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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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目光相遇,许芸婉微微一笑,笑容中不乏窘促。
许靖枢也很尴尬,可急切的心情更甚。他忍不住抓住这次机会,故作平静地问:“阿姨,您去过我家的店了?”
许芸婉垂下眼帘,仿佛思考了片刻,浅浅地笑了一笑,答说:“嗯,你爸爸做的蛋糕蛮好吃。”
她没有像许砚深那样瞒着。许靖枢惊讶之余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开玩笑道:“您觉得我爸和以前比,是不是low很多了?他现在像一只大肥猫。”
许芸婉忍俊不禁,剜了他一眼,微嗔骂道:“你这孩子。”
许靖枢进一步问:“阿姨,您是怎么认识傅阿姨的?”
听罢,笑凝在许芸婉的嘴角。她敛起笑容,目光闪烁不定,迟疑地问:“蕴喆和你说了?”
看见她眼中的恐惧和忐忑,许靖枢不禁产生恻隐之心。可是,他太想知道真相了,他好像看见真相已经在面前,只要他向前迈出一步,就能够触碰。他愧疚地低头,说:“没有,我看见网上有视频。”想到许蕴喆,他无奈又无措地说,“许蕴喆他不愿意和我好了。”
许芸婉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犹豫。她几次垂眸,又几次看向许靖枢的脸,嘴唇也抿了好几回。
过了好一会儿,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忧愁地看着许靖枢的眼睛,说:“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和你妈妈的事。如果你们父子俩因为那天的事有了芥蒂,你别怪你爸爸,都是阿姨的错。”
许靖枢只是说了在视频上见过傅红鹰,许芸婉却表示她知道他们父子俩有争执了。想来,许砚深已经把他们之间的争执告诉过她。但是,许靖枢知道,她和许砚深不一样,她既可以选择欺骗他,也可以对他说出真相。
现在,听见许芸婉这么说,许靖枢的心脏砰砰直跳。如果他没有看错,许芸婉应该没有撒谎。单单是她愿意承认她和许砚深有联系,已经让许靖枢万分感激。
“傅阿姨是我爸介绍给您认识的吗?”许靖枢想,她应该准备好回答了,于是再一次问。
许芸婉点头,坦然地回答:“嗯。”
想到许蕴喆因为成人礼上的事故受到的委屈,许靖枢忍不住着急地问:“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之前不送许爷爷去医院呢?非等到那个时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住。俄顷,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再开口时慎之又慎:“阿姨,许爷爷真的生病了吗?”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眼,轻声道:“靖枢,阿姨答应你,说服蕴喆跟你和好。你答应阿姨,别再问了,好吗?如果你真的喜欢蕴喆,不要再问了。”
许靖枢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他喜欢许蕴喆的,或许是她看出来了,又或许是许砚深告诉了她。从她的嘴里听见这样的话,许靖枢始料未及,愣了一愣。
许芸婉还很年轻,可对许靖枢而言,她是一个成年人,年长自己许多岁,而且是同学的妈妈。他不知道这位妈妈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用这种乞求的目光看着一个孩子说话。这让他意识到,真相不是他可以触摸的。
她在求他,求他别碰,而且她说,这是为了她的孩子。
许靖枢的心陡然一沉,突然非常心疼许芸婉。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说:“好,我不问了。不过不是为了让您帮我,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他。”
许芸婉微微错愕,俄顷欣慰地笑了笑,笑容里夹杂着感激和苦涩,说:“谢谢你。”
许蕴喆回到房间后没多久,便看见妈妈把许靖枢带进堂前。
两人不知道聊些什么,许蕴喆远远地望着,发现妈妈的表情十分凝重,而许靖枢的表情同样不轻松。
许蕴喆不禁好奇他们交谈的内容,有什么话题能让他们都表现得那么沉重?而且,他们应该只见过两次面,能聊什么深沉的话题,聊出这种表情?
许蕴喆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他猛地想:许靖枢该不会向许芸婉出柜了吧?!
这个想法把许蕴喆吓了一跳,紧接着忍不住烦躁起来。
许靖枢这家伙想出柜是他自己的事,可千万别把他给顺进去。许芸婉过了那么多年不轻松的日子,好不容易能松一口气了,许蕴喆可不想再让妈妈听见什么糟心的消息。
思及此,许蕴喆丢下笔,匆匆地往外走。
然而,等许芸婉走到院子里,他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凝重,反而正愉快地吃蛋糕!
