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赶紧给臣关了电视写作业-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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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貌不扬,其中金玉?”一位白发长须的矍铄老者背着手走来,面上满带赞许。他在韩非明身边站定,笑道:“小伙子,不如给我看看?”
韩非明瞥了一眼八卦仙人,见后者一脸茫然后心生疑惑。这老者长须三寸,衣着古朴,实在不像是当世之人,他方才以为其人又是八卦仙人同僚。
但眉头一皱后即刻舒展,他将两版《论语》递上,并翻开原先那本,将疏漏之处一一指出,“学而第八,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其中的‘学则不固’此本解释为‘而所学的东西也不会牢固’,实在牵强。须知《论语》虽为语录体,每则前后之间不一定有联系,但语句之间岂能毫无顺承过渡、如此突兀?且夫,虽暂依之,而句读之隔出入甚大……”
八卦仙人见他越说越嘚瑟,伸手捅了他一下,挤眉弄眼。
韩非明正讲在兴头上,理也没理他,继续讲道:“……如是之误,处处可见。公治长篇第七则,‘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此本解释为‘子路的勇猛超过了我,这就没什么可取的了’,当真胡闹,误人子弟。不看他译不达原意,单说现代汉语,便诸多不同,如何……”
韩大丞相卖弄学识说得起劲就算了,那老者居然还抚着胡子点头微笑。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八卦仙人再次打断无果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后脖颈上,心说反正那老头也没起疑,不如就教他们两个蛇精病继续随心所欲地跳广场舞好喽。
五分钟后。
……只是他也太能说了点吧!从来都没想过韩大丞相也可以说这么多话啊巴嘎雅路!
八卦仙人见韩非明仍没有口水说干的迹象,无聊得在两排书架之间徘徊徜徉。正打算拿出《金瓶|梅详注》看看,短信铃声就在他手摸在书脊上的一刻响起。他手一抖,从口袋里掏出来翻了翻。
“死装逼:别看皇叔。”
有种当他媳妇儿啊错字受,这也要管。
八卦仙人不甘心地最后望了一眼那一大排《金|瓶梅详注》,叹口气,打算将手机收起来,铃声就不失时宜地再度响起。
只是这回,他看着看着便完全忘了被上司管制阅读范围的郁闷,正色,眉头渐渐聚起。
“唉,现在啊,像你这样通晓古文的年轻人已经不多喽……”等韩非明终于将两版《论语》合上,长舒口气不再说话后,老者捋着胡子笑眯眯,但很快又想到什么,长叹摇头,“要是我那几个儿孙有你一半懂事,好好读读老祖宗的东西,又岂会这样……”
饶是韩非明也不禁面上一红,只是正享受这夸赞时突然想起了其实他也是老祖宗中的一个。
估计是见他脸红着红着突然面无表情起来,老者愣愣后又笑起来,“好,好,年轻人。胜也不骄,好心性。”
韩非明自然不会承认面无表情是为了憋住嘴角的笑意,干巴巴道:“谬赞。”
老者笑着摇头,随即转身在书架间挑拣起来。韩非明也不再说话,继续从背包中取出书来对照版本。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过。约摸一刻钟后,老者手执一本《菜根谭》悄然离去,而韩非明仍在默默考据着。八卦仙人蹲身,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何事?”韩非明蹙眉。
八卦仙人捏住他的脸扯了扯,“喂,那个老头,你就让他走了?”
“无礼。”韩非明脱开后,瞥了他一眼,“岂能这般称呼老人家。”
喝喝,这么说来他的年纪好像比一堆老人家叠罗汉还高吧!八卦仙人继续捏住他的脸,扯了扯,“喂,刚刚看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我还以为下一步你们就要插柱香拜天地义结金兰送入洞房了呢,怎么回事,啊?”
韩非明知道发火无用,故而任他捏着,口中含糊不清道:“人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八卦仙人想到死装逼的短信,掐得更用力了,“马丹,我一个不注意你丫就把金手指放跑了你知道么!那可是金手指啊千足金!”
韩非明当即吸了口冷气,结果他手一抖连忙放开,大呼小叫地又是吹仙气又是揉揉。“……哎呀,叫你不听我的话。都说了不要逆天而行了……”
不同往日,脸上通红一片的韩非明竟然心平气和,并无发作前兆,只是手掌虚压,皱眉道:“噤声。是何地也?可当喧哗?”
是啊,这里是书城,而且还是古籍区,韩大丞相的圣地啊,怎么能允许半点心浮气躁啊混蛋。八卦仙人松开给他揉脸的手,“……话说回来,你的一口好容易练成的现代汉语呢?”
韩非明不说话,只是一脸鄙夷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目光重新移回书本上。
八卦仙人更为郁闷,究竟是谁刚刚高谈阔论了半个小时啊!
