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降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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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林既有点熟悉,但一时间没想起来,他毫无波澜道:“你打错了吧?”
对方大嗓门地回答:“不会吧?你不是叫……那什么林既吗?是我呀,之前在你们那会所把你推了一下的那人!”
林既想起来了,继而是一股怒火油然而生,造成他现在的结果是一环接一环的因,如果那天这个人没有把他推倒,那么他就不会受伤,他就可以参加理综考试,最后就算没有保送名额,他也可以考上冕大!
他当时甚至还为自己得到的赔偿而沾沾自喜,现在想来,真是蠢到了极致。
林既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什么事吗?”
宋广峰完全没察觉到林既语气的变化,依然粗放道:“我过两天就离开冕市了,心里一直放心不下你,那天晚上是宋哥犯了混,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劳关心。”林既的拳头握紧了,“不过是高考期间因为伤口感染发了烧,最后缺了一科考试而已。”
“哎哟,这、这也太严重了吧?”宋广峰是个初中毕业的老粗,自从做了生意他更清楚高学历人才的重要,高考对普通人家而言,是出人头地的重要之路,结果竟然因为他酒后犯混,给搅浑了!
“小林啊,宋哥对不住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宋哥一定尽力帮你!”
“那你能回到过去,揍那个喝醉的你一拳吗?”林既咬牙切齿地发泄怒火,他不会吵架,说出的话都是让人发笑的普通。
他没想再和宋广峰说下去,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尾一丢,他翻身陷进枕头里,痛苦地呜鸣。
过了半小时,路倩然在门口敲门。
“小既,在睡觉吗?我早上煮了甜汤,冰镇过了,出来喝点儿?”
林既相失去意识一样,十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慢吞吞地爬起来,疲惫地应了一声。他用力拍了一下脸颊,直到发麻发热,他才过去开门,在面对路倩然,他必须是轻松平静的林既。
路倩然温柔地看着他,仅仅能看着他吃着甜汤,她心里就能获得极大的满足。
“等会儿还出去吗?”路倩然问,“你好久都没在家吃饭了。”
林既顿了顿,低声说:“今天要上班。”
他没看到路倩然眼中划过深深的愧疚,她说:“你太累了,妈真心疼,要不我不做化疗了……”
“妈!”林既扬高了声音,“化疗不能停。”
“可……”路倩然难过地皱眉,她的身体是最大的拖累。
林既不想她陷入自责中,便转移了话题:“对了妈,今天吴老师打电话给我了。”
“是吗?他说什么了?”路倩然问。
林既煎熬绝望的灵魂,被一双名为意志的手,死死按进水里,不得见世。他像一个被设置了温暖和微笑程序的机器人,缓和地说:“吴老师说我的奖学金到账了,有五千块呢。他还说,九月份就能去冕大报道,是……农学专业。”
“那太好了。”路倩然的眼底被喜悦取代,她满怀自豪,“我儿子要成为大学生了。”
林既看着母亲,化疗让她的头发变得稀少,身体也比以前瘦弱,曾经保养得当的肌肤变得苍白松弛,她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老了十岁。
林既眼睛酸涩,胸口有被撕扯的感觉。他很没用,给不了路倩然舒适的生活。
翻涌的灵魂渐渐安定下来。
无论做什么,无论有多难有多累,他也要撑着,他要保护路倩然,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他的人。
之后的日子,林既隔三差五都能接到宋广峰打过来嘘寒问暖的电话,他对林既是真心的愧疚,一下往之前给林既的那张卡里打了一万块,但林既没动。
“我跟你非亲非故,你没必要给我这些钱。”林既的口吻生疏,“你要是真的觉得愧疚,就别再打电话给我,让我不断回忆起你做的事情。”
“小林啊,宋哥在外省不方便,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请你出来吃饭。”宋广峰捶胸顿足道,他自顾自的说着能减免自己的自责感的话,“钱你一定拿着,这是宋哥欠你的,不够再管我要。”
林既忍不住刻薄道:“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我要找你要钱?我要一亿你给吗?”
宋广峰讪讪道:“一亿太多了吧?要不你跟我干?我这行可挣钱了,你……”
林既忍无可忍没挂了电话。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八月渐渐走到中旬,林既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
九月份,他就要离开家,用新的谎言去填补旧的谎言。
可他能去哪里?
