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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半纸青春-第51部分

小说: 半纸青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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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远信听完他的解释,转过头看着前方,或许是他懂得多了吧,他能看出来,那个三月对于靳牧高不仅仅止于师生情。他能看出的,靳牧高何尝不知道?他都不以老师相称,是也有想法吗?
  也罢,自己已经拥有单仁,而他的好友亦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只是怕他受伤。牧高现在孑然一身,要是连感情也搭进去,最后遍体鳞伤,以他的心性,说严重点,怕是再也不会留于人世间。
  “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与三月前辈认识的吗?”
  不叫老师,改称前辈,自己听起来也觉得怪怪的,靳牧高到没觉得有什么,可能是受日本文化的影响,他之前也叫三月前辈。他听伊远信问起,自己便回忆起几个月前的片段,很少微笑的他,一笑便是倾倒众生。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从网吧通宵一晚回来那天吗?”伊远信点点头,当时靳牧高中途离开了,“我当时离开,就是去找他。”
  “我们在下山的路上是和他擦肩而过的,我之前在杂志上见过三月的长相,我看他在杭州,就想去认识一下。本来是不抱希望的,可没想到,他直接邀请我进他的小别墅参观,我们后来就在他的房间里待了半天,聊得很投机,就这样结交了。”
  三月不拘一格的画风和他性格相配,整个人带给靳牧高的感觉便是轻松自在。他其实也和伊远信一样,需要一个人去打开心里那扇门,三月做到了。
  “其实那不是我们第一次碰面,早在仲孙带我们去漫展的时候,他当时也在,只不过我或许是太着迷于漫展忽略了他。还有就是运动会出去买颜料那次,是我第一次碰到他,真的很巧!”
  靳牧高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是伊远信自说自话,看来那个人给靳牧高带来了不少改变。靳牧高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话痨了,很快又变回那个沉默的他。
  “你去北京会参加高考吗?还会接着上学吗?”
  不说曾经,那便说说未来,看看他们以后各自要走的路,还有没有相交的一天。
  “三月在中央美院有个老师,这次带我去见的也是这位,不过我不打算考美院,三月他接下来有个想法,打算去内蒙采风,我或许会跟去。”
  当初三月虽然考上美院,但也中途就辍学了,他觉得学院的生活拘束了他,那他便直接拂袖走人,他老师惜才,成就了如今的他。靳牧高的想法和三月不谋而合,他现在已经是个无根之人,漂泊于世界,便是他的立命之处。
  伊远信又沉默了,他的世界观永远跟不上靳牧高的,“那以后是不是很难知道你在哪?”
  “不是有手机吗?我不会换号码,你不管何时何地,都可以打通它找到我。”
  靳牧高知道自己和伊远信已经开始朝着两个方向走去,可他还是不会忘记第一次见面时的对方,那份初心,他不愿抛弃。伊远信看过去的那一眼,两人似乎回到了高二刚见面时的模样,简单无言。
  当初他们都是慢热型,跟不上班级融合速度的他们便互相认识,时间一晃已经快有两年。
  下车后,伊远信一眼便看到了似乎等了许久的三月,他带着鸭舌帽,几日不见也留起了美术家的标志——胡须,这样的模样,在伊远信这里只能算是邋遢。一想到以后靳牧高也可能学他如此,眉宇微皱着看了眼靳牧高。靳牧高没有读出伊远信的想法,以为他又舍不得自己,只能和他再多说会话。
  “时间快到了,就别聊了。”
  总得有人提醒分别,三月不介意来当这个恶人,即使伊远信会更讨厌他。他之前听靳牧高提起过,靳牧高用来形容伊远信的词是单纯,那么在他看来,就是危险!
  三月接过靳牧高手里的行李,好在以后陪在靳牧高身边的只会是自己,他先一步往车站内走去。靳牧高最后与伊远信对视,两人自然的给对方一个拥抱,他们此生唯一一次相拥。日后再见,彼此间的陌生感大概只能支撑起一次握手吧。
  “回去吧,在你身后的那个人才是你要留住的,记牢了。”
  靳牧高松开他后,很决然的转身朝前走去,心里有些微酸,但没有太多伤感,这一次的旅程,他要展开全新的人生,杭州城里留存的记忆,就搁置在原地,等它自然老去。
  伊远信没有完全理解靳牧高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目送靳牧高离开,等到他回过神转身准备离开,才知道原来他身后的确站了一人——单仁怎么跟来了?
  “我和老班说牧高落了一样东西才跟过来的。”
  单仁走近他,伊远信还傻乎乎地盯着单仁的手,“东西呢?人都走了,你才说啊?”
  伊远信一时着急的眼神,看得单仁只想笑,伊远信等到看见单仁憋笑的神情,这才明白,不过是他出来的借口。自己居然信了!
