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光-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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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站在那儿,听见活着的人痛苦的呻吟着,脑子有些昏。
他下意识的念出这个名字,“沈北呢……”
“沈北……”
忽然有一种巨大的恐慌如洪流一样猛烈的冲刷过来,他心跳陡然加快,不由得快速的呼吸了起来,他尝试了一下站起来,腿却是软的。
“人呢?”
他又问了一声,声音开始抖了起来,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姜楠撑着旁边的桌子脚爬起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吼出来了……他踩过地上的尸体,踩过这些人,往浓烟中心走过去。
老远就看见了已经炸坏掉的轮椅倒在一旁,他赶紧走了几步,慌慌张张的喊着:“沈北!!!”
踢到了前面的一只脚,姜楠一下子摔了出去。
他撑起自己往那边爬了两下,又站了起来,眼睛已经红了,他叫着:“沈北……沈北!”
眼前的情况,让姜楠一下子就崩溃了。
血肉模糊,虽然身体还在,但他已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而旁边的沈彻同样被炸的奄奄一息,嘴里呕着血,趴在沈北的身上,又在流泪又在笑。他紧紧的搂着沈北,仿佛那是他童年心爱的娃娃。
姜楠站在那里消化了好久眼前的这个信息。
他睁着眼睛,擦了擦脸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用脚踢了踢沈北:“快起来。”
可是他踢中的,是空的。
沈北的腿被炸到了一边,烂的彻底。
姜楠在那一刻就捂着嘴,泪水喷涌而出。
他咬着手掌,让牙齿陷入肉里,发出受伤的,困兽一样的唔咛,皱着眉,眼泪混着血,在脸上流下肮脏的痕迹。
在那个时刻,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灰烬,化成了没有办法去解决的绝望的匕首。
他想要找个地方撑住自己,空空退了两步,腿一软跌坐了下来。姜楠楸了楸自己的头发,手颓然的不知如何自处。
姜楠在此刻忽然意识到,他后面所有的计划可能都将付诸东海,也没有机会去挽回这一切了。
他再也没有办法看见沈北背上那个被他弄坏的纹身,没有办法看他站在自己最喜欢的舞台上无忧无虑的玩着摇滚弹吉他,没有办法在和他走在堕落街的路边,跟在他的不远不近的身后对他进行一系列激情美好的想象。没有办法再亲吻他的唇,没有办法再触碰他的所有。
他追着这个人这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他用尽一切办法,耍尽一切手段,付出了所有所有,最后还是得不到他。
他看着妈妈死过一次,看着沈北死过一次,看着沈北又死一次。就是这一次,完完全全的,不留一丝余地的,破碎了他的世界,他的灵魂,他所有的,所有的一切。
他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老天爷就是不放过他啊,一定要让他受尽这千般折磨,万般痛苦,最后茫然而孤独的死去吗。
姜楠站在那里,无法言说的悲痛在此刻迸发,又逐渐平静,然后深深地藏进他那双雾一般的眼睛里。
他坐在那里坐了好久好久,直到脚都麻掉了。这个时候的他从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崩溃了,以至于他看不见沈北浅浅淡淡的呼吸,只看到了沈彻还在挪动着的身体,和沈彻脸上变态的诡异的笑容。
然后姜楠抬起还沾着湿气的眼皮,捡起地上的一个银轨,缓慢的站起来。
沉默地,坚定地对准沈彻。
“砰”的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做这最后的恶人,完结这一切吧。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他摁响了家里的门铃。姜富贵开了门,一看见这样子的姜楠,被吓了好大一跳。紧接着他气得朝姜楠脑袋上打了一下。
“你不是说今天结婚的嘛!怎么这样子滚回来了?!”
姜楠缓缓地,抬起头颅,两只眼睛就这么看着姜富貴,看的姜富贵有些发憷。
姜富贵:“你……你干嘛?”
姜楠仿佛是失去了力气一样,往前一扑,抱住了爸爸。姜富贵嫌他脏,两只手张开不想碰他。而姜楠仿佛身上是灌了铅一样,沉得不行,姜富贵撑不住就坐到了地上,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的,问姜楠到底在干什么。
姜楠爬到了姜富贵的身后,手臂还勾在他的脖子上。
姜富贵反手就给姜楠一巴掌:“你疯了啊!站起来!”
姜楠沉默的接受了,而自己此时血和灰糊满的脸也已经看不出那五根手指的痕迹。
他在爸爸的耳边低声的说:“爸。”
明明是一股暖气,却莫名的让姜富贵浑身发冷。他顿时就停止了脊背,有些发憷……
“嘘,别怕。”
就像是安慰一匹受惊的马儿,他从背后抱住爸爸,抚摸着他油腻的头发,眼睛里全是雾气,“这些年,真的,多谢你了。”
第一次,第一次听自己的儿子说出这种话,姜富贵倒是有些惭愧。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想要挣脱儿子的束缚:“好了好了快起来!”