简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作者有话要说: 趁早让八卦仙人消失←这样就不会拆西皮了【机智】
大家都说卖萌可以涨数据……
决定了,来卖萌!
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小剧场之论为何剧情如此崩坏】
在最初的设定中,八卦仙人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说话之乎者也、白胡子白头发、满脸皱纹的老爷爷。
在现在的设定中……
【小剧场之八卦仙人的疑惑】
八卦仙人一直疑惑为什么每次骂韩非明是贱受的时候那厮都没炸毛呢←
直到有一天,他顺手翻了翻放在韩非明书桌上的古汉语字典……
发现“贱”实际上是个,古今异义字。
“贱:旧时指地位卑下:~民。贫~。卑~。微~”
☆、火火火火火火
八卦仙人很快发现,其实陪韩非明挑书比听两人聊天还无聊。两人聊天的时候至少还有点声音,而没有老者相谈的韩大丞相完全就是一只闷葫芦,出了翻书和找书的微弱声音,他就只能听自己的呼吸声取乐了。
偏偏这混蛋还极其抵触他发出任何除正常生理活动外的声音,连无聊得用脚掌拍地面时都会被狠狠瞪一眼。有一次死装逼给他来了一条短信,铃声空洞地回响起来后,缓缓转过头来的韩非明又有种处在黑化边缘的感觉了。
更过分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死装逼自那以后迅速连发了五条短信。害的他手足无措得开静音开不了,干脆直接将电池摔了出来。
韩非明这才满意,在剐了他一眼后转回去摆弄他的书本。
八卦仙人苦笑。
沉静再度蔓延。
一静下心来就满脑子都是八卦仙人的手机中传来的“火火火火火”,韩非明深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努力将那语音语调赶出脑海,而后目光投在“采采卷耳”一句上。
只剩下《诗经》需要比对了。韩非明将那几册外形各异薄厚不一的书排开,综合各种顾虑思量一番后,终于选定,手伸向最左边的一本。
“火火火火火……”
韩非明半空中的手瞬间握成拳头,狠狠扭头,“八——”
却对上八卦仙人高高举起双手,一手电池一手手机无辜地看着他。
韩非明皱眉,接着灵光一闪,在背包的前兜中翻出了自己许久未曾问津的手机。果然有一条新讯息。“我的讯息铃声何时……”
八卦仙人抿唇一笑,“唉,多好听。”
没精力跟他计较这个,韩非明笨拙地动着手指,点开。
今晚七点,沧浪茶楼。
虽然发信人是一串从未见过的号码,但他也将那人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会约他去沧浪茶楼的,除了毕夏的二哥,还会是谁?
八卦仙人踌躇了片刻后才斗胆上前,“谁啊?”
韩非明也不顾及,让开身给他看,“你不是无所不知的仙人么?”
八卦仙人苦笑,他就算是有恩怨司的资料在手,还有死装逼时不时追加,但是也不至于料事如神到这个地步吧。果然之前在韩非明面前表现得太神秘了么?“……嗯?沧浪茶楼?”
“你不知道么?”韩非明皱眉,“那时候你不在身旁?”
对于这种有损神秘性的事情,八卦仙人当然不会承认,于是老神在在道:“唉,你真的要去么?我建议啊……”
“我不去。”他早就说了,原韩非明已死,他与罗二哥并无半点关系。
将手机收好后,又是一阵工夫,韩非明终于收整好行装,起身招呼八卦仙人,“走吧。”
如获大赦的八卦仙人几乎是欢呼道:“撒花,明大大终于回家了……”
韩非明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谁说要回家了?”
八卦仙人怔住。
“我们去弘文斋,选字帖。”
韩非明迈了几步后扭头看他,眉头稍皱。“怎么?本来就是做这个的。”
“你字丑么?”
“……”韩非明清嗓子,“自有人丑。”
·
坐上地铁后不久,窗子上便沾上了点点雨丝。继而愈来愈多,隐隐有倾盆之相。韩非明收回目光。“你带伞了么?”
八卦仙人一愣,接着乐了,“喂,你问一个仙人他出门带不带伞?”
韩非明想想也是,顿时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有些傻。可能是八卦仙人行为举止过于俗人化,教他总想不起来其实这厮也是个仙人。“……所以没带?”
八卦仙人点头。
“那我怎么办?”