许蕴喆愣住,正想转身回屋,偏偏又被许靖枢发现了。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索性径自往院子里走——刚才许靖枢把车开回来的时候,随意停在了院子里,许蕴喆打算把车移到平时放车的地方,省得碍着客人们走动。
许蕴喆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才插进钥匙眼里,看见右侧的后视镜碎了。
买了一个新的电瓶,却把后视镜弄坏了?许蕴喆咬住牙关,缓缓地往胸口沉下一口气。
后视镜的玻璃碎成几片,但都没有从镜框中脱离,把反射的内容分成一个个重复的景象。无论如何,这镜子是不能用了,恰好许靖枢待在他的家里,他想到就心烦,索性就此把车开出去修一修。
没想到,许蕴喆才把车头打向院门,往前开了半米,便听见妈妈在堂前喊道:“蕴喆,上哪儿去?”
许蕴喆吁了一口气,回头道:“后视镜坏了,去修车。”
闻言,许靖枢大吃一惊,连忙吃完手里的半块蛋糕,奔至电动车旁。他仔细一看,发现右侧的后视镜的确坏了,不禁愣住。他很快想起之前自己往车上踹的那一脚,把车给踹翻了。
怎么他把车开来的时候没有发现?许靖枢尴尬极了,回想以后发现自己来的路上没看过后视镜。
“呃,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许靖枢硬着头皮解释道。
许蕴喆本为后视镜的事糟心,闻言迅速地将许靖枢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许靖枢心头一惊,连忙摆手道:“没摔伤。”
许蕴喆无言。
“既然去镇上,顺便到刘老汉的家里打瓶酱油回来吧。”许芸婉拎了一个空瓶子出来,递给许靖枢,对儿子说,“和靖枢一起去。”
许靖枢惊喜地抓紧了瓶子的挂绳,应道:“好!”
许蕴喆闻之眉头紧皱,心想妈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客气?竟然让客人去打酱油?于是更对他们刚才聊的话题好奇。
“快去快回,等酱油回来烧菜。”许芸婉笑着摸了一下许靖枢的脸,转身回堂前了。
许蕴喆愕然地看着妈妈摸许靖枢的脸,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棒似的,空白一片。
“阿姨很喜欢我。”许靖枢对他得意地眨了一下眼睛。
许蕴喆无话可说,把已经锁定的后轮锁打开,斜眼看向光顾着得意洋洋的许靖枢,淡淡地问:“你上不上车?”
“哦,马上!”许靖枢应完,立即坐到后座上。
不知道刘老汉是何许人也,为什么许芸婉指定了他家的酱油?去往酱油铺的路上,许靖枢对此充满了好奇。再想到后视镜虽然坏了,可当他说自己摔了一跤,许蕴喆先看他摔了哪里,许靖枢忍不住高兴。
他在路上向许蕴喆打探刘老汉到底是谁,刘老汉家的酱油是不是很好吃,他们家是不是一直吃他家的酱油,所以有一个酱油瓶子。可惜,对于这些问题,许蕴喆一概没有回答,路上只有许靖枢一个人自言自语。
虽然这样,许靖枢惦记着许蕴喆其实很关心自己,还是很开心。
酱油铺在镇上,距离镇政府不远。远远地,许靖枢已经看见了排队打酱油的队伍,心中讶然。
为了能赶快把酱油买回去,许蕴喆的车一停,许靖枢立刻跳下车,排往队伍的最后。他又不放心许蕴喆,担心许蕴喆自己去修车了,于是不断地往后看。
看见许蕴喆把车停在路边后朝自己走来,许靖枢按捺住喜悦的心情。
这队伍长得让许蕴喆有些意外,以往他来打酱油,虽也要排队,可是这么长的队列倒是头一回见。队伍已经排到非机动车道上了。
许蕴喆才走到许靖枢的身边,便看见又有人跟到队伍的最后。
“这家店很老了吧,看这牌匾就知道。”许靖枢对着门上的店铺牌匾说。
许蕴喆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全当他在自言自语。
突然,许蕴喆看见一辆拉货的电动三轮车朝他们开来,连忙把站在道牙下的许靖枢拉上人行道。
许靖枢猛地被他一扯,吓了一跳,紧接着看见三轮车从自己的身后快速通过,更是后怕。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冲面无表情的许蕴喆笑了。
第六章 …5
许芸婉原本把酱油瓶子交给许靖枢,让他们出来买酱油。许蕴喆一路上没有多想,直到队伍排到许靖枢,他才突然想起,不应该让许靖枢出钱买酱油。
但眼看着许靖枢已经打好满满一瓶的酱油,许蕴喆无奈。
“给我,多少钱?”许蕴喆拿过他手里的酱油瓶子,挂在电动车的挂钩上。
许靖枢眨了眨眼,说:“不用了,没多少钱。”
“多少钱?”许蕴喆再一次问。
看他这铁面无私的模样,许靖枢真有些害怕。他假装看不见,兀自上了车,等确认自己不会被许蕴喆甩下车才说:“我说了,不用给我钱。你家这个月的酱油,我包了。”
许蕴喆听得语塞,奈何人已经到了车上,他只好把车开上路,嘟哝道:“你家才一个月吃完一瓶酱油。”
他居然说话了!许靖枢惊喜地看他。
趁他把车开在路上,晚风吹散了他们的额发,分外凉爽和怡人,许靖枢贴近他的身体,把下巴搭在他的肩头吹风。
许蕴喆感觉到他的温度,右侧的肩膀变得僵硬很多。
他从破碎的后视镜里瞥见许靖枢的脸,因为镜子碎成好几块,许靖枢的脸也变成好几张。但是每一张不那么完整的脸上,都有许靖枢清澈的眼睛和被风抚得干净的额头。风吹得许靖枢的眼睛微微地眯着,像一只惬意的小狗。
许蕴喆收回目光,想了想,冷冰冰地问:“上回你给我的信息里说了什么,你忘了?”
