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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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方支支吾吾,眼珠子左转右转,“呃”了几声,“总会还完的,你又不差钱,急什么嘛!”
赵光景看看手表,抬头说:“这样吧,我有个主意。你帮我做一件事,做完就一笔勾销。我爸妈估计后天来,我想办法拖延几天,这些天你若是再增重五斤,看起来人模人样,心态良好,好好应付他们,让他们高兴,我就把这张欠条还给你,就当作我孝敬爸妈的。如何?”
赵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样就值两百万?”
赵光景耐心跟他解释,“对,值两百万。实话说,你当年离家出走后,妈妈特别内疚,每年跟我念叨你,而你寄回去的钱虽说一片心意,可是太少,妈妈更担心你是不是在外面活得不好。爸爸呢不用说,他一向最疼你,心里也不好受。你好好地去见他们,解除他们的心结,对你而言,是对当年之事有个交待,对我而言,是尽难尽的孝心。一举两得,我们是双赢。”
赵方在犹疑,半晌,“就算没这两百万……我……”
赵光景低头再看看手表,不得不出门了,否则会迟到。他站起来,“你好好考虑,随时发信息告诉我你的答案。”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赵方转头目送他离去的身影。
他的眼神炯炯,透着明净的光。
其实,阿景对他还是像以前那么好的吧,知道他没钱的难处,才找这个孝敬爸妈的名目消除他的愧疚之心和经济负担。
真正的亲人之间,才无需那么计较谁欠了谁多少。
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眼里只剩下那个挺拔沉稳的背影。心里获得久违的平静与安定,直到赵光景随意说了一声“我走了”,门关上,他才回过头,拿起桌上那张欠条逐字看了看,塞进兜里。
他没立刻回复赵光景。像是要发泄内心满溢的感激之情,他迅疾无比地继续打扫屋子的卫生,效率超群,满头大汗,半个小时后出门赶车上班。
从这一天起赵方每日过得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像褪了一层皮变了一个人,让李飞何经理他们啧啧称奇,打趣他说是不是遇到喜事啦?
赵方嘿嘿一笑,没有多说,只含糊道差不多吧。
总之,赵方拼命吃,吃很多,大吃补品。不知是不是太补,周六约了齐和一起吃饭出门前,竟然毫无预兆地流下鼻血。
看着垃圾桶里带血的纸巾,他慌慌张张扯过数十张纸,揉一揉丢进去盖住那些红色的东西。
坐公交的时候,心神不宁,习惯性上网查林桢的新闻,忽然刷到赵光景的绯闻,猛地吸引住全部注意力。这次的绯闻不是和林桢,而是前任方圆集团董事长朱圆,以及……某黑道人物(?)……徐灿。有人开贴专门八卦了事件中心人物赵光景,勾勒出两段三角同性恋情:赵光景…朱圆…徐灿,朱圆…赵光景…林桢。并且发表阴谋论,朱圆被赵光景背叛,逼出方圆集团,为了报复回去,联通徐灿,出卖赵光景与林桢的同性恋情,让他们身败名裂,然赵光景睚眦必报,主动曝光与朱圆的过去式恋情,一起火葬场。
楼主写得一板一眼,看得赵方是心惊肉跳。
虽然中心人物赵光景一直活在他身边,可是由于赵光景不显山不露水,除了话少一点忙一点,最近并无异状,让他感受不到风雨欲来的紧张态势。
但一想到赵光景沉稳的背影,清晰的思路,温和的话语,他就充满了信心,相信赵光景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得万无一失。
嘿嘿,赵光景读书时候可是学霸,初中数学拿过满分呢。
人好又帅又孝顺又聪明又多金,这样的男人朱圆不要林桢不要,亏死他们!
赵方在车子的颠簸中露出得意洋洋的骄傲笑容。
赵方和齐和两个大男人约出来聚,除了吃饭想不到别的花样。
选了一间口碑不错的饭店,等上菜期间,两个人聊起来。
“保安这份工作做得顺利吗?”齐和问。
“挺好的,不辛苦。”赵方感激道。
“之前你硬是要来R市做这份工,找到你要找的人没有?”齐和问。
“找到啦。”赵方笑着说,“过几天见到养父母,就算了结一个心愿了。”
“唉,”齐和叹一口气,“找到就好啊,不过,你打算长期在这里工作下去吗?那个女人就不提也罢,可是吉吉那孩子,才两岁半,你放心得下?”
“怎么可能放心。”赵方很为难,“我这次回来,除了找人,其实还有个想法,是让养父母一家知道吉吉的事,以后好有个照顾吧。”
“他们是什么人?能照顾得来?”齐和问,顿了顿,“你要是不方便说,没关系。”
赵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说:“还真是不方便说。”他岔开话题,“你在T市的朋友,有没有打听到一点吉吉和他妈妈的消息?”