  “傻瓜,我是怕你太难受才跑出来的,现在人送走了,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单仁还是喜欢揉捏同桌的头,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他,能让另一半单独送“情敌”离开,自己真的太大度了,需要表个勋章。
  “谢谢你。”还好,还有你一直在我身边。
  伊远信跟他离开,后面的话依然留在心底,等到某一天再和他说吧。
  晚上,当所有人离开教室后,伊远信打开台灯,从历史书里翻出了白天靳牧高藏的一封信。他并没有看到靳牧高放在何处,不过当他跑进教室看到靳牧高所站的位置,他大概可以判断出,牧高回到教室的原因。他要放得隐秘,又不能让自己找不到,那么自己经常翻阅的历史书,便是最好的隐藏之处。
  写给我此生挚友,远信:
  很抱歉高中还未落幕就要和你告别,不过我相信接下来的日子即使没有我的参与,你也能过得很好。再正文前,也想请你帮个忙:今天拍的毕业照,能帮忙寄给我吗?我会按照上面的重新画一张寄还给你,希望到时候我的画作会比现在更加成熟。
  我们都不善言辞,在我提笔写这封信的时候,也曾数次搁笔,怕写不好。
  落笔的那一刻,很多曾经的画面浮上脑海,我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一面,也是因为能在对方面前敞开心扉,才把彼此当成最重要的人之一。第一次带你去喝咖啡的时候,你忘了加糖而苦到扭曲的表情至今我还记得,当时我在想,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简单的一个人。你身上带着与年岁不相符的淡然,可也带着不谙世事的单纯,很难评价你这人到底是老成还是无知无畏。
  ……
  那封信足足写满了两页纸,是伊远信收到的最郑重的一封书信,上面厚重的情感,压平了这两张信纸间的折痕。他顺着原来的痕迹又认真的把信纸重新折叠,放回了信封,双手还久留于封口,心绪迟迟难以平复。
  分离之际他未流泪,而此刻深夜无人,伤感席卷而来,像是黑暗爬满全身。
  “我泡了点果茶,喝几口暖暖身。”
  单仁无声出现在伊远信身后,有些吓到他,不过也正好让他暂时忘了暗色的心绪。他接过水杯放在手心,暖暖手,才喝了一口。
  眼睛有些无神,等水温再冷却一些后,伊远信仰头整杯饮尽,果茶很酸,可他从始至终都不曾皱眉。这半年的相处,单仁也知道同桌的习惯——一旦心情不好,他总会喜欢饮这酸牙的果茶。
  伊远信久坐未语,单仁也不催他,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站在他身后轻轻给他按摩,他此刻不需要聒噪的自己,这是单仁另一总结。
  伊远信慢慢回过神,转过身轻轻搂着单仁的腰,靠在他的肚子上,吐一口气息,换一个安心。他越来越依赖单仁,担心以后的同时,还是义无反顾投身于他的臂弯。
  “回去睡觉吧。”
  “能先陪我跑一圈操场吗?”
  “好。”
  台灯照到的地方依然明亮,而生活总有背光面,我们要学会的是如何随时翻转这一面。
  清明假期,单仁还打算约伊远信出去走走,他能感受到伊远信心病又加重了,可谁知他又要回他外婆老家——临安青山待两天,清明扫墓也无可推脱,单仁只能作罢。
  本来伊远信今年打算留在杭州给爷爷上坟,可因为比较担心妈妈,妈妈要回老家,他便跟了去。
  回青山的路上,坐在舅舅车的副驾看后座的妈妈,妈妈累得靠在一边休息,眼底的疲倦让伊远信有些心疼。收回目光的时候,凑巧和舅舅的目光碰上,相视两秒彼此间皆有些明白对方眼神里的东西,重新看向前方。
  外婆的老家位于国家森林公园旁边,青山绿水,远离城市喧嚣,是伊远信小时候长待的地方。他喜欢老家的一草一木,呼吸这里的空气,仿佛可以排解所有的烦忧。
  扫墓安排在明天,伊远信见过外婆后,独自跑出大人的房间,散步到溪边,坐在那石头上,什么也不想,就看着流水东去,听叮咚铃响。
  没多久,舅舅踩着野草走近,他准备起身打招呼,舅舅忙说道:“不用起来,坐着好了,我也坐下和你聊聊。”伊远信顺势往旁边挪了挪,他和舅舅相差虽有十岁,小时候都是舅舅带着他玩,两人间的感情自然也更深厚些。这样大人式聊天,还是第一次。
  “有没有想好之后读哪所大学?”
  到了他这个阶段,家人们第一关心的逃不开这一项。
  “想上南京大学。”
  “挺好的,既然目标定了,就不要松懈。”舅舅拍了拍伊远信的肩膀,“不要被其他因素影响了,舅舅相信你能做到。”
  伊远信低头沉默,良久过后问道:“舅舅,和我说实话,我爸妈,是不是出问题了?”


