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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部分

梦呓黄土-第53部分

小说: 梦呓黄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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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他们试验的结果差不多。耿瑞觉着这事有点严重。劳民伤财不说,可能造成巨大灾难损失。左思右想了很长时间,也跟其他几个搞试验的小同学商讨了很久。犹豫再三,写了个试验报告。小于看了说:只写实验数据,不说预测结论。想了想又说:最好还是不要报上去。
  到了秋收时节,民工们都要赶着回家收秋,今年的工程就算结束了。知青们也各自收拾行裹,准备回程。耿瑞心焦,那天他去公社邮局把校办工厂汇来的款取了(拖了大半年,写了两封信,才给寄来,说是资金周转不开),走到公社门口,掏出试验报告走进公社收发室,收发员问他何事,支吾了一下又出了门。回到康家坪,六神无主的就进了工程指挥部,没有一人,鬼使神差的就把报告放在了办公室的桌上。又过了几天,工地开了欢送大会,耿瑞和民工们、知青们、房东一一道别背上行李回冷庙沟了。


第八节 大柳树
  如果走平路,耿瑞应该沿公路往南,路过石窑村,绕过解家沟峁子,从解家沟口进沟,转向东,顺沟回到冷庙沟。这条路不用上坡下洼,但绕了一个大直角。耿瑞听村里人说过,上山冲着大柳树走,又直便又畅快。
  耿瑞从康家坪后山坡上山,上到坡墚上,兰天白云之下,起伏的黄色山峦连绵不断的铺向远方,今年天旱,山坡早就没了绿色。他睁大了眼向东南方向巡视,远处一些山头也有几棵独立的树,但都显得十分渺小,与脑畔山上的大柳树相去甚远。脑畔山上大柳树的形象早已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自从去年放假看到大柳树,就像恋人一样跟它产生了感情,时不时经常上山去看望它,有时抱着树干暗自流泪,或盘腿坐在树下自言自语的说话。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二十八根大支叉雄伟的指向蓝天,永远不会忘记那遮天蔽日的树冠温暖的覆盖着黄土。他扫了一遍、两遍、三遍还是没有看见大柳树的身影。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村里所有出过村的人都说过,只要在延河川上了东岸的山上,从任何方向都可以看到大柳树。树青、元兵、建光也都说过他们回来时走山路都是冲着大柳树,从不迷路。工地上几个东沟的知青也说过:“你们那棵大柳树真好看!”耿瑞有点急、有点慌,不是因为怕迷路,是那情思坠得他的心一紧一紧的直往下沉。
  耿瑞慌不择路,在山坡上狂奔起来。碰上一个拦羊的,一问,方向没错,也说奇了怪了,这两天看不见大柳树了。耿瑞背着行李一路奔了下去。
  三十里山路,天没黑就到了谷子洼。碰上梁子拦羊,一问,梁子好久没回村了,也不知道大柳树哪里去了。耿瑞心一阵阵发紧,来到板蛋沟梁上,扯开嗓子问沟里打坝的树青,隐隐约约传过来一个“棚”字。耿瑞不下山,直接顺着背峁子山梁,转过首阳沟掌,跨过脑畔山西崾岘就奔向了脑畔山顶。
  山上只戳着一根孤零零的树干,二十八根枝杈一根也不见了,从断处冒出黑乎乎的汁液,流满了树身。
  话说前一阵康家坪工地给冷庙沟派下五十个抬筐,还欠二十个没交。愁得队长刘树生寻死的心都有,唉声叹气就是想不出办法。
  树生家娃多,正愁的发苦,最碎的娃却在那里哭个不停,烦死人。树生婆姨是个厉害人,给树生吼道:“上山给娃挂个条子去。”树生没法,找出一截碎布,让大娃拿铅笔在布上写上: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神仙看一遍,一夜睡到大天亮。”
  写好,给婆姨晃了晃,上山去了。脑畔山顶,大柳树下,树生踮起脚尖,把布条栓到柳枝上。弯腰合十拜了拜。不想回去,盘腿坐下,仰头望天。“呀!这么多的柳枝!”……
  当晚,树生叫上宝财几个后生,把大柳树的所有枝条都砍了,堆在大柳树下。大柳树光秃秃的二十八根粗大的枝干直插云天。只剩下几根枝条在最高的顶子上飘。
  早上,几个人正在捋枝条上的柳叶,老汉、老婆们上来了,跪在那里,哭的、骂的、噘的:“作孽呀!”、“先人看呀”、“报应呀”……
