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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青川-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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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申请助学金是没戏了。至于奖学金……现在考虑这个,似乎太远了。
  一年的学费有多少?许蕴喆从枕头下翻出手机搜索一般大学生一年的开销,得出的结果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不得不在“一般”后面加上“贫困”二字。输完后,许蕴喆忍不住发笑,点了确定。
  “许蕴喆,你睡了吗?”忽然,躺在上铺的许靖枢问。
  “没,怎么了?”许蕴喆连忙回答。他这一整天没怎么说话,中午又没午休,午夜他们分别爬上床后,许蕴喆以为他很快睡着了,没想到过了一个小时,他突然出声了。
  许靖枢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这回没考好,是不是得搬出去?”
  许蕴喆闻之愣了几秒钟,回过神,反问:“你今天不高兴,是惦记这个?”
  “不全是……”许靖枢闷闷地说。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许蕴喆完全不记得上午自己怎么在心里埋怨他不好好复习了。许蕴喆立刻安慰说:“不用搬。小宿舍一直够,申请的人不多,所以之后就算没考进前五十,也不需要搬走。现在还剩不到二十天,那些这回考进前五十的人,估计也没几个申请搬寝室的。”说完,他凝神听着空气中的回响,却迟迟听不见许靖枢回答。
  是他安慰不得当吗?许蕴喆不免紧张,小声问:“许靖枢?”
  “哦……”他茫然地应了,俄顷沮丧地说,“我担心我不能考上好学校。你说,万一高考我又没考好,想和你去同一个城市上学,只能读二本,我还去吗?”
  “瞎说什么呢?”许蕴喆又心疼又好笑,“下来和我睡,别在上面胡思乱想。”
  上铺动了动,许蕴喆拿开手机,看见许靖枢从上面探出身子,倒挂着,静静地望着他。
  他被手机灯光照亮的脸显得既没气色又鬼祟,许蕴喆却忽然想起他才搬来的那个晚上。那也是阶段考成绩刚刚公布的时候,他兴冲冲地在熄灯铃声响后抱着铺盖过来,说今后他们是室友了,当时许蕴喆嫌他行动鲁莽、没有章法,他却说自己是迫不及待。
  “快点儿。”许蕴喆看他不动弹,用眼神催促。
  许靖枢哦了一声,很快翻身下床,躺进许蕴喆的臂弯里。
  许蕴喆什么时候听许靖枢这么正经地说过丧气的话?在许蕴喆的心里,许靖枢简直是世界上最有自信的人。他若有所思地问:“你会不会有点儿后悔喜欢我?”
  “什么?”闻言,前一刻说话还有气无力的许靖枢瞬间清醒了。
  听见他全然改变的语气,许蕴喆忍不住笑,捏捏他的脸,道:“没什么,我随便说说。”
  “唉,我真的很烦……”许靖枢开始细数他的烦恼,“上学的路费要存,就算坐火车,也得几百元。在学校食堂吃的不贵,生活费可以慢慢挣,但第一年的学费得在开学前交,好几千元。何况,还有衣服和鞋要买不是?”
  听他絮絮叨叨,像个小老头,许蕴喆非但没感到压力,反而觉得轻松。他奇怪地问:“为什么要买衣服和鞋?不问爸爸妈妈要钱的话,吃穿用度都尽量省吧,新衣服能不买就不买了。”
  “我知道!”许靖枢不耐烦地解释,“但短了,不能穿了,总要买新的吧?我今年长了两公分,没准上了大学还得继续长。难道……你不长高了吗?那我的身高以后会不会超过你?”
  许蕴喆顿时觉得自己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我还是很想考个重点,北方大学肯定没戏了,考个离你近一些的学校,这样就能常见面。”许靖枢突然感慨,“真期待……”
  期待?许蕴喆听他说了半天的烦恼,最终听到这个词,不由得微笑。在他们打成约定以前,许靖枢心心念念着找他的“妈妈”,连几百元的电瓶也不肯花钱换。现在看他满心只朝向他们的未来,纵然心里纵然还有些许怀疑,可许蕴喆更多是高兴。在这些复杂多样的情绪之后,许蕴喆松了一口气。
  过去是一个巨大的谜题,由一个又一个的秘密打成结,连在一起,其中包括他家,也包括许靖枢的家。
  在许蕴喆很小的时候,对他而言最大的谜题是自己的爸爸是谁,后来因为外公的苛责和妈妈的伤感,他强迫自己忘记这个对其他人来说都有答案的问题有多好奇。 可是,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时,答案突然来了。答案生生地砸在他的脚下,砸出断崖,使他落进真相的深渊里。
  或许,不是所有真相都应该浮出水面,不是吗?否则它们又何必一度沉入湖底?
