了你本人的通话记录,我逐个排查,发现在案发当天中午,你曾和这个号码进行了五分钟左右的通话,紧接着,许校长便用他的工作手机让助理取消了下午的视讯会议。鉴于许校长是提前吃了那种药再来的,你们下午约会的目的估计颇为耐人寻味……”
白雪移开视线,不自觉地咬出齿印的唇边恨恨吐出两个字:“臆想。”
“周四下午,你将李筱慧老师带到南区右侧的教室寻找晚归的高葵。但事实上,那个教室根本不是高葵平日练习的地方。”
他悠悠一笑:“这手大变活人的魔术,我也自愧不如啊。”
温白凡站在窗边,头顶沐浴着金色的余晖,半身以下陷落在灰扑扑的阴影里。
越是接近冬至,日落的时间会越来越早。但无论如何,太阳都是遵循着东升西落的运动轨迹,这个规律是操控着地球上的一切生命活动的神圣法则。
“小葵曾经提到,在她每日练习的五楼房间里会有刺眼的阳光照射在镜子上,因此当时她并没有看清袭击她的人到底是谁。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太阳是从西边落下的,而案发现场的那个房间,窗户朝东南开,也就是说,阳光直直落到镜面的现象,只有可能在早上出现。”
“案发现场干净得可疑,灰尘的厚度对于一间废弃了一年有余的房间来说是不正常的。因为那里就是你和许校长平日里幽会的场所,我猜,你在制定了这个密室杀人计划之后,就曾暗中清理过房间,抹去了一切你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
“四年级的课室位于北区,小葵所说的做完值日就上楼练习,指的其实是我们现在所在、与案发现场呈对角线分布的房间。我推测,这个地方也是你告诉她的吧。因为整个五楼的格局一致,包括镜子都镶嵌在墙的右侧,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门牌都以功能而非数字区分,因此,很少人会想到,高葵口中的舞蹈室和案发现场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而你,却在不该在的地方出现了。”
白雪浑身微微一颤。
“你想方设法让大家误以为许石麟是在侵犯女童的过程中意外身亡的,而事实上,高葵是在被迷昏之后才被转移到死者所在的案发现场的。”
“你原本的想法也不错,制造亵童案件将死者陷于不义,自然不会有人打心底里想要替他伸张,再加上密室无可破解,警方迅速以意外死亡结案的几率确实很高。只可惜,中途出现了差错。”
“想必你也十分苦恼,保安处的备用钥匙怎么就那么刚好丢失了呢?”温白凡将拳头抵在唇边,模拟着那份焦虑的口吻,“缺少了一枚关键的钥匙,密室的存在便有了疑点,这很容易让人误以为,钥匙是凶手窃取的,并在制造杀人案以后带走了。”
他话锋一转:“但事实呢,似乎也不是这样的。”
掌管白昼的神祇收拢起金色的羽翼,在天空撒下一片幽幽的褐色阴影。
“半年前,你和许校长开始了这段不可告人的关系,就在案发现场的那个房间里。为了安全与隐秘,他将门锁的同批的保安都换掉了。”温白凡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吧,门锁早就被换掉了。”
白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拳头,秀美的长指甲陷进了肉里,痛楚让她得以保持镇定,但呼吸却无可自抑地急促起来。
“张贵安这个年轻人很不错吧,虽然木讷,却很细心。备用钥匙和门锁不匹配的事情,他早就发现了,自然,你和许校长的私情也瞒不过他。”温白凡侧身而立,转过头,凝视着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的眼睛,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在他眸中闪烁。
世界上有一样东西,比侦探的放大镜更加通透缜密,那就是暗恋者的眼睛。
刚开始,张贵安以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学生被反锁的事件,他心知备用钥匙打不开门,为了保护白雪的清誉,避免她和校长的私情被公之于众,因此选择了谎称丢失。
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件命案。
张贵安一直对许校长暗自怀有巨大的嫉恨,但这种强烈的情绪在悬殊的社会地位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而这一次,许石麟的意外倒遂了他的心愿,尽管察觉到事情的真相并不简单,他也选择了闭口不言。
白雪心乱如麻,沉默了半天,才硬生生憋出一句:“我有不在场证据。”
“哦?”温白凡挑了挑眉。
“我有不在场证据。”白雪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却有着无法掩饰的慌乱,“放学前,我一直和张副校长讨论教学事务,之后一直跟李筱慧老师呆在一起,对了,还有管弦乐社的孩子们,他们都可以作证,由始至终,我都没有机会下手……”
“找了这么多的掩护,你很谨慎了。但可惜的是,他们不能。”温白凡怜悯地看着白雪,不急不缓地说道:“因为,张峰是你的同谋。”
白雪脸色一变,摇摇欲坠,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你、你在胡说什么!”
“案发当天下午,与死者见面后,你乘他不备,用□□将人控制,通过用头颅撞击椅角的方式将许石麟杀害。四点来临,你去到管弦乐社和李筱慧老师一起排练。”
“小葵根本就不认得许校长,那么,袭击她的人为什么要佩戴面具呢?如果说害怕事后被认出来倒也说得通,但也有可能,犯人本来就是小葵认识的人,所以才需要伪装。”
“大约四点半的时候,你借口上厕所来到五楼,披上黑衣,准备好面具,按照原本的计划,由你将高葵药晕后,再由守在门外的张峰将人扛到南区右侧的教室去。”
“可不巧,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昏迷之前,小葵隐约听到了门外的铃声,但因为那旋律跟学校的清场铃声一模一样,都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于是高葵想当然的以为自己被袭击的时间是五点整。”
白雪仿佛感到一条冰冷的蛇划过背脊,这个看似毫无攻击性的男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心生畏惧,那种近乎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觉,让深陷其中的人顿生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神灵在凝视一切、操控一切?
