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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两小有嫌猜-第11部分

小说: 两小有嫌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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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的事,因为情绪太过激烈,反而记得很模糊了。那时候陈白杨明明还在家,他就是想不起父亲是怎么拿她训斥自己,又怎么请她离开的。唯一还能一遍遍回忆清楚的,是他一进门,就哭着跟常遇春说他要去留学,要去常青大学。常遇春倒没怎么说,反而一向待自己慈爱的母亲过来扯起他的手,甩手就是一巴掌。老妈当时轻蔑的眼神,他还当成是她认为自己办不到。他又哭又求,她就说,你自己考,把这个学校考出来。后来到学校跟所有人宣布了,漆遥才告诉他,美国常青藤大学有五十所,里面没有一个叫作常青大学的。他这才反应过来,老妈那眼里的轻蔑,其实是嘲讽。而他的宣布,很快就成了年级上一个巨大的笑话。
  大学四年他也很努力地学英语,只是要赶上普通学生的进度就够难了,去拿什么常青藤的offer,对他实在是天方夜谭。更何况,整整五十所,他上哪里去找?万一,万一他大学毕业又回来了呢?
  常青这么想着,等着,时常拿江奕晖留下的速写本翻来覆去地看。曾经江奕晖给他发过的短信,他换手机前全导出来存硬盘里、云端,各一份,生怕丢了。他甚至去查那些国际期刊的发表人的名字,但凡姓“Jiang”的,他都去查一查。可仍然没听到江奕晖的任何消息,真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大学毕业后,他凭着“照顾老干部的后代”的特殊待遇,回到家乡,去了一家从事土地管理的国有企业。工作之后竟慢慢把江奕晖的事放下了,这件事从此成为一块干涸的血迹印在心底。他选择开始新的生活,甚至在父母的要求下去相亲。没想到头一次在那种小情小调的咖啡馆坐下,就遇到了张岩。
  他把酒喝完,正要转身进去。就听桥那边吵吵闹闹,有男人怒吼,有女人在哭着撒泼。女人背对着他,但从那身露腰上衣、流苏麂皮短裙和过膝靴来看,也相当时髦了。两人对着一个YSL包拉拉扯扯,男人推了那女人一把,女人是踩高跟的,朝后踱几步,地上湿滑,一拐,就整个摔倒了,看着都疼。这块儿到了晚上总有这样的事。反正喝醉了谁都占理。
  酒喝多了才去跟人聊江奕晖……常青压下那股让酒放大的不适,突然见那个女人爬起来,看见他就大喊“抢人呐”。常青左右看看,空无一人,叹口气,走上前去。
  “两位,请别吵了!”他那规劝的派头,就像个知事明理的老干部。
  “小两口闹矛盾,你丫蹦什么!”男人一口标准的京片儿,身材也高大壮实,一把抓起女人肩膀,像拎小鸡似的,可等他伸手去夺那包,女人就是不放。
  女人剪了齐耳短发,烫成小波浪形,门脸上一溜儿弯弯曲曲的短刘海。头发遮了脸,加上道上灯光含糊,也看不太清长相,就见哭得不成样子,死拽着包包,仿佛那是自己唯一的孩子。
  常青实在看不下去,拿出手机,当着两人的面拨了110,刚要开口报地址,那男人就吼了一句:“你丫给爷记着!”转身跑了。
  常青过去把人扶起来,“没事吧?小心,别再扭到了。”
  “谢谢。”女人一抬头,两人都是一愣。
  虽然这张脸变了不少,什么鼻子嘴巴下巴都做了微妙的加减法,粉也厚,睫毛也不真,但这张脸的确就是记忆里那位老熟人没错。
  “你怎么在这儿?”
  刚激动了还不觉得,这下松了气,她冻得哆嗦,常青见了,连那件小背心也脱下来批她身上。“刚下过雪,你穿得单薄。余慧也在里面,进去坐坐吧,里面暖和。”
  她忽然有点想哭。
  陈白杨进去过后,一开始还因为常青有点拘束,多聊了几句、喝上几杯,也就就放开了。她现在和高中完全两样,嘴角不再笑眯眯的,反而有点冷淡。翘腿坐在余慧面前,余慧像个老鸨似的伸着指头碰碰她鼻子、捏捏她下巴,显然是喝醉了。她厌恶地将人推开,转身就要走,常青赶忙压住她肩膀,说:“她喝醉了、喝醉了,请别介意。”明明跟他谈过恋爱的人是陈白杨,这会儿倒像陈白杨是个外人。
  “我哪儿醉了,就是好奇嘛!咱们当年扬言读书没卵用的大美女陈白杨,怎么还对自己的脸不自信了?”
