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风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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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他和顾安没有被发现,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安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他清楚地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江绍和他的身体贴得太近,冰冷与火热,巧妙地融合。顾安的头疼得更加厉害,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最初的本能,双手死死地扣住树干,胸口大幅度的起伏,心脏紧绷绷的,似乎要炸裂。
江绍终于注意到他的异常,摸了摸他的额头,惊诧,“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热,你在发烧吗?”
顾安没说话,其实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呼吸愈加浓重,额头上浮着薄薄的汗珠,夜风吹过一阵战栗。
江绍紧张地捧起他的脸,触碰到的地方滚烫,“果然是发烧了,发烧了你他妈不说话?!”
江绍想想就后悔,要是知道顾安病着,他怎么会拉着他走这么久,可教导主任就站在那,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一定能立即发现,到时候他和顾安可是百口莫辩,他带着顾安稍稍转了个身,声音放得极轻,“等等,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走”
顾安艰难地点点头,恨不得一头栽到地上,实在太难受。江绍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探照灯下的一对,即便是跟随着教导主任去教导处面对他们根本无法面对的指责与嘲笑,两个人也依然手牵手,视死如归。
江绍想,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呢?
江绍不敢想。
几个人走进了教学楼,估计下一步就是电话叫来家长,该处分处分。但这不关江绍什么事,江绍看着怀里气息不匀的顾安,心一横,搂过顾安的脖子和腰,打横抱他起来,顾安虚弱地,“少爷……”,好像要拒绝。
“闭嘴!”,江绍有点恼怒,但看到顾安难受的表情时又不舍得继续骂下去,极快地抱着顾安跑回了宿舍。
宿舍里暖暖的,江绍把顾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两个人全身都麻酥酥的,对铺的沈风被声响吵醒,揉了揉眼睛爬起身问,“怎么了?”
“顾安发烧了”,江绍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映得二人脸色绯红,不过一个是热的,另一个是病的。
江绍其实完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从小到大都是顾安照顾他,什么时候他在乎过顾安也会生病?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无论什么时候喝热水总是没错的。
刚想拿了水壶去打水,却被翻下来的沈风一把夺了过去,“你给他量体温吧,我去打水”
啊对,体温计,还有退烧药,可是……江绍叫醒了王睿,王睿骂骂咧咧地睁了眼,江绍催他,“有没有体温计和退烧药?我不知道我的放在哪儿”
他们两个的东西,一直都是顾安仔细收着。
“啊?”,王睿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待了解了情况后也立马精神起来在自己药箱里翻腾药。
江绍坐在床边,手心里泛着汗,看着顾安微张着嘴痛苦地喘气,悄悄地把手放在了顾安额头上。
滚烫。
江绍万分后悔,自己大半夜有事没事带顾安出去溜达个什么劲?!王睿递来了体温计,江绍帮顾安夹到腋下,冰冷的手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顾安一阵哆嗦,大脑里一片混乱,甚至分不清幻觉与现实。
“喂,发个烧而已,你不用这种死了老婆的表情吧”,王睿很不屑地瞅了江绍一眼,然后被江绍瞪了回去。
王睿无所谓地摊摊手,“好好好,你们兄弟情深,知道的是好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玩断背呢”
江绍又瞪他一眼,“玩了又怎么样?”
这回王睿了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不是吧老兄,你玩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少爷随口那么一说你就不会随便那么一听?”,沈风打了水回来,正听到两人这么一段对话,从桌上拿了顾安的杯子倒上温水递给江绍,“退烧药一片就行,体温量了没有?”
江绍差点儿忘了体温计的事,拿出来一看,39度6,沈风有点惊讶,“烧这么厉害,要不要去医院打一针?”