许靖枢微微错愕,讶然看他,说:“没忘。”因为离得近了,他反而看不清许蕴喆的表情,只能看见半张侧脸,“但是,你现在觉得烦了吗?”
听罢,许蕴喆语塞。
他眨巴两下眼睛,笑道:“既然你没觉得烦,我就不算烦你吧?”
许蕴喆在心里哭笑不得,扁了扁嘴巴,没说话。
见状,许靖枢嘿地笑了一声,有些得意,抓住了许蕴喆衣服背后的料子。
听见他笑,许蕴喆险些被他气笑了。他又一次从破碎的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许靖枢那好几张轻松愉悦的面庞,淡淡地说:“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中老年表情包。”
许靖枢忍笑,说:“表情虽然糙了点儿,不过心意是真诚的。——‘祝你的生活比蜜甜’。”
想起那个中老年表情,许蕴喆差点儿笑了,嘟哝道:“神经。”
自从认得许靖枢以后,许蕴喆的生活里出现了很多变数。以往许蕴喆觉得青川的生活永远一成不变,但现在,连他的电动车也变得命运多舛。
这一切全拜许靖枢所赐,不过在许蕴喆看来,许靖枢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
打完酱油后,许蕴喆把车开到电动车修理铺修车。
修理铺的店面很小,耗材不多,要找到一块合适的镜子换上不容易。老板让许蕴喆稍等,自己往旁边的店铺找镜子去了。许蕴喆见状犹豫,不知是否直接把车推往隔壁的店铺更快捷一些,但想到既然把车停在这里了,已经让老板觉得能做成一桩生意,再突然离开不好,索性留在原地等着。
他几次察觉许靖枢落在自己脸颊上的目光,可他视而不见,拿着手机用软件背单词。
没一会儿,老板借到镜子,回来给许蕴喆的电动车换后视镜。
“听班主任说,你要考北方大学?”突然,许靖枢好奇地问。
许蕴喆皱眉,古怪地看他。
许靖枢连忙辩解:“不是我问的,是他主动告诉我。”他顿了顿,见许蕴喆将信将疑,又道,“关心你的人很多。”
许蕴喆听得心头一堵,没有应答。
“我也想考北方大学,和你一起。”许靖枢又说。
他握紧了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单词。
许靖枢仔细观察着他没有表情的脸,说:“你要是觉得我烦了,要提前告诉我,因为说好了不烦你嘛。”
闻之,许蕴喆不可思议地重新看向他,心想还可以这样理解那句话吗?但许靖枢面色坦然,仿佛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许蕴喆无言以对,竟被许靖枢这离奇的逻辑气得有几分想笑。
不过他终究没有笑。
很快,老板把他的后视镜修好了。许蕴喆结账后坐到车上,打开车锁,把车头掉了个弯。
许蕴喆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回头问:“你要走回去吗?”
许靖枢惊喜,连忙上车。
他们出门时华灯初上,回去的路上,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路上有很多电动车汇成车流,似乎都是下班后赶着回家的人。
许蕴喆载着许靖枢把车开在车流里,很快便隐没在浩大的车队中。
或许因为身边的人太多,或许因为夜色已经暗了,簇拥在车流里的他们都感到一种平庸的安全感。
许靖枢依然把下巴搭在许蕴喆的肩头,这回比上一次轻松了更多,连身子也贴到他的背上。
许蕴喆觉得有些热、有些窘,可从修好的后视镜里,他看见许靖枢略显疲惫的脸。许靖枢的眼神呆滞,望着前方,没精打采的脸上显出倦怠和迷茫。
许靖枢带着这样的表情,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身上,毫无顾忌、完全信任,许蕴喆看了一会儿,在交通灯转为绿灯时,开车随着人潮通过路口,终是没有拒绝这样的依赖。
许靖枢发呆了一路,直到他们回到古镇景区内,突然醒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经过自家门口,许靖枢忙道:“啊,在我家门口把我放下来吧!我要回家吃饭!”
许蕴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