  “滚你妈的!”她话一出,另两人都有点震惊。像是自己也察觉了,她尴尬地要了杯酒。
  常青为了缓解气氛,忙问道:“刚那人是谁?脾气比我上学时还坏。”远了不知从何问起,常青就从近了问。
  陈白杨抬眼去看他,睫毛底下的眼波脉脉流动着。“你现在,变得很好了。”
  “受过情伤的男人,肯定是好的!”余慧一巴掌拍向常青肩膀。
  陈白杨一愣。
  余慧挑眉一笑,“不是说你。”
  “我知道。”当年陈白杨被“请”走后,心态失衡,一连几次考试都不行,最终跌出了重点班。她绝不想再和拖后腿的原生家庭有牵扯,也选了北京的大学,不过是个二本。上大学后,她很坚定地继续寻她的下一个“常青”,却始终没有如意的,好几次对方都审慎得很,再没遇见像常青这样要什么就给买什么的男人。到后来毕了业,在一家地产公司工作了几天,同老板搅在一起,签了个不正式的包养协议,对方养她到30岁,临分手在北京给她买套房就算两清,从此再也没工作过。她的经历大家口口相传的也就到此为止。现在大家29都快过了,却没料到又遇见了她。
  “那个老头前年就分了。根本没什么房子。反正那种协议拿着也就骗骗小妹妹,我自己都没当一回事。只有衣服包包鞋才是真的。”她咬咬艳红的嘴唇,眼睛像是薄薄的玻璃球,看着坚硬,一碰就碎,她拿手背沾了下露出来的眼泪,继续说:“刚那男人是个拆二代,这包包是他买的,也就一万多,还是个打折的。在对面酒吧闹掰了,要我还,怎么可能给他?他有案底,常青说报警他就怕了。要知道他这样怂,我早打110了。”说话的时候,眼里还瞄着余慧的打扮。“你混得可以啊?男朋友哪儿的?”她的名声其实在那酒肉圈子里也已经臭了。富二代都知道她是为钱来的,人长得好看他们也愿意应酬,但要再多就不去犯傻挨刀了。
  “同学会嘛,当然要把拜客的家当都拿出来,不能丢了脸。春秋冬夏就三套,不分季节全压箱底,偶尔拿出来现现。”余慧似真似假地说,看她这样,也不爱和她说多了,万一对方知道自己现在收入真不错了,指不定是嫉妒还是算计。她看陈白杨老拿斜眼在她和常青见瞟来瞟去,以为对方误会,又分辨说,“我跟常青没什么,你别张嘴就来,回头张岩听了要生气的。”
  陈白杨心里一抖。“张岩?关张岩什么事?”张岩当年是她很好的朋友,在常青那事上,张岩一直骂她,骂的太难听,到一个临界点,她们吵起来,就此分道扬镳,临了最后只给她一个你不听我的你一定会吃亏的趾高气扬的眼神。可偏偏陈白杨在证明她的观点的这条路上,早就彻底失败了。那个眼神留在记忆深处,就像刀子一样,一次比一次扎得深。
  余慧泥鳅一样在桌上滑了一下,还没说话,常青抢了话头:“我跟张岩结婚了。”
  “你不是gay吗?”
  常青也没生气,只觉得有点难堪。“我们还有个女儿,到春节就三岁了。”他把手机拿出来,翻照片给陈白杨看。
  陈白杨恶心极了,顺手把他手机“啪”一声拍到地上,指着常青的鼻子大骂:“你他妈不是gay吗!你们在那家属院的事,我都看全了!两个长鸡`巴的大男人揉在一块儿,甭给我说你是让人强迫的,谁他妈接吻能被强迫了?你自己说,你他妈不是gay吗!你凭什么结婚!你凭什么!”这声音之大,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常青脸都绿了,像是有人重重在他胸口踹了一脚。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被人提起的,饶是他这几年脾气磨得再平,也让人点着了。“住口!”
  “住什么口?你敢说你心里有张岩?”
  “我有!”
  “你爱她?”
  常青顿时开不了口。他竟然开不了口。
  陈白杨哈哈大笑。“我他妈没得到的东西,她就得到了?有钱怎么样?有钱照样嫁了个gay!恶心不死她!”
  余慧同样十分震惊。当年她也只知道个大概,无非就是江奕晖喜欢常青,常青不接受,江奕晖走了,常青又来闹失恋,本以为是从来没确定过的关系,当然也不可能有那种亲密接触,却没想到还有这种细节。
  陈白杨的高声喧闹加上刚才那些话确实过了,老板和几个同学一起过来,问了常青的意思,将人架了出去。常青呆呆地窝在角落,久未平静。余慧酒也醒了,定了定神,问他:“你还喜欢他?”
  过了很久,常青摇摇头,叹口气,说:“可能不是喜欢,是爱。留在心底就不会离开。”
  “你吓到我了……张岩怎么办?都是假的吗?你们可是咱高中的模范夫妻啊!”
  “从江奕晖走到我放弃,整整七年两个月零三天,真的很难……”话说到这里,他放低声音,像是怕被自己听到,“但是再爱也不行,生活还是应该继续下去。我和张岩的事,你不懂的。”
  余慧皱了眉。“那要是江奕晖回来了呢?”