“虽然那只是一通普通的工作电话,但着实把你们两人吓了一跳。正当你们打算继续动手的时候,楼梯间居然传来了熟悉的高跟鞋脚步声。为什么她会跟过来?因为从管弦乐社的活动室窗口能看到这边的上下的楼梯,李筱慧看到你和张峰鬼鬼祟祟的身影了。你就像惊弓之鸟,连忙把人和钥匙都交给张峰处理,然后飞快地跑下楼,将李筱慧拦了下来。”
“情急之下,你忽略了小葵当时其实还没来得及换上这一双舞鞋,当然更加不知道这双舞鞋被事先弄脏了,含糖的牛奶招惹了许多蚂蚁。”
黄昏飞快逝去,黑夜逐渐袭来,温白凡倚在窗边,眼睛里闪烁着安静的神采。
“与死者有着亲密关系的你,知道他的曾经开颅的手术后遗症,对于一般人而言力度平常的撞击也能使他致命,掌握了这一信息的你,本可以更加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害他。只是这样一来,你和他的关系也很容易公之于众,于是你想到了利用了高葵……”
“你不管大家如何非议,坚持让高葵而不是王一宁担当领舞,因此她必须抽出课余的时间加紧练习,才能在大家面前证明自己。况且,跟在破落街区经营家庭豆腐店的高葵相比,王一宁的父亲在青霞中路任职,两者的家境与影响力都不可同日而语。”青霞中路位于朝城光明区西段,与警署大楼所在的镇海路相隔不远,是政府机关集中的地区。“如果把王一宁卷进了事件里,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警方以意外事故结案的概率会降低,这与你的初衷背道而驰,因此你选择了更好控制的高葵。”
“在她心里,你是最好的老师。被弄脏舞鞋并不是小葵第一次在舞蹈队里受到的欺负,而她之所以坚持下来,与其说是喜欢跳舞,倒不如说是因为喜欢你。”温白凡的口吻清淡,甚至称得上温柔,但他的话落在白雪的心上却重若万钧。“而你辜负了一个孩子对你的喜爱与信任。
白雪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她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滑落下来,“我让高葵担当领舞,不是因为她好欺负,而是因为她被大家欺负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当年,张老师是唯一温柔地对待过我的人。”
“他并不知道我打算杀人,是我主动找到他,请求他协助我的计划。我们的约定是,在不让小葵受到实质性伤害的前提下,制造猥亵女童的丑闻让许石麟身败名裂。这样,我能藉此摆脱这个人,老师也能扫除障碍,实现他教育改革的理想。”
白雪抹去了泪水,惨然一笑:“由始至终设计杀害许石麟的,只有我一个人。”
第8章 八、裁判
鼻尖嗅到熟悉的香味,温白凡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又闭上,过了一阵复又睁开。
和熟悉的马克杯一起出现在视线里的,还有小佳熟悉的笑脸:“白哥,又不去开会呀。”
“没办法啊。案子都破了,我一出现就会被人嫌弃碍手碍脚的啦。”
“今天是平安夜哦,你有什么安排吗?”
温白凡歪着脑袋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回答:“没有。”
“快点找个女朋友吧!”小佳也歪着脑袋给他鼓劲加油,“或者男朋友也行啊!”
“算了,我还是早点回家喂猫吧。”温柏凡叹了口气。
“哇,白哥你养猫啦,什么时候的事情,之前没听说呀!”
“就最近吧,一位野猫先生愣是赖在我家不肯走,我也很绝望的呀,这么忙哪有时间照顾它嘛。”提起家里的新增猫口,温白凡就来了精神,甜蜜地抱怨道,“况且那家伙居然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都没有,脾气拽得不行,又挑食,一言不合就用爪子呼我脸……”
小佳莫名兴奋起来,捧着脸嗷嗷喊萌,接连便是些难懂的话,什么“猫攻”,什么“化形”之类,听得温白凡目瞪口呆。
唐欢妍回到办公室,告诉了大家一个消息:“校长谋杀案的判决刚刚下来了,白雪只判了十年有期徒刑,张峰无罪释放!”
“没想到被告的辩护律师会这么大胆为张峰作无罪辩护啊,白雪在法庭上也将责任一力承担,将张峰的同谋关系说成无奈之下替她隐瞒。”罗飞单手插兜,施施然踱了进来,熟门熟路从温白凡桌子底下翻出一盒巧克力饼干。
“我的口粮……多乎哉,不多矣。”温白凡心疼看着快被蚕食一空的零食箱子,欲哭无泪,“我招自来猫也罢了,猫好歹还占个可爱,自来鱼除了浪费粮食还管什么用,要不这条罗非我带回家蒸了喂猫吧,小唐你说好不好?”
“好极了,速度带走。”唐欢妍也顺手抽走一根饼干。
“你现在是同谋了。”罗飞笑道。
“我申请无罪辩护。”唐欢妍吐了吐舌头,“说起来,那个张峰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吗,居然让白雪这么不遗余力地保护他。”
“谁知道呢。”罗飞做作地做了个甩发的动作,“这大概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吧。”
“上班时间,闲聊什么呢!”汪禹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还有你,罗警官,你为什么又泡在我们办公室,这里可不是你们鉴证部的茶水间。”
罗飞嬉皮笑脸地回了他几句,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温白凡悄悄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