  树生先不言传,他是外姓人,他不信这些,他对大柳树没有任何敬畏,也没有任何感情。他不把筐子送去,李丕斗就要撤他的职,不就是棵树吗。说急了,他就嚷嚷起来:“大柳树是冷庙沟的公产,我是队长,砍点树枝有什么不行!”再说急了:“你们要是阻碍农业学大寨,就绑去公社□□!”
  筐是送去了,二十八根枝干光秃秃的矗立在脑畔山顶,引得千人说万人怨,不但本村人说,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来说:冷庙沟穷疯了,把神树捋了头。
  树生烦透了。跟着砍树的几个后生也招人指着后背骂,不得安生。
  宝财、狗茂几个攒着树生埋怨:“那神树遭人怨呢,快想个法子处理了吧。”
  咤着光杆枝头的柳树,几十里外的人还能看见,四里八乡的人都来怨呢。
  牛们又病了几头。有茂几次三番的找树生:“要盖棚呢。”
  刘树生一咬牙:“逑呢!让那树干在山顶招摇,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砍光算逑……”
  大柳树光了顶。
  耿瑞浑身已经麻木,脑袋晕眩,两眼模糊。重重的跪倒在大柳树下,头磕得树干山响,血顺着脑壳往下淌。嗓子里像堵住了什么,半天发不出声来了,干咳。后来渐渐的嚎出来,声音越来越大,像腊月的北风席卷着黄土刮向脑畔山的四周。比白增喜的干嚎还宏远。板蛋沟打坝的听见了、谷子洼拦羊的听见了、方井屿峁子锄地的听见了、甚至兰翠屏官道上赶脚的也听见了。那哭声不像白增喜嚎的那样耍炊鹑嗣悄谛牡牧搿霞痔搅寺砩暇拖氲剿廊サ拿济米印⒐闵怕砩暇拖氲剿遣恢ハ虻哪腥恕⒐鹬ツ锵氲剿芬惶ヘ舱鄣哪型蓿す蟆⒐偕铩⒙客弈铩⑿禄桓扇说榷枷癖淮ザ耸裁矗谛姆谧牛炊即粼谀抢铩�
  树青、秀才想着要出事,赶紧奔向脑畔山,死拉活拽的把耿瑞拉下山。耿瑞满脸是血还一个劲的喊叫:“为什么?为什么?”
  秀才说:“下了场雨,牛窑又被泡了。要建牛棚呢。”
  “我是说,为什么要砍大柳树!”
  “没有钱买木料。“
  “秀才,秀才,我不是跟你说过,这钱由我出。你他妈怎么这么怂啊!”说着就揪起了秀才的脖领。
  秀才急了,语无伦次:“他、他们说,说……不要□□的钱。”
  耿瑞勒紧了秀才的脖领:“谁说的!”
  “树生队长。”柳树青正要拦住,秀才已经冲口而出。
  耿瑞冲了出去。牛圈窑外正在垒桩锯木,刘树生指挥着几个人干得正欢。一堆刮了皮的柳树椽子白格生生的躺在圈外的泥水中。
  耿瑞抱起一根哭喊:“砍了它,大柳树还能生吗?”
  “要盖牛圈呢……”树生看着满脸是血的耿瑞怯怯的说。
  耿瑞把怀里寄来的钱摔倒树生手里:“秀才没跟你说这钱俄出!”
  “不能要你的钱。”树生捧着钱不知所措。
  “为什么?”耿瑞虽然已经听见秀才说的那句话,但那句震耳欲聋的语言他还是不相信,吼叫着问。
  树生看着怒容满面、满脸是血、大声吼叫的耿瑞,吓得浑身打颤,语无伦次:“是丕斗哥……是、是李委员说的。你就是被监督改造的□□分子。”又一次听到让他刻骨铭心的这几个字,满腔的苦水冲将而出,脑袋热涨得要爆炸,抡起手中的柳树椽子就向刘树生扫了过去,树生“啊呀”一声倒将在地,纸币撒了牛圈一地……
  当晚,就来了三四个公安,五花大绑押上耿瑞就走,宣布的罪状却不是打人,而是“攻击新生的革命委员会、破坏学大寨运动”。
  过了年,大柳树再没生出芽来,干干的竖立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
  又过了几年,延河发了大怒(有据可查),大洪水从天而降,康家坪大堤眨眼功夫被冲的烟消云散,可怜堤内的庄稼一根不剩。河道又被拉直了,河水欢奔乱跳的奔向远方,坡上那几个字早被阳光和绿草覆盖,没了踪影……
  虽然大坝没了踪影,可是康家坪、李家湾的受苦人却永远记着“人定胜天”这档子事,说起来,都:“呔、人跟天斗”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专写耿瑞一人的悲剧。


第三章 第四节,在大柳树和耿瑞的相互慰藉中,引出耿瑞在运动中的不公遭遇。
  在这章,耿瑞目睹违反自然规律而预测的不良后果,令他耿直正义的性格不顾以前的遭遇而递交预测报告,因此遭遇更加悲惨的命运。把大柳树和耿瑞的遭遇做比照,人物和自然环境相互交织突出悲剧色彩。
  1977年延安地区发生了特大洪水(有案可查),大坝被冲的一无所有,证明当初建坝错误,小说中模型测坝虽说是虚构的,它针对的盲目建设好大喜功破坏自然的理念却是针砭了当时的世弊。
  知青爱看书,到处踅摸书,到延安城里纸厂偷书确有回忆录讲过此事。
  本作品虽然对柳树青这个人物笔墨较多。但是也耗费大量笔墨描述像耿瑞、金解都、李新华等这些与自然环境紧密相连的人物故事。从某种角度看,这部作品似乎没有了主人翁,缺少了文学作品必要的模式。但为了突出主题而铺开这些人物和故事,作者觉着还是值得的。