齐和“啧”一声,“那女人!估计要找第二春了,把吉吉托给爸妈带着养,平时很少回家,吉吉好多次嚷着要爸爸,要妈妈。”
赵方“啊”一声,眼神里有难过和心疼。
齐和拍拍他的肩膀,尽量安慰:“不过你无需太担心,你岳父母人心地好,对孩子很好的,宠着呢。”
可是赵方一想到两岁大的孩子身边没有父母陪着,使劲嚷着要爸妈,和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有什么区别。他心里难受得食不知味,话也应付得不利索。
与齐和道别后,他蹲在路边,捧着手机查到圆圆的电话,食指停在号码上,特别想摁下去大声质问她为什么不把吉吉带在身边养,既然不想养吉吉当初为什么不给他养,为什么她一点也心疼他们的孩子!
他拨通圆圆的电话。
电话没人接,自然挂断。
等了一会儿,圆圆回拨电话过来,他看着显示屏幕几秒钟,酝酿情绪,给自己打气,接起来,“喂?”
“找我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悦耳女声。
“……”赵方对着圆圆发现自己还是发不出脾气,语气仍然平和,“吉吉在吗?我想跟他说话。”
“我不在家。你想跟他说话,可以回来,我没有禁止你们见面吧?”圆圆说。
“我暂时回不去。吉吉好吗?”赵方说。
“……不太好。”圆圆说,语气低沉了些,“你知道,你是有那个病的,上个礼拜带吉吉去医院看,好像遗传了……我们需要钱医治。”
“……”赵方的手抖了一抖,手机几乎从手心滑落。他用左手使劲掐自己的大腿,疼得厉害!他居然不是做梦!圆圆刚刚说什么?他捡起电话,大叫:“什么遗传?吉吉?你确定吗?真的吗?”
“是。我不会让吉吉见你了……我最近一直努力在外面赚钱给吉吉治病,但我能指望你吗?你除了给吉吉带来疾病、痛苦,你能做什么?赵方……”圆圆在那头哽咽。
“怎么会……”赵方机械地重复,听着圆圆的啜泣声。
电话被挂断了。
赵方的手机掉到地上,很久没捡起来。
第10章 觉醒
赵光景回到家,依稀听见厨房传来做饭声响。上楼洗澡换一身衣服,六点半准时下来到餐桌准备用饭。等了又等,还不见赵方端饭上菜。他起身到厨房一看,赵方拿着锅铲愣在煤炉前,锅里的菜在用大火烧得蒸汽直冒,不,白烟直冒。这头猪!居然还没开抽油烟机。
“赵方,你搞什么?”赵光景喝了一声,过去熄火,将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打开厨房窗户。
“我炒菜啊,你干嘛熄火?”赵方惊醒过来问。
“可以了。”赵光景示意他掀开锅盖。
赵方照做,锅盖一取,吓一跳,“呀,糊了?”
赵光景皱眉,“糊了。”
赵方手忙脚乱拿碟子把菜装进去,接了一碗水倒进干锅里,发出“滋滋滋”声。他执起筷子,艰难地挑出一条勉强能吃的菜心试吃,嚼了两嚼赶紧吐出来,“不能吃了,我另外再做一个菜。”
赵方忙起来,开始摘菜。
赵光景扫了一遍厨房,看见流理台上一盘肉菜,早已凉透,一锅汤也凉凉,电饭锅里的饭闷了不知多久。
“赵方,是不是那笔钱给你太大压力了,你心里过意不去?”赵光景小心斟酌字词。
“……”赵方反应很慢,想了一想才回道:“没有啊,谢谢你。”
赵光景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走出厨房。
他拿起沙发上的手机,走到阳台关好门,拨了一个名叫“周贝”的电话。
“赵老板,又有生意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把懒洋洋的男声。
“是,请你查一个人。现在跟我住一起的人名叫赵方,你能查到他今天的行踪,跟谁见过面,谈了些什么吗?”赵光景问。
“拜托,请不要质疑我的业务能力。之前你让我爆朱圆徐灿奸情,闹得朱家鸡飞狗跳,我做得还算让你满意吧。”周贝说。
“嗯,事成之后,钱照旧打到你账户。不过,尽快,我比较急。”赵光景说。
“爽快,OK啦交给我,查人行踪小事一桩。”周贝给他打包票,稳住客户。
“行。”赵光景说。
挂断电话,赵光景在阳台抽了一支烟。
时隔十几年,他居然还能一眼看穿赵方的伪装,实在不可思议。
晚饭拖到七点才开动,赵方连声说对不起说个不停。他胃口显然变差,赵光景看得出来他在拼命逼自己把食物咽下去。毕竟,五斤约等于两百万。
赵光景莫名也有些胃口欠佳,随便吃了一碗饭,丢了筷子上楼。赵方心里愧疚,收拾完碗筷,炖补品期间,微信问赵光景想不想吃夜宵。
赵光景回:“炒牛河。”
赵方:“好!马上送到!”