八卦仙人一边庆幸韩大丞相的现代汉语语法复活,一边拍胸脯道:“放心,仙人护着你,你能淋……”
“火火火火火……”
刚刚装上电池的手机又响了。八卦仙人暗叫不好,丝毫不敢看韩非明的脸色,开启静音后灰溜溜将手机取出,在屏幕上划着。
“死装逼:顺其自然。”
他正揣摩着意思,过了会儿,手上一震。
“死装逼:韩非明该当一劫。速归。”
这回来的短信标题是醒目的红色。八卦仙人皱眉,这可是“逆天改命嫌疑”等级的乙等。看来他想赖着也要看执法司的狗腿子们答不答应了。
回过神来时,韩非明正探头看着他的脸,一脸狐疑。
“非明啊……”八卦仙人霎时垂眸低眉,做苦逼状,思绪徘徊最后选了个占尽口头便宜的说法,“我媳妇儿发短信查岗了。那个死装逼说……我再不回家,他就三个月不让我碰!所以……你可能,只能……”
然后他消失了。
韩非明眼睛瞪大,眉头急皱,佯作不动声色环顾四周。
正值下午五六点,虽也是高峰期,但中心书城回毕家的线路因是通往郊区,故而人并不多。这节车厢里除韩非明外只有两个人,一个拿报纸遮着脸打鼾,另一个耳上塞着耳机靠在椅背上垂头。
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大活人的凭空消失。
韩非明松了口气,暗怪着八卦仙人没轻没重,随即取出塞在背包最后一点空隙里的新买的简版《孙子兵法》来,埋头研读。
……而直到他背着大方块背包,左右手各一袋书,站在地铁的出口前,望着密布的雨帘时,才想起承诺要给自己当伞的男人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由于离城中较远,离毕家最近的地铁站步行也要二十分钟左右。
出口站着三三两两举着手机呼亲唤友求救的、划着屏幕等雨停的人。韩非明瞥了他们一眼,内心暗暗不屑,接着在几人的目送下毅然决然、气定神闲地闯入雨帘。
一瞬间就被浇了个凉透。
韩非明咬咬牙,感受着那种为豆大冰冷的雨点击打无所遁形的惶恐,一边扎紧了手中写着“中心书城”字样的两个袋子口。雨水迅速将整个头发打湿,过长的刘海挡在眼前,甩也甩不开,扎着眼睛,还在不断地流水下来。
雨水顺着他的领口划入胸前,地上一大摊积水一直没到脚踝,背包勒得肩膀生疼,提着书袋的两手被袋子勒得失去了知觉。只觉得全身发抖、发冷,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四周一望,尽野露天。
韩非明觉得有些绝望。
而穿过一片芒果树林时情况每况愈下,树冠下的雨不再密布,却不断掉落下一串串巨大的水珠,砸在他头上脸上,啪啪作响。韩非明皱眉,真只是雨到尚好,只是这树下还不知道有多少脏东西落上来。
更糟的是,他越走越有种“雨滴在变小”的感觉。
喂,总不会……
当他走出小道,视野开阔后,抬头便是一片蓝天。
毕家所在别墅群的红顶白墙在蓝天白云与被暴雨洗净的新鲜空气中格外令人心生舒畅。
韩非明阴沉着脸,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水。
一想起地铁站那几个人现在甚至可以不带伞就气定神闲地悠闲漫步,他就觉得被雨淋湿透后拂面的微风更加森冷。
绝对不能,在晴天,淋成这样地被看到。
——这是坚定连步伐都开始摇晃的韩非明的最后一个信念。
·
最后选择坐在别墅群外小公园门外的长椅上,他先是将背包手袋一个个敞开检查书的损失。背包里的尚可,只是紧外面的有些发潮,而手袋中的——尤其是垒在上面的几本,几乎都已经面目全非。
韩非明抱着破损最严重的一本心疼了一会儿,而后小心地放回去,开始打理自己,尽量减轻狼狈。
所以当一辆纯黑的保时捷停在身后,似乎有人从中走出,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他正忙于拧着衬衫上的水,根本连头都没抬。
来人坐在了他身边。“每次都能和你在公园长椅上邂逅呢。”
韩非明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放下手中的活计,扭头,正是那个给他买旺仔牛奶的男人。
男人笑了笑,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个红罐子,丢给他。“怕你不赴约,我来截人了。”
“我新换了号码。”原韩非明的那个被他自己砸碎了扔在卫生间的垃圾桶,现在用的还是八卦仙人带给他的。
“弄一个号码而已,我当然有自己的办法。”男人掏出纸巾包,本来想伸手帮他擦,看到他一副黑出碳来的脸色后似是打消了念头,递给了他,“毕竟,我这么在乎你……”
韩非明毫不客气接过,抽出一张来展开,覆盖在头发上吸水,半晌后将湿透的纸巾摘下来,捏成小圆团,放入背包侧兜。
“瞧你,湿成什么样了,干嘛不回家,要坐在这儿?”男人抬手在半空中停留片刻,最后还是放在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