姜楠的手缓慢的覆盖住姜富贵的嘴,眼睛里闪过一丝淡然的光芒。同时,他用最喜欢的,银轨的刀锋碰触到姜富贵的颈部,一点一点的插进去。
姜富贵这时才发现儿子想要做什么,但是已经晚了。
他猛然着,疯狂的挣扎着。可是谁能知道姜楠此时会有多大的力气,就这样扣住他的父亲,不让他的头脱离他的控制,缓慢而有力的割开他的气管,血液喷射的到处都是,将这个屋子前面溅了一地。
姜富贵断了气,死在了他的怀里,身体还没有冷,但是他仿佛就已经闻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的恶臭了。
“真好看。”
姜楠完成到最后,抽出银轨,眼角微红,笑得像个孩子。
这里不好看,没有漂亮的,像破碎的脸一样的天空,没有夜晚还欢叫的人群。就连这里的夏天,都是冷的。
天黑了,外面没有什么行人。姜楠一身血迹的走在街头,顺着黄色的路灯,一直往前走。
京都好大,路也宽。
不像在风云的那个老家,破旧的房子和狭窄的小巷。
他终于融于了夜色。
姜楠觉得,他这下,真的自由了。
第三百零五章 结局
因为罪行恶劣,姜楠被关进了监狱,不过,他也算是自己自首的,这给整个南国社会都掀起了轩然大波。躁郁症的原因,他被取消了死刑,而改判了无期徒刑。这位年轻的少年,在镜头面前很是冷静,谁都不相信他会杀掉那么多人,甚至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久之后沈耀国因贪污受贿罪、叛国罪等,被剥夺党纪,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而其子沈彻在恐怖袭击中死亡,则不追究死者责任。其未婚妻瑞妮金涉嫌跨国犯罪,将判处三十年有期徒刑,并交予本国关押施行。
沈耀国行刑的那天姜楠没有看见,只是集体活动的时候听其他的重刑犯们在说这件事。说的时候他们都带着有些庆幸的表情,幸灾乐祸地咯吱笑。这些犯人们都侥幸地逃过了死刑,所以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停不下嘴来,更何况还是才上位没有多久就被拉下课的国家副主席。
别人问到姜楠,他只是沉默的看看那些人,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京都最高监狱,是一般关政治犯和重刑犯的地方,里面的条件很简陋,光维持生活也已经可以了。每人一个单独的隔间,只有白色的瓷砖和一个硬板床。是公共的浴室和厕所,洗漱也都在一个地方。
这里很讲究集体的生活,国家在这个地方着重培养他们的集体意识和向善意识。每天从早到晚都有学习,基本上是些思想品德的教育。其余的时间就会进行义务劳动和锻炼,除了 没有自由以外,其实在里面呆着也不是特别糟糕。
当然了,一般的犯人开始进去的时候会很不适应,会觉得孤独,无聊,被禁锢,很多适应不了的人就容易产生心理问题,所以这里也经常可以有心理咨询。
姜楠很适应,他的心很沉,一点都不浮躁。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无聊。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属于他自己的,所以不存在没有自由的问题,就算是关在监狱里每天按照规定干事情,姜楠也同样的没有被禁锢着。
后来他听说安阳也进来了,因为上次的恐怖袭击他们有参与,调查了之后就也跟着进了监狱。但是他们的罪要轻一些,没几年就被放了出去。姜楠和安阳虽然在一个监狱但是并不在一个区,而他之所以能知道安阳,是因为他进来之后不太安分犯了些错误多判了几年,消息就传到了这边来。
这自然是作为了典型案例教育着这边蠢蠢欲动的重刑犯们,既然判了几十年无期的,就要争取减刑早点出去,犯错只会让自己在里面待的更久。倒是有些桀骜不驯的垃圾,认为自己反正都要呆这么多些年,在里面老是会找事儿。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再浮躁的人最后都磨平了。最差的呆个十几年之后,也习惯了这儿的日子没力气折腾了。
呆了一年又一年,姜楠按时吃药控制着病情,按时睡觉,按时做工作,过的很好。
别人有时候问他,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杀那么多人的精神病啊?