这个“马上”,让赵光景等了足足四十分钟。赵方把外卖送上楼时,观察到赵光景脸色不愉,只好对大债主尽心尽力伺候,拆包装拆筷子倒水一步到位。
赵光景低头在吃。
赵方直起身,从办公区域这边环顾二楼,空间真的好大。他忽然说了一句,“阿景,你一个人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房子?”
“大,住得舒服。”赵光景说。
“可是搞卫生的人累啊。”赵方难得抱怨,“你没有小一点的住处吗?不打算搬啦?”
“不搬,这儿很好。”赵光景不给一点商量余地。
赵方面露失望神色,却很快遮掩过去,平平地“哦”了一声。他迈开脚步,却不是下楼,而是在二楼踱步参观。除了办公区域灯光明亮,那边几处都只亮着橘黄色小灯,光影片片交错。赵光景偶然抬起头,发现赵方没走,那远处的身影游走在光与影之间,好像梦境里飘忽的精灵。
他的目光定住,不明白赵方在瞎逛什么。
打算开口叫赵方离开,却想到今晚他像有心事难说出口,不免犹豫了。他低头迅速消灭夜宵,心想,对赵方不能再这么纵容。
他吃完把餐盒丢一边,洗完手回来已经看不见赵方的身影,于是坐下来专心处理公司未完的事务。
这么一通办公,打了好几个呵欠终于想起要睡觉,看一眼时钟:12:05。
他关了电脑和灯,上了一趟洗手间,准备上床睡觉,却意外地看见床边坐着个人。准确来说,是床边地面坐着个赵方,趴在床沿头枕双臂,发出打呼噜声。
赵光景站在床边瞧了那人半晌。把人叫醒赶下去,还是任他继续睡地,还是把人搬到床上睡?
他一向果断。
体贴入微。
对谁都是。
而且除了这张床,他的沙发也很舒服。
十秒后,他过去扶起赵方,走到赵方身后,从后面将两手穿过赵方腋下,把人抬起来。赵方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他的下巴碰到赵方的卷发,毛茸茸的散发出熟悉的洗发露香味。他把人抱在怀里,胸口贴着背,一动不动,目光也定住。
他把赵方抱在怀里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无法放开手。他想一直这样抱住赵方,不知为何,心里泛起波澜。他感到困惑,特别、困惑。
抱着的姿势别扭,他很快就累了。鼻子隐约嗅到赵方从领口散发的沐浴香味,让他慢慢起了反应。他想,或许赵方对他仍有吸引力。这种吸引力无关情爱,只因年少心境太过单纯,曾经爱得太过纯粹,成为一股深刻久远的执念:
得到赵方。
只要怀里这人是十三年前那个美少年,那么,现在这个赵方是怎样的赵方,都不重要。只要十三年前那一个……
赵光景忽然双臂用力,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抱住一根浮木也不外如是。
他抱了一会儿,将人移到床上躺平,盖上被子。橘黄温柔的光落在赵方红润白净的脸上,熟睡安静犹如初生的婴儿。他的眼神意味不明,“方方……”
赵方第二天醒来,神思恍惚,睁开眼睛看着日光,脑海里依稀是无尽夜色和穷途末路。他的心情在低谷里沉没,侧身屈膝抱住被子,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不是自己平时睡的床。
他坐起来,看见熟悉的二楼陈设,感到茫然。窗外日上三竿,屋内静悄悄,不见赵光景踪影,而远处沙发叠着一张整齐的被褥方块。
在不熟悉的床上醒来,周围却是熟悉的二楼,窗外天光大亮,屋内却静悄悄,不见赵光景踪影。莫非昨晚在床边想事情想着想着睡着了,霸占了债主的床?
他立刻从床上跳下地面,汲了拖鞋在二楼侦查一圈,发现沙发上有一张叠得整齐的被褥。不难推测,赵光景也许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赵方“啊——”悲嚎了几嗓,然后发现更悲催的事,墙上的挂钟显示:9:24!
他虽然周日不用上班,可是赵光景最近加班啊!那个工作狂没有周末一说的啊~他火速跑下楼,去冰箱、厨房翻看。
幸好就算没有他准备早餐,赵光景也懂得自己找吃的。
他给赵光景写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昨晚对不起,我居然睡在那儿了,早上还睡过头。主要是因为手机没带在身边,听不到闹钟。你早餐吃了吧?
赵光景的回复十分简洁:吃了。
赵方脑补赵光景忙得不可开交的场景:那就好,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赵光景:赵方
赵方:嗯
赵光景:……
赵方:……
赵光景:没什么了
赵方:哦哦
过了一会儿,赵方居然又接到来自赵光景的消息,他觉得今天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了。
赵光景:中午给我送饭过来吧~
瞧这语气,这标点符号。
赵方:好,是公司吧,33层?
赵光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