林既想了好久,最保守的一个办法就是他和会所重新签订劳务合同,正式成为全日制员工,那么就可以被安排员工宿舍,他的食宿问题就解决了。
可是……
他真的不想永远都屈居在服务员这个岗位上,这样的人生颠覆他之前十八年所受教育的赋予的理想,他无法接受。
他想出人头地,想事业有成,想拥有灿烂成功的人生。
最便捷的一条路坍塌了,他找不到第二条。
这样的惶恐与焦虑让林既失眠一星期,他本来身型就瘦,这样一消沉,就消瘦得骇人了,路倩然连忙给他补了几天肉,让他那青白的脸色红润起来才罢休。
“快开学了,再把身体搞砸了怎么行?”路倩然担忧道,“开学不是要军训吗?你瞧瞧你这身板,怎么受的了?”
林既苦涩一笑,继而他带着些许小心的试探问:“妈,要是我因为学业忙,顾不上回家怎么办?”
路倩然说:“忙点儿好,学习上忙是有意义的,别像为了……”她的话中断了一下,再开口就是另一句,“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你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吗?”林既问。
路倩然摇头,“不疼,好久都没疼了。”
“那就好。”林既说,“妈,我上学的时候,给你请个保姆吧?这样能接送你去医院,还可以煮饭给你吃。”
“别别别!”路倩然叠声说,“哪用花这些冤枉钱啊?我一个人就行了!”
林既态度很坚决,“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有个人做个伴也挺好,我明晚就去打听。”
“你这孩子,怎么说得跟以后都不回来似的?”
林既心中一惊,他低下头吃了几口饭,含糊说:“不会的……”
路倩然却温情地看着他,声音很低,夹杂着叹息,“不回来也可以,毕竟,这个家像吸血虫一样……”
当晚,林既下定决心,打出了一个电话。
“……喂,我是林既。你上次说的,跟你挣钱,靠谱吗?”
八月底,林既要“开学”了,他收拾早早收拾好行李,一个箱一个包,简单轻便。
路倩然总想往他的包里塞更多的东西,比如说花露水,防晒霜,一个包得很结实的红包,还有她亲手腌制的肉酱。林既只拿了肉酱,其余不需要的他趁路倩然不注意,又悄悄拿了出来。
路倩然下午要去化疗,他们家在冕市的北边,但冕大在最南边,路途比较遥远,她下午还要去医院,就送不了林既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去到学校,要和同学打好关系,多参加集体活动,不要把课余活动都放在打工上,听到没?”
林既乖乖地点头。
路倩然看着林既,他长高了点儿,高出她一个头,快赶上他爸了,经过社会工作的打磨,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黑框眼镜下的眼神内敛安静,不再是曾经那个羞怯的男孩了。
路倩然的目光非常深刻,好像要把林既这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腼腆又成熟的模样,这处于最青春最美好的年龄阶段,牢牢的印在自己的心里。
“小既,你要好好的。”路倩然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给你最好的……你要好好的,我真舍不得你……”
林既轻轻拥抱她,无声为自己的谎言道歉,然后说:“等会儿张阿姨就来了,有什么事就叫她做,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路倩然送林既到小区门口,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冕大。”
她看着林既上车,对林既挥手,直到车子驶出视线,她才不舍地收回目光,沉重而缓慢地往回走。
出租车上,林既捏着太阳穴,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沙哑道:“师傅,去机场。”
第30章
林既顺利在冕市和宋广峰回合,正式开始了新的实习。因为宋广峰对他有愧,所以对他非常耐心热情,去谈合同的时候带他在身边不说,连公司内部的一些事情也让他参与进来,让自己亲信的员工带领他学习关于珠宝行业的知识。
宋广峰也是半路出家,他家之前是山头的农民,无意开采出一批上品玉石,由此走上了这条创业路,这人心直口快,说一不二,智商情商都不太高的样子,但就是这样的人,几年就建立起自己的珠宝品牌,不仅有自己的玉石货源,还手握国外最大的珠宝供应商的原料渠道,和林既的倒霉不同,他走得顺风顺水。
林既在其中也学到了很多,他原本只想在宋广峰手下谋一个小差事,拓宽自己的眼界,让自己的未来多一条路可选,没想到的是宋广峰每次出去谈生意都把他带在身边,林既初次接触商场,就直接摸到了天花板。