姜楠的回答都只是淡然的一笑而过。
别人后来都觉得他是个正常人,可能只是年轻的时候荷尔蒙冲昏了头,一时失手做错了事,就连狱警都认为他关错了地方,老是把他当成榜样,让其他人去学习。
这倒是好笑,就像是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他因为表现优秀当上了学校的学生会会长一样,成为全校同学的楷模,学习的对象。在这个上面,他永远都是最厉害的人。
而当时这也是姜楠所追求的,被人所敬仰的感觉,他喜欢。现在也喜欢,只是淡了,不在意了。
只有姜楠自己知道,每次到了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总是睡不着,想人。
前面的十年还能记清楚沈北的样子,后面一年比一年模糊。漫长的日子每天重复着,就像删除键一样,把过去很多有的没有的,都清理的干干净净,再次填充进新的东西,填不满,就空着了。
到姜楠出狱的时候,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想起过这个人的存在了。
因为表现突出,也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姜楠被获准提前出狱的权利。可是他已经在监狱过了大半辈子,真的有些像肖申克的救赎里的老布,没有了想要出去的想法。但是这毕竟不是电影,他也不会像老布一样适应不了新的社会就自杀,然后留下到此一游的信息。日子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过,不是吗?
他没有那么可悲。
出来的时候他看见监狱门口等着一些人,他们都神色各异的看着门口,可能都是接刑满释放的那些人的亲人朋友。有的人出来,跟他们尴尬的拥抱着,有些没有什么交流就离开了,倒是没有看见电视剧常常出现的,痛哭流涕说着忏悔和原谅的人们。
拖着不多的行李,姜楠站在京都的街头,想要回家了。
在监狱里干了几十年的活存了些钱,不多,但是能过日子。他买了一张火车票硬座,坐了两天一夜回了风云市。
不像京都,风云喜欢起雾,但是空气挺好的,没有什么灰尘。
火车到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姜楠没有打的,反正东西也不多,就顺着大街一条一条的走,就像当初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一样。
这里没有怎么变,只是更亮了,更美了。霓虹灯到处闪个不停,男男女女吵吵闹闹地穿过自己身边,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车辆堵得不行。直性子的风云人压抑不了天性,到处叭叭的摁着喇叭。小街道里的烧烤摊成堆的摆着,喝夜啤酒的人脱了衣服露出大肚子的上半身,在四十度的天气里吃着辣椒挥汗如雨。姜楠回到了风云,这个熟悉的,闹腾的,有生命力的地方。
只是这一年,他老了,身体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走了没有多久,就累了。
姜楠拦了个的士,说了老房子的地址。司机师傅不记得这个地方了,转了一些路拉过去。后来在半道儿想起来,风云市现在是直辖市,发展的特别快,这里的老房子小巷子,早好些年前就已经拆掉了,没有了。
想了想,之前从老房子搬出来之后住的那间屋子是二十多层的高楼大厦,应该还留着,自己后来又是全额付完的房价,现在应该还在,就是钥匙没有了。
热情的司机师傅看出来他是出了远门,隔了很多年才回的风云,就告诉他没事,只要拿出身份证明这房子是你的,物管能给你重新配钥匙。
果然,那小区还在,只是没有记忆中那么豪华了,跟周围的比起来,也是老旧了很多。
这一片再过些日子应该也都会拆掉。善良的司机师傅这么告诉他。
姜楠谢了他,拖着行李去找物管,他也记不住自己是多少楼层了,只是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让物管帮帮忙。
这个时候物管下班了,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婆婆,她好心翻出来看了看,告知他了房号。
“原来就是你啊。”
老婆婆说了这么一句话,姜楠没注意,只说让她帮忙拿一下钥匙。
老婆婆摆摆手说:“今天都下班了,没办法给你弄钥匙。你直接上去就行了,你哥哥的朋友今天才过来给你哥哥收拾东西,没走呢。”
姜楠有些意外:“谁?”
老婆婆:“叫安阳的,是你哥哥好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应该认识。几十岁的老骨头了还亲力亲为,他儿子担心他出事儿,也跟着在。”
这个名字一开始并没有在姜楠的脑海里勾起什么回忆,只是隐约的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姜楠没有什么哥哥,他让老婆婆又查了一遍,老婆婆笃定了,说没有错。
正在姜楠半信半疑的时候,老婆婆忽然叫住他身后的人。
“诶!!安老头儿,莫走等到哈!!哎呀真的是巧的很,他弟弟回来了。”
她热情地拉着姜楠走到安阳的面前,介绍到。
姜楠和安阳互相看着对方,不认识了。
“他弟弟啊!沈北的弟弟!”
见他们半天没动静儿,老太婆赶紧又加了一句。
沈北。
姜楠一下子有些眩晕,张着嘴愣愣地,没说话。
安阳看了姜楠,皱着眉,半天吱了一声:“哦……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