第24章 第九章 化蝶
  天渐凉爽,一些庄稼开始变黄,又到了收获季节。


第一节 招工
  冷庙沟知青被抓,京城干部老陈有点慌,带着孙建光、苏元兵、柳树青去公社问个究竟。哥几个也想着,像当年在学校发生的事一样,关个几天,写个检查,大家具保就给接回来算了,再说树生也没太伤着,老四那些钱算给他的医疗费还富富有余。
  到了公社从杨队长那里才知道,老四被抓根本不是因为打了刘树生,说是耿瑞写了个什么信,“诅咒”康家坪大堤必塌,还盗窃政府“机密资料”,加上在农村滋事打伤贫下中农,数罪并罚,这次恐怕保不出来了。
  几个同学沮丧得耷拉在那里。杨队长说:“你们先出去,我跟老陈说点话。”
  杨队长对老陈说:“这事发生在你们队上,你要多做工作,要让知青正确对待,争取不要影响先进集体的荣誉。”又压低嗓门说:“最近要招工了,一定要稳住知青的情绪,你先拟一个第一批招工的名单,这回你一定要征求大队党支部的意见。”
  耿瑞的事情让冷庙沟的知青很不好受,招工的事情又引起一阵浮动。好在第一批招工很快,风卷残云一般第一批的几个人就走了。由于先进集体一下子给了四个名额,苏元兵、孙建光和柳树青都不想先走,再说大队暂时也不会放他们走。就让邢飞、杨涛、汪燕先走,还有一个名额,大家都说,给金解都吧,老陈往公社跑了两趟,元兵几个到处发信、发电报。左等右等金解都还没回来,这名额就黄了。


第二节 勘探
  秋收时节,村里又忙得不可开交,收秋、打场、交粮、种麦,受苦人和知青都累的昏天黑地。看样子今年收成不大好,老汉们搓在手里的谷子都是瘪瘪的,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这些日子,前沟传出一些怪异的声音,像是机器的轰鸣声,又像是打仗的炮轰声,隐隐约约也听不真。知青们累的哪有闲心管那些闲事,吃完饭倒头就去睡了。
  那黑起,吃完晚饭,树青让老陈早点休息,叫上小芸正帮着收拾灶房。
  前沟硷畔上来了个民工,到集体灶上借点炒菜的芥籽油。
  树青听明民工来的缘由,就给倒了半瓶油,让民工坐下歇会儿,给他递了碗热水,谝起闲传。
  一问,才知是在篦子沟探矿的工人。说是县革委会李委员拿回一块黑石,说可能是煤精,就鼓动县革委到篦子沟探一下。整个地区也没有地质勘探机构,李委员自己说动地区水文队来试探一下。水文队任务也忙,碍于领导情面,派了一个技术员带了几个民工,拉来台小钻机就在篦子沟安营扎寨,起灶撑帐,搭架钻井,折腾了十几天。篦子沟附近的几块地今年都撂荒了,秋收秋种冷庙沟的人也没到哪里去,忙得晕天黑地的,谁也不知道来了个水文队。再说公家的事,跟受苦人有什么关系,有那闲工夫,多睡会儿。
  “探出点什么?”树青问。
  “也没啥,瞎折腾呗。”民工说,像是河南人:“李委员拿来的那块石头,说它是奇石也行,说它是‘煤精’也可。这种‘煤精’石,沟里石壁上星星点点到处都是,即使是真正的煤,形不成矿,还是无用。”
  “就没有一点儿收获?”
  “嘿,倒是钻出一些油乎乎的沙子。技术员说是油沙,没有开采价值。”
  树青有点好奇:“那就往深里再钻钻呗。”
  “嘿,咱那个小钻机,打个水井都吃力。你们那个什么篦子沟全是石头!”
  “那下一步怎么办?”
  “这两天就回呀,粮食快吃完了,也不送来。总不能在这里饿着吧。俺们也要回去收秋呢。”喝一口水又说:“嘿,说是俄也饿不着。你说巧不巧,不是让俺们找煤吗,在崖壁上发现一块大黑石,想是煤层裸露,顺势探一下,这后面就发现一山洞,那洞里鸽子可多啦,这不,借你这油爆炒鸽肉,可香啦。要不是这鸽子,俺们早走了。”
  树青有点不悦,还是半开玩笑的说:“可不敢把俺们村的鸽子赶尽杀绝啊,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第三节 哭母
  金解都回来了,他是在后方医院接到别人碾转送来的元兵电报赶回的。
  运动期间一些热血学生,英雄主义的驱使,自行组织跨国参战。金豆子听说后就跟着一帮北京知青在云南跨过边境。
  豆子只想证明自己的赤胆忠心,与黑帮父母划清界线,做世人侧目的英雄好汉。因此不畏生死,在国外战场上浴血苦战了大半年,在用□□包炸毁敌人火力点时,身负重伤送进后方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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