“不用……”,躺在床上的顾安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地让人心疼,他支着身子半靠在床头,接了退烧药和水杯就吞了下去,“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我发烧一向这么高,无所谓的”
沈风和江绍都有点不放心,江绍甚至说,“不然回家吧,叫陆医生来家里打一针”
顾安摇了摇头,“真的没事,睡一觉明天肯定好了”,他向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风没再劝,只道了声好好休息,就爬回了自己床上,顾安想闭眼睡觉,却见江绍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清了清嗓子,疼,“少爷,快去睡吧,我没有事的”
江绍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不放心”
顾安苦笑两声,他从小毛病不断,发烧更是常有的事,哪见谁关心担心过?“真的没事,不早了,睡吧”
说完顾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江绍没敢再待,赶紧说,“好好,我去睡就是了”,然后攀着梯子上床。
终于清净了,顾安想。
周围又恢复了难得的平静,即便身体滚烫如火,头脑像遇上暴风雨的小船悠悠荡荡,但他还是很享受把脚放在外面冻得冰凉然后再窝回被窝里的那一瞬间酥麻。将一整个自己蜷缩起来,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用最安全的姿势保护着最弱小的自己。
真好啊,有人担心自己。
真好。
半夜,顾安一直都没睡沉,好像做了一个梦,乱七八糟的说不出前因后果,只知道自己飘在空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见上帝,然后又突然有一个温柔的触感和温度将自己拉回人间,既熟悉又陌生。
其实,在床上待了没过半个小时,江绍就翻身下了床,他哪放心让顾安一个人这么烧着。
床头开着昏黄的灯光,借着光他仔细瞧了瞧顾安的脸,谁能想到小时候黑黑的小子今天竟然变得这么白白嫩嫩的,因为发烧脸上泛着一层迷人的红色,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抖着,江绍一直都很喜欢顾安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小小的,唯独眼睛扑闪扑闪地大得很,睫毛虽长但不翘,着实是个遗憾,但却显得顾安更加乖巧听话。
左手一直拿手机刷着微博,也一直打着哈欠,顾安睡得并不老实,总是抱着被子翻来翻去,江绍只能来来回回帮他重新把被子盖好,又用手指沾了热水一点一点擦拭着顾安干涩的嘴唇,软软的,温热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绍也会开始注意这个从小一直做他跟屁虫的顾安,或许是因为他变得好看了,又或许是因为他的陪伴渐渐地,渐渐地,变成了江绍的一种习惯。
这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江绍想。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啊,亲~
☆、第七章
大概是五点钟,也有可能更早,顾安迷迷糊糊地醒了,身体已经不像昨晚一样滚烫地像着了一把火,头也不晕不疼,顾安太喜欢这样的状态,老天爷都不知道他有多么不喜欢生病。
撑起身子,却发现江绍歪在一旁睡得正香。
他难道守了自己一个晚上吗?
额……虽然还是睡着了。
可顾安的心却好像忽然被什么填满了,这种微妙的感觉……是什么?
江绍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顾安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拨开那缕头发,手指距离头发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却听喀嚓一声,顾安闻声回头,是王睿半靠着身子,手里拿着那部他上厕所都不肯离身的相机。
王睿冲他摆了一个酷酷的表情,“继续,我在记录生活!”
可顾安的手,却是愣在那里不好意思动了。他晃了晃江绍,声音放得极轻,“少爷,到床上去睡吧,别着凉了”
要着凉,一晚上过去早就着凉了,真是句废话。
江绍闻声惊醒,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他愣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到一个精神气还算不错的顾安,赶紧用手心试试他额头的温度,好像依旧有点热,但还是松下一口气,“好像没那么严重了,再休息一天吧”
顾安的心又漏了一拍。
江绍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去洗漱,王睿欢脱地拿着相机扑到顾安身上,摆弄着相机给他看刚才那张照片,顾安看着镜头中的自己,那样虚弱的侧脸,好像也不难看。王睿朝他挤着眼睛,“瞧这眼神儿,瞧这动作,嘿,哥们儿,真有断袖的意思啊”
“哈?!”,顾安不知道王睿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王睿撇着嘴看他,“别不承认,昨晚江绍都告诉我们了”
“啥啥啥?”,顾安保证,他是头一回这么惊慌失措。
“你别听王睿瞎编,他一天到晚净想有的没的”,沈风笑着打圆场,揪住王睿的领子就把他一路拖到门口,“走吧,兄弟,赶紧洗漱去上课了!”
只剩下顾安一个人随风飘零。
两个人请了假,在宿舍里足足睡了一天,连午饭都错过了,下午两三点钟迷迷蒙蒙地起来,有种逃离全世界的快感。顾安又吃了一回药,在江绍的逼迫下量了次体温,已经不烧了,不过有点咳嗽,不是什么大事儿。
“喂,饿没饿?”,江绍看着顾安问。
顾安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又肩搭着肩出去觅食。等他们两个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一节体育课,班级里没人,江绍忿忿踢了不知道是谁的桌子,“早知道不来了!”
