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黄土-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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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来拿着图纸,进库房窑,上枣树林,奔脑畔山崾岘,在猪背岭官道上来回测量,最后登上了东山主峰,指点江山。
当晚,李丕斗把冷庙沟的所有村民叫到一堆儿,讲形势、讲战备。说“现在备战是第一重要的任务,‘备战、备荒、为人民’、‘深挖洞、广积粮。’主席讲的就是备战、挖地洞。其它都是第二位的。县革委会把向北御敌作为本县备战的战略部署,延河北川作为重点防御方向,何家坪公社自然就负有川面御敌的主要责任。而山沟里的主要防御方向就是东山的官道,要防止敌人轻装步兵从官道上奔袭而来,直插肤县县城。冷庙沟大队就负有沟里御敌的主要责任。”
听得这些,受苦人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一口。接着那个参谋说:“苏元兵绘制的防御图很好,我们考察过了,你们要按照图纸赶紧开工。”他指的是去年秋底,苏元兵给李丕斗的东山防御方案和图纸。
丕斗接着说:“最近一段时间,冷庙沟大队的战备工作要听从民兵连长刘树生同志的指挥,基干民兵排长苏元兵要协助做好工事构筑工作。配备精干民兵和劳力,加紧战备工事的施工。”
“春耕大忙,哪有劳力?”老贾嘟囔一句。
“你们也不要担心劳力问题,俄们会抽调其它村的民兵来协助你们的工作。”李丕斗大手一挥。
会议开完,申有福叫住丕斗,说“有个事俄咂摸不定,你给看看。”随即叫:“建光,你过来。”孙建光正在睑畔上候着。
“你给李委员看看”有福把建光拽过来。孙建光递过来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这是啥玩意?”丕斗好奇,握在手里,光滑圆润,好不舒服。
“建光拿给俄看,说会不会是个矿石。俄一满没见过这么精怪的东西。也许是个碳精。你见过世面,给瞅瞅。别糟蹋了。”有福是村里最有心计的干部,他要用这块石头做成一石二鸟的好事。
丕斗端详了起来,圆形黝黑,觉得确实是个稀罕物件,问:“哪儿来的?”
“篦子沟捡来的。”建光说。
丕斗又心中一动,他听自家老人说过:“篦子沟有宝呢!”李家世代流传的都是如何积攒、藏匿、发现财富的传说,听说白锡文送给贾家一罐宝石给中军陪葬……。最近他已经干了两件成名立万的大事:抓战备工作风风火火,已经受到地区和县里夸赞;康家坪大堤又赌了一把,一旦成功,就是全地区的头号功绩。如果冷庙沟发现煤矿,开发出来,他这个委员在整个地区都能叫得响了。李丕斗造反起家,资历浅,政绩少。他又正值好大喜功、壮志未酬的年纪和心态之期,有这等好事,又能建功立业,又能给自己家乡谋利,何乐而不为呢。这个李委员还真想拿这块石头干他的第三件大事。
第十节 东山工事
过了几天,各村抽调的民兵陆续来到冷庙沟,主要是东沟这一道沟的人,强劳力不多,倒是来了些知青。其它村来的受苦人都找冷庙沟的亲戚朋友上灶。各村的知青们都上了树青他们的大灶,留下一个女生帮着做饭。立时灶房睑畔又热闹了许多,学生娃们凑到一块儿,洗涮打闹、吹牛弹唱,荒僻的小村又增添了一点文化气息。
但是睑畔上欢乐气氛下却孕育着不快。首先是邢飞虎着脸问元兵:“真要在东山上修工事啊?”
元兵喝着粥:“嗯呢。”眼都没抬一下。
“好美的山顶哟,要毁于一旦了。” 文莉酸溜溜的带着炫耀说了一句。
文莉上过多次东山,尤其听过那龙脉的传说以后,对东山更是情有独钟。
外村的知青听文莉说,都围过来,催促文莉讲述东山美景。文莉卖关子:“不用我说,明天你们上了山,见了那景,浑身都酥了,哪还舍得举起撅头。”
“不许涣散人心,破坏战备是要担责任的。”元兵大声说。
“什么备战,那个圆鼓鼓的破山头,有什么险可守。也不知那个哈怂出的馊主意。”邢飞也大声说。
元兵站起来揪住邢飞的衣领:“你……你骂谁!”
两人对峙,一时僵在那里
新华、秀才、树青、建光都过来劝架。新华说:“战备是大事,请大家理解元兵的苦衷。”
树青说:“战备也是上级布置的任务,元兵也是按上级指示办事。”
建光把邢飞拉过一边,开玩笑的说:“你个大老爷们也发起了小资情调。”气氛缓和。
李新华也把苏元兵拉到睑畔的另一边,坐到老胡熬硝的槽边,悄悄的说:
“别生气啦,大家也是太喜爱东山的美景了。我每次上去都激动得要流泪。你不是吗?”