商人之间的交流看似其乐融融,实际又处处都是陷阱,林既第一次旁边时他隐约能听出一些端倪,但宋广峰一个久经沙场的老炮,反而一点儿也察觉不出,满嘴都是“都在酒里”。
两个月间,林既辗转了多个城市,从最南到最北,住过最顶级的酒店,也亲自进山考察玉矿品质。
这两个月他颠覆了之前平缓的生活,每天走在汲取知识,每天都在忙碌。
刚开始的前半个月,林既每天都会和路倩然通一下话,他躲到安静的厕所隔间里,向路倩然编织着环环相扣的谎言。第一天他还十分慌乱,说话都很结巴,路倩然问他一个问题,他都得思考一会儿才答上来。
但习惯了之后,他就可以信手拈来了。
林既还记得,从小到大老师给他的评语都少不了“诚实守信”四个字,结果到现在,他满口谎言。
他不想去想有天谎言被拆穿会怎么样,他只知道,这样能让路倩然安心,这就够了。
南下签了一个入驻商业广场的合同后,宋广峰这一趟的所有工作就告一段落了,林既也终于能回家了。在离开这座城市前,他和路倩然通过一次话,那时是晚上,林既在外奔波了一天,接到路倩然的电话,都没力气去撑起假相。
“小既,是不是生病了?”路倩然担忧道。
“没有……”林既的尾音拉得又软又长,“今天课有点儿多,下午跟老师去温室实验,晚上去做家教……”
“学业那么忙就好好休息啊。”路倩然很心疼,“别去兼职了。”
“不兼职怎么养家呀?”林既笑了一下。
“……”路倩然沉默了半刻,“小既,妈妈什么也做不了,妈妈只想得到这条路,对你好的……”
林既打着呵欠,眼皮往下坠,低低地应道:“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开心就行……”
“唉……”路倩然叹了口气,她又说起别的,“小既,你还记得第一天上小学时候的事吗?那天所有小朋友都在哭,就你不哭,可乖了,妈妈当时特别自豪,我觉得你比所有人都优秀。”
林既听进了只言片语,也傻傻地笑起来。
“时间过得怎么那么快,好像昨天你还小小一只,走路还要扯着妈妈的衣角,现在就成大学生了。”路倩然缓缓道,“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过没有负担,没有压力的人生。我偶尔会想,要是你没有投胎在我们家就好了……”
林既半睡着,喉咙发出不开心的呜呜声。
路倩然轻笑了一下,又换了另一个话题,还是关于林既,关于他们那个曾经完整而幸福的家。
林既早上醒来后,手机还在枕头上,已经关机了。他充电开机一看,昨晚他和路倩然居然通了三个多小时的话。
他好像也梦到了路倩然的身影,他枕在她的大腿上,就像小时候午睡,路倩然会捏他的耳朵,非常舒服。
三天后,他就可以回家了。
林既从来没离家那么久,再度踏上冕市市的土地,他有种浓浓的归属感。他还没告诉路倩然自己今天回来的事,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宋广峰还想给他派辆专车给他制造衣锦还乡的排面,被林既拒绝了。
在回家的路上,林既拿出了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玉镯。这块玉料是他亲自挑的,成色不算好,但做成玉镯后白与翠像烟雾一样缭绕着,有种别样典雅的风情,这是他给路倩然的礼物。
他回到家门口,连插钥匙孔的动作都尽量轻,他慢慢推开家门,视线小心地从门缝探进去,客厅很安静。
林既猛地推开门,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大喊:“我回来啦!”
无人应答。
林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好久没那么傻了。
他走进厨房,没人。
又去路倩然房间,也没人。
这个时间按理来说是午餐时间,而且今天路倩然也不用去化疗,怎么会不在家?
此时林既心里只是存着疑云,他没在家里逗留多久,立刻去了王奶奶家。
王奶奶看到林既,惊喜得合不拢嘴,“这是我们小既吗?怎么变了那么多?”
“变了吗?”林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鬓角,“变黑了点儿吧?”
“是黑了点,也长大了,是大人了。”王奶奶抓着他的手臂左右看着。
长相依然是那个长相,黑框眼镜换成了银丝边,他漂亮的桃花眼不再被隐藏住,更凸显了他的温柔,成熟的气质褪去了他年少的拘谨和青涩,此时的林既是个温文尔雅,看着很舒服的大哥哥。
“变漂亮了。”王奶奶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你妈妈说你学业特别忙,今天回来了?”
“嗯。”林既点头,“我妈在您这儿吗?”
“不在,她三天前说回老家参加亲戚的婚礼了,要过些日子才回来,你不知道?”
“不知道。”林既迷茫道,“她没跟我说。”
“嗨呀,你是不是没告诉她你今天回来?”王奶奶问。
“嗯。”林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