  他很快回答:“回来了又怎样。回来了他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话说的跟背书似的。”
  “因为我已经在心底扣问过自己无数遍了。你这问得滞后了。”
  “那我问个你绝对没想过的。”
  常青自信地笑道:“你说。”
  “你希望他回来吗?”
  常青愣了,最后哑然失笑:“很想。”
  余慧向他竖起大拇指。“佩服你,能把一颗心掰两半。”
  “不一样的,你不懂。”他又说了一次。
  14
  常青和几个同学道别后,独自回到酒店。晚上顾着喝酒,也没好好吃,肚子有点空,就在路边买了几根烤串。心里一直沉甸甸的,有点恍惚,钱也忘了给就走了。老板正要招呼,一张红票子从旁边递来。这时候常青已经走远了。
  常青并没有想象的喝得多,但他觉得情绪不对,上电梯前还在大堂看见江奕晖的身影,他揉揉眼睛,很平常地关了电梯门。高三那会就开始产生这种幻觉,不过大学就好了。今天大概是和余慧说得太多,又让陈白杨刺激,心绪不宁。
  他早早洗了睡,明天要听一整天的项目报告。这次的土壤污染治理项目请了固废方向的研究所和单位,一道确定合理治理目标。那块地大面积重工业污染,工厂破产后政府就托给常青所在单位,最后落到他部门头上,因为项目重大,国内这方面经验不多,特地将懂行的市环保局专家聘过来,成为常青的空降上司。常青大学读的信息管理,相关知识一窍不通,不得已狠狠恶补了一些内容。
  把那些懂的不懂的名词细数过去,常青不知不觉便睡沉了。过了一会,有人摇他肩膀。他迷迷糊糊睁眼,吓了一跳。
  “你怎么进来的?”他曾经设想过无数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这会是十多年后再见面,自己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来看看你。”江奕晖伸手去摸他的脸。他觉得身体像是让人缚住了,动弹不得。正想开口拒绝,可喉咙却堵得生疼。
  “想我吗?”江奕晖问,无论神色还是样貌,都是当年那个样子,平静地含着笑。
  常青鬼迷心窍地点了头,像个学生一样,心里甜蜜地砰砰跳。江奕晖就来拉他的手。他们靠坐在路边,肩头挨着。江奕晖把他的手摊开,沿着他掌心的纹路一条条勾画。“我妈找人给我算命,说我一定要和一个名字一共十九画的人在一起,常——青——刚刚好。你紧张什么?”常青手心都是汗,只顾着傻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常青低头哑笑:“很紧张、我很紧张……”
  “来。”江奕晖朝他招招手。常青以为是要吻他,却见他低身躬起背,竟是要背他。这种小孩似的玩乐让常青更加笑得不能自已,竟然真的爬到他背上去了。
  双脚一腾空,心就跟着悬起来,像是要飞起来一样,欢快得不行,一个劲哈哈大笑。
  “还紧张吗?”
  “还紧张。”
  江奕晖驮着他,颠颠地跑了好长一段路。他发现两人自上中学以来,再没这样单纯地接近过。
  “我不会再走了。”江奕晖忽然说,放下他。
  常青突然哭起来。江奕晖靠近了,冰凉的手指弹琵琶一样抹掉他的眼泪。托着他的后脑按向自己。他也没吻他,就轻轻碰了一下……
  常青猛一睁眼,满头大汗。下面湿哒哒的,一团乱。他竟然做了这种梦。梦中每个字他都记得,每句话带来的颤栗都可以完美重现。这么多年,他想要的就是那句话了。到现在也想要。他想当着江奕晖的脸驳斥他:“爱就是陪伴!”
  然而这些年陪伴他的是张岩和他的小女儿。做这样的梦,有罪恶感。
  常青爬起来,把床单揉作一堆搁在那,示意要换。
  昨天晚上一直说余慧说不懂。其实都是成年人,哪里有那么多说不懂的?就是不愿说。余慧也明白。
  常青和张岩一开始是政治联姻。张岩大学谈了恋爱,父母不同意,她毕业就跟那个男人去了上海。一年后回来,性格变化不小,轻易就接受了父母安排的相亲。
  常青清楚记得相亲时的情形。一盏幽暗的彩玻璃黄灯,桌子比膝盖还低,深棕色的牛皮沙发揉得很软。两个人面对面陷在沙发里,抬高了声隔壁那盏灯下的人就能听见,太低对方又听不见,只得抵膝而谈。张岩抽烟,细长的女士香烟在白瓷烟灰缸的缺口上搁着,袅袅地朝上冒起缫丝状的一股。她手肘搁膝盖上,说:“我知道你的事,我不管,你也不要管我。我现在就想要发展事业,如果有你父母和我父母的通力协助,凭我的能力,我知道会很快。”
  常青当时真觉得自己胸口的窟窿补不上了,这是一个推进他生活的进程,日后再融入国企那种背贴着背环境里,有老婆的人,便可以算作是另一队人马了,不必去谈彼此恋爱的小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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