元兵低下了头……
是的,每上一次东山,那田园般的山顶,磅礴逶迤的四周风光,都逐渐积攒起他对祖国山河的热爱,冷庙沟的同学们有大半都上过东山,那种赞誉之声也感染着他对东山的热爱……
苏元兵军队长大,看多了立功授勋、听多了豪言壮语,只知道打战就是男儿立功当英雄机会,对战争和军队有着无比的憧憬……
这些经历在他心中产生巨大的矛盾,他要投身到火热战火中去,又不愿伤害这些同学们的感情……
晚上,元兵到刘树生家商讨战备施工的事宜。他跟树生说:东山离你家近,还是你带人上东山吧。俄带人去挖地道。其实这根本不是理由,刘树生家虽说在后沟东山脚下,上山却还是要绕脑畔山。挖地道在原老灶房边上的库房窑中,也还是要上脑畔山,只到半山,还要近好多。刘树生只当是苏元兵偷懒耍滑,只因李丕斗吩咐了在战备施工上要听苏元兵的,就不多说。
第二天,刘树生带着民兵上了东山。
那天早工,东山上传下来鬼魅一般的哭嚎,那哭嚎声刺耳沙哑,却飘逸四方,刺得耳根生疼,各处劳作的受苦人都仰起头冲向东山张望,连耤地的牛们都停下来向着东山哞叫。引得驴狗长鸣,碎娃低嚎。那声音刺得人心痛,刺得人们不知所措。
接着从东山又传来呼喊声、金属和棍棒的敲击声,夹杂着那刺耳沙哑的哭嚎声萌怂踅袅松碜印L舸佣椒隼词保蝗好癖鹤虐自鱿蚕铝松剑寤ù蟀笾拢自鱿不肷眦放ぷ拧⒈牡美细呋赝讲欢峡藓埃骸白髂跹健热苏鲅垩健跻鹱哐健炊狭搜健献泳镅健闭庋桓銎绞奔诵θ郑晃什谎源睦虾海尤徽饷捶桉病⒖裨辍V嗝蔷锊灰选A跏魃富用癖橇拼阉旱郊茏映瞪纤偷焦缛チ恕�
几天下来,灶房睑畔上没了嬉笑。外村的知青下工回来,端碗冉粥呆愣愣地圪蹴到一边喝去。文莉悄悄询问,摇头不语。有个小女生叹气:“咳——好美的景色。”这些外村的知青都住在下游,从来没到过流域的源头,分水岭的主峰,虽然见过黄土高原的荒凉,但那一览众山,莽莽苍苍的气势却从来没有见过。更惊讶在那绝顶高峰还有田园般美丽的草场和灌木。都是有文化的青年,谁没有点儿对美的浪漫感受。
文莉和邢飞晚上悄悄爬去东山,老远就有民兵持枪守着,不得近前。从东崾岘能看到从东山顶向北顺延漫坡上的灌木已经砍尽,黄腾腾留下一道道壕沟。那个田园般的圆顶成了半个疤痢头。文莉哭的伤心,受苦人哀声叹气。
本来还艳阳高照,忽然天暗下来,下了一场毛毛小雨。没有二十分钟,那朵雨云就从东山掠过,冲西飘过去了……今年的雨水就这么精贵,受苦人刚有点喜盼,又唉声叹气了。
下雨下工就早些,树青要去担水,小芸抢着也去。最近灶上吃饭的人多,做饭、洗漱水总不够用。
不知为何,原来溢满溢流的井水,降下三分之二,一桶下去舀不上个桶底,只好等着水漫上来,等了些时辰才担回两担水。
水担到灶房,知青们急着洗,小芸说等一会,水有点混,澄清再用——井水不像过去清澈见底。
让几个外村的知青先洗。再加上老胡在睑畔东边熬硝,挤得灶房睑畔更小,只能轮换着洗漱。
正在等着洗漱,有彩、有桂提着小蓝过来拉起小芸、燕子就往后沟奔。边走边说:“今天这小雨最容易生地软,赶紧去拣点,也省些吃食。”天旱春荒,各家婆姨女子都紧踅摸着地里的野味:近处的苦菜、甜苣都挖光了,地软可是个好东西,去年下雨时节知青女学生们随着有彩、米莲几个女子拣回整篮的地软,做了一回炒鸡蛋(大家凑钱买的),吃的学生娃满嘴留香。
小芸、燕子想着一时半会也洗漱不上,先去捡菜吧。
后沟已有几个女子在拣地软,有彩几个赶紧蹲下寻觅,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不像汉子们唱的那样粗旷,小曲唱得情意绵绵,婉转流长,唱得女娃子们都春心荡漾。
燕子直笑:“你那哥哥要来啦?”
有彩脸红,有桂搭讪:“人家这是想哥哥想的,自编瞎唱。自打说上亲,她的那个什么哥哥都来过好几次了。”
“真好听,叫什么名?”小芸问。
“老古的曲啦,上面都叫它《掐蒜苔》,挖野菜、拣地软也都唱它。俄们都不敢唱那老词,才酸啦。”
小芸、燕子好奇,蛊捣两个女子唱两句,有彩看看周围没有闲人,就说:“唱就唱。”
“手提上篮篮掐蒜苔,后生隔墙要过来,
哥哥你从哪里来?