顾安尴尬地笑了笑,坐在位置上抬头,却看见值日生一栏里醒目地写着他和江绍的名字,啊,原来今天是他们这一组值日。顾安看了看江绍,手指指向黑板,江绍扭过头,不明所以。
“今天我们值日”,顾安说着,从教室后面拿了扫帚真的干起活来。“喂,不用这么认真吧,反正我们都请过假了”,江绍大步流星地走到顾安身边,抢走他手中的扫帚,无奈道,“算了算了,你今天是病号,照顾你一天,歇着去吧”
顾安没阻止他,他爱扫地就让他扫去,不过顾安也没歇着,而是走到讲台上擦黑板。窗外是温暖的夕阳,洒落一地,从指缝中穿过,笼罩或喜或悲的心情。
江绍停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子问顾安,“小安,你有想过考什么大学吗?”
大学?顾安没想过,什么样的大学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顾安背对着江绍摇摇头,“我考哪里都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
顾安手中的黑板擦一滞,听不出是什么样的语气,“反正,等少爷你留学回来,我就继续在江家做事”
江绍扔了扫帚,走到讲台上直勾勾地盯着顾安,“那是你的梦想?像顾管家一样?”,顾安回过头,夕阳落下的光辉映射在江绍脸上,这样阳光好看的人,“小安,我其实从来没把你当成江家的下人或者什么,虽然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我知道”,顾安打断了江绍的话,“少爷一直把我当兄弟看的”
顾安低下头,江绍却叹了一口气,“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一定这么想,你心里还不一定怎么骂我这个少爷脾气”
顾安赶紧摇头,“我没有,少爷对我很好的”
是啊,一直很好,没有让他做苦力,没有让他受委屈,反而江家供他吃供他穿供他用,这份恩情,岂是当牛做马就能还得清呢?当初母亲跟着别的男人卷铺盖跑了,是父亲一手把他养大,若不是江家施以援手让父亲在江家做事,他哪有机会过上现在的日子?
顾安有时想,或许他照顾江绍一辈子,就能还清这份情。
可到底能不能还清,这辈子太长,谁又说的准呢?
顾安看到江绍有些失落的表情,仿佛没打算继续说下去,落寞地转身,顾安心下一紧,赶紧拉住江绍的袖子,软软滑滑的布料,那是他一直没能忘记的触感,“少爷真的对我很好,像亲兄弟一样”
江绍苦笑两声,“你这么想就好”,然后忽然想起点什么,又再次回过头,“你知道吗,昨晚那一对,被通报批评,记过处分了”
顾安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昨晚在探照灯下的那一对同志,他不敢想象两方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儿子和男人厮混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心情又会有怎样的表情,那该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承担的事情。
“国外同性都可以领证结婚,为什么国内还要受这些歧视?我不懂”
顾安接着愣下去,他总觉得江绍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他害怕。江绍看顾安发呆的表情,扑哧笑出了声,“不问你了,你个呆瓜,一会给贺东打个电话,说晚上不去了”
“啊?”,顾安不愣了,“可是,衣服和红酒都取来了”
“取来又怎么样,衣服挂衣柜里,红酒咱们留着自己喝,省得还便宜了贺东那小子”
“可——”
“没什么可是,再说打你”
顾安乖乖闭了嘴。他相信江绍一定会打他。
那天晚上,顾安给贺东打电话时,贺东没有表示惊讶或者埋怨,反而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听说你发烧了?”
显然,贺东和江绍早就通过电话,顾安的声音很小,“已经好差不多了,是少爷告诉你的?”
贺东那边沉默了很久,直到顾安以为电话出了问题,才听他说,“顾安,你会喜欢男人吗?”
啊?!顾安觉得自己一定是穿越到另一个时空,怎么现在同性之间是一种时尚潮流吗?顾安在电话这边摇了摇头,“贺少爷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怎么会喜欢男人”
“那如果……”,又是沉默良久,“算了,告□□绍改天请我吃饭”
“好,一定”
挂断电话,身后却忽然有人扑了上来,幸亏顾安靠着窗台,否则非得摔一跟头不可,但这下撞得也不轻,腰间生疼。
“干什么呢?”,是沈风。
顾安笑着摇摇头,“打个电话,怎么了?”
沈风掀开顾安的刘海摸了摸他的额头,“嗯,不烫了,昨晚可把江绍急坏了”
是吗?
想到早上起床时江绍靠在一边的身影,顾安心里不是个滋味,他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江绍今天做到这个地步又有贺东在一边旁敲侧击,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可是看着公告墙上明晃晃地闪瞎眼的通告批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