第64章 第 64 章
  气氛一时凝固,伊远信没有抬头观察舅舅的表情,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有此一问只不过想知道更多事情罢了。舅舅本来还想掩盖事实,可看到伊远信蜷缩在自己面前,他只能无声叹气,有些埋怨他的父亲,同时也埋怨自己!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爸妈离婚,你会选择跟谁?”
  他问出这个问题,声音都带着颤抖,感觉自己像一个罪人,硬生生在外甥心上插一把刀!伊远信头埋在膝盖之下,底下的石头突然打上几滴水,或许依然静谧,或许只是溪水掩盖了底下的哀伤。
  他偏向于妈妈,可要他选择,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对于家人,他就这么小小的一个请求,他甚至可以放弃父母给予的一切,唯独不能抛弃这个家。而如今,他极其被动,即使到时候是他来做这个选择,他就真的拥有主动权吗?
  舅舅看到伊远信微微颤抖的身子,还是没能狠下心告诉他所有事实。他曾动摇过劝伊远信跟着他姐姐,可是,这样自己也成小人。父亲的形象依然保持在伊远信的心里,他没必要刻意去摧毁,伊远信已经成年,该有自己的判断。
  而他最懊恼的是,当初自己没能及时察觉伊远信爸爸的异常,等到发现时,已经晚了。
  舅舅起身离开,他不适合继续留下来,万一伊远信缓过神问他事情全部,答不答上来,都是二重伤害。伊舅舅爬上山坡,也不敢走远,坐在高处看下面缩成一团的伊远信,独自吹着冷风,算是一种忏悔。他也怕伊远信想不开会做傻事,伊远信一个旱鸭子就算待在一米深的河边,都是危险。
  事实证明,伊远信没那么不惜命,虽然世界全然崩塌,半小时后再度抬头,除了满脸泪痕,状态还算正常。他无神凝望溪边水草,随着溪流摆荡,虽然根在那,可还是漂泊不定,不正像自己吗?
  一直坐到妈妈出来催他们吃饭,舅舅外甥两两相隔数米,一步一步挪回老家,餐桌上的气氛也尤为沉闷。长辈们只当是清明,对死者的尊重。
  清明当天倒是晴空万里,伊远信的印象里,清明总是相伴雨水,今年,倒不适应了。
  按照传统,早上五点他们便起床准备,在其他亲戚到来之前,要做好点心给那些奔波回来的家人垫肚子。伊远信就负责看火,这是他唯一会的家务事。老家还是用土灶的。
  他喜欢待在土灶前,那里不管秋冬,都是最暖和的地方。从前是,现在也是。另外,也是外公教会他生火的,生火的道理很简单,不要一股脑把柴扔进去,给火支起一个架构,有通气的地方,那样才能把火烧旺。
  土灶里又传出一声闷响,火星苗子跳动了片刻又安静下来,伊远信回过神,长辈们已经准备出门去扫第一个墓——以前外公牵着他的手带他去的地方。
  因为是清明,伊远信无精打采的模样不会引起大伙的注意,他就独自一人跟在后方,走那些熟悉的老路,看看新长出的野花。
  扫墓扫三代内的,伊远信只知道他们每年早上扫的是他外公的爷爷,叫什么都没人知道,就叫祖宗,他看着已经模糊的墓碑,虔诚地两次鞠躬,代替外公行礼。
  扫墓是件大事,四世同堂,空闲的亲人几乎都到场了,扫完老祖宗的墓又敲敲打打,然后原路返回,吃完中午一餐宴席,下午就是各奔其他山头,扫自家的墓。宴席上,伊远信又不小心成了今年的焦点,一大家子都知道伊远信今年高考,关心的话没少问,祝福都送了个遍。
  伊远信应付不来这些,妈妈还是坐在他旁边帮他回话,亲切慈祥的笑容一时晃了伊远信的脸,在外人面前,妈妈从来都不甘示弱。他好想把这个笑容一直记忆到自己回校,妈妈隐藏家里的情况,是有道理的。知道真相的自己,是多么不堪一击。
  宴席散后,外婆带着他们离开,外公的坟比较偏远,相隔两个山头,外婆虽然年迈,却还是不让任何人搀扶,一步步登上小山丘。听说以后也没有机会翻山越岭去看外公,私坟都要迁入公家墓地,外婆起初不肯同意,后来也沉默了。
  其实,伊远信觉得,墓地置于山野之间,才是对死去之人最好的安排。人生于自然,也要归于山野。
  当再翻过一个山头,遥遥望去,能看到外公坟头长出来的新草,伊远信顿时眼眶一热,转身去看外婆,她虽然也停了片刻,可年岁的沉淀,让她神态自若。平静地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再度迈开脚步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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