俄在村里把货卖,看见二妹子好人才,
妹子呀 哥哥俄看你来。
你要来咋不早点来,
来的迟了门不开呀,哥哥你难进来。
大门闩来,二门关,三门又套个九连环,里面又把狗儿栓。
墙又高啦门又歪,墙头上又把那圪针栽呀,
俄把哥哥引进来。”
两个学生女子听下来也没什么出格的词语,倒是古朴情长,直叫好听。
不知咋地,地软一漫稀少,以往这沟底雨后都是黑色的斑斑点点散落在潮湿的黄土地上,迩个没打湿的地上寻不见几个黑片片。加上后沟又弥漫着硝雾,雨后更是沉沉的,升腾不上去,呛人。大家都害气了,不想耽误时间纷纷转回,有彩、有桂干脆把拣的那点儿地软倒给了小芸、燕子各自回去了。
小芸、燕子提着个小篮回来说:“今年地软一漫少,难寻呢。”往菜盆里倒下一些灰灰、软软的耳朵片子。刚才雨后下工,有彩拉她两到沟掌去拣地软,大家都盼着回来有顿好菜吃。纷纷疑问,今年怎么就一下少了很多?这边还在疑惑,那边又有了新的情况:
“这水怎么成了浑的了?”苏元兵回来晚了,俄得一漫不行,想赶紧洗把脸吃饭。盯着刚舀进水的脸盆说。水里翻漂着细细的土粒。
“新漾上来的井水就是混的,等不来清水,是不是因为东山……”赵熙芸听过白家老婆关于东山涵养水源的故事,心无旁骛的大声说,说到东山两字,看见元兵愣愣的睁大眼看她,赶紧收了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在这时,腿脚不利索的德茂老汉,在外躲了会儿雨,下工回来磨磨蹭蹭才走到灶房,歇下抽口烟,看到稀少的地软和水盆中的浑水,又瞭瞭东山,长叹一口气:“龙王爷是真灵性呀……”看了一眼愣在那里的元兵,咽下后面的话,磕磕烟锅,回窑去了。
吼一声:“龙王爷你别走,俄给你供上粮一斗,龙王爷你别离,满山栽上花杜梨。……”
第十一节 脑畔地道
战备工程分两头进行,刘树生上东山修工事;苏元兵上库房挖地道。
原来很早年间,为了躲避战祸。冷庙沟在脑畔山就挖过地道。据说当时贾家就不削于挖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段几家开荒积攒了一些粮食和家当,需要保藏。后沟倒是有个天然密洞,但是只能临时藏人,不敢藏粮,因为那里地势低,怕水淹了,再说离得又远,不好经守。于是就想到了在脑畔上挖地洞。迩个过去多年,各家早就把洞口堵死,生怕山水来了把自家窑洞冲了。多数人都不知道哪里有地道和地道口。多少年了,世事变迁,地道早已没有人去用,坍塌淹没在黄土里和大多数人们的记忆中。
历代李家总想藏匿粮食,虽粮食越打越少,还是把地洞的事代代相传以防不测。当苏元兵向李丕斗提交的东山防御方案中提出打地道的主意,丕斗就想起了李家老人给他说过冷庙沟有地洞。这次回来向元兵说:“冷庙沟早年就有打地道的传统,去问问姑奶奶(广生婆)地道口在哪里。”
“太好了,等待支援东山的预备队民兵,如果能从村里地道出发,前出东崾岘,就可以减少暴露和伤亡。也可以出其不意的从侧后打击攻击的敌人。”元兵高兴的说。
广生婆一听元兵来请,高兴的踮着小脚,领他们到了库房窑,就是原来知青老灶房院子里的另一孔窑。打开队里的库房,挪开粮囤和农具,广生婆指着后窑掌说,打通那墙皮。两镐下去,泥墙后果然露出一个洞。原来库房窑洞自古以来就是公产,各家不愿留出口,就把一个出口挖在了库房窑洞的窑掌上。
掌灯进去没多远就向左右横拐了。再往前,洞里坍塌的不成样子,越来越窄。不能前进了。元兵估计原来地道的走向就在脑畔山各家窑洞的上方,以便各家藏匿。这些地道的走向,并不是他要的方向。倒是库房这个地道口位置甚好,正好在村中心,院子凹下山坡,上面还有枣树林,很隐蔽,而且睑畔又较大,可以屯兵,是出击的好场所。他要从库房直接向脑畔山东崾岘挖一条地道,以便突前到官道西侧,形成突袭和支援主峰的态势。
元兵站在库房脑畔,拿着罗盘,对准东崾塮,记好方位角,又用吊绳和量角仪(中学生用的塑料半圆尺)测好了东崾塮的倾斜角,带人进库房挖起了地道。
需要重新找准方向,好开工挖道。元兵和几个民兵爬到库房脑畔上,用从武装部参谋那里借来的罗盘和望远镜测量方向角度。他们站的那个地方正是枣树林平台。
李新华带着几个人也正在脑畔上务弄枣树。
探亲回来,新华借着新春之际先带人把南坡被毁的果树苗都补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