  现在他有许靖枢可以一起计划未来,已经很好很好了。当初许芸婉多孤单?连个能倾诉的人也没有。许蕴喆纵然对错的人怀有深厚的感情,也不该将矛头指向受伤的人,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许芸婉可能对他做了很多隐瞒,也说了不少谎,但许蕴喆相信那一句,她是因为爱他才生下他。
  所以,可能现在的进展处处显得许蕴喆与两位长辈的神似,他也忍不住像他们那样,试图干预一个自己爱的人。
  许靖枢别再找他的“妈妈”了,别再找那个“深爱他的妈妈”了。许蕴喆把睡着的许靖枢拥进怀里,暗自唏嘘,这一刻他突然非常理解为什么许砚深和许芸婉要瞒着自己。从今往后,哪怕辛苦一些,他们一起过只属于他们的生活。


第十章 …3
  行百里者半于九十,第二次阶段考结束后,许靖枢重新认识了这个道理。
  无论开始时有多意气风发,中段时有多自信满满,只要在最后关头没有结束前多一丝懈怠,那么前面所有的努力都有可能付诸东流,而人往往不能牢记这个道理,喜欢在努力了大半程或者努力过一段时间后,给自己找一个懈怠的理由,取得一点儿成绩要慰劳自己一番也好,一鼓作气太长时间得放松放松也罢,总之,有那么一些时间懈怠了,不那么努力了。
  这些时间往往小得轻微,像是分钟从一个刻度跳往下一个刻度时的停顿,因为慰劳和放松太理所当然,所以不被注意。然而,它们会在一个时候突然放大成无数倍,变得特别刺眼——当失败来临的时候。
  只有在失败以后,那些细小的、懈怠的瞬间才会放大。可能是晚上早睡了一个小时,可能是饭后打了一局游戏,甚至可能是洗澡时发了几分钟的呆,这些都会放大、放大……像一个个标签贴在“失败”的面板上,解释“失败”的缘由。
  高考来临前的十五天,备考生们进入了第三阶段的复习,同时也是最后的冲刺。
  那些小小的标签几次在许靖枢不小心放空时占据他的脑海,提醒他连放空的机会也不要给自己。他不愿意再经历上次那样的悔不当初,不愿再在失败以后,不断地想“如果我当时再努力一点儿就好了”、“如果我那一秒钟没有懈怠就好了”……他不断地被这些“如果”支配着,心仿佛被揉成团。这样的感受太不舒服,许靖枢不希望再经历多一次了。
  在这最后的半个月时间里,许靖枢的作息完全和许蕴喆同步了。如果他依然有一些时候想了些别的事,大概就是感慨自己有一个勤奋努力的男朋友。
  从前,许靖枢真的从没有多在乎高考。世界上总有一群人,认为人生成功与否和学历没有多大关系,许靖枢就是其中之一。
  考得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哪怕只是一所民办大学,毕业以后也能找到工作。只不过,工作有好有坏,收入有高有低,这些都不是许靖枢在乎的范畴。
  决定离开家以后,许靖枢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之所以会这么想是不是与自己向来衣食无忧有关。他完全没有钱这个概念,以前虽然打工兼职,可那不是为了生存,是生活以外的范畴。可是一旦决定要不靠父母,独立生存,钱的概念就变得完全不一样。
  钱真是一个很强大的因素,以为它的概念变了,其他很多也得跟着变了。为了能保证自己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就得提升自己在别人眼中的价值,而对陌生人来说,个人的价值往往需要更表面的内容来体现,比如一张文凭,它可能不能体现一个人的综合素质,但能说明这是一个能应对考试的人。
  人生,不就是一项又一项的考试吗?
  多肤浅!可是,许靖枢却不得不在讥讽它肤浅的同时,选择向它臣服。
  所幸许靖枢渐渐在理解这种肤浅的过程中,也慢慢理解许蕴喆了。
  原来,那时许蕴喆说的和他不一样,指的是这个。原来,许蕴喆在听说葛飒退学后,之所以会露出苦涩和羡慕的表情,是因为这个。
  他最近才痛下决心要离开家,可许蕴喆从很早以前就这么打算了吧?许蕴喆对未来规划好了吗?还是也像他一样,没有多想,可觉得无论如何,得先从这里离开?
  许靖枢从来没有像最近这样认真学习过,所以身体一时难以适应,每天都复习得昏天暗地,哪怕时不时有一些困惑,也是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被该背下来的单词和没算出结果的物理题挤出脑海。
  许蕴喆亦然。
  复习时的胶着感到了白热化的状态,除了反反复复地对已经熟悉得不得了的内容进行复习以外,再无其他。既是没有心思想,也是不敢想,好像这个时候只要稍微想一想别的,都是在为有可能的失败埋下种子。
  马达不断地运转,嗡嗡作响,总有一种要烧坏的感觉,那么浇水,浇上冷水,可还要继续转,不能停,在跑过终点以前,不能停。
  他们在这样忙碌得沉寂的状态中度过了最后的两个星期,最后终于在奔赴考场的前一晚,谈起考完试后该何去何从。
  回家吗?
  自从上次许蕴喆从静安回来,两人与家人不欢而散后,都没有再和爸爸妈妈联系。后来他们一心备考,再不敢想家里的事情,而许砚深和许芸婉也没有联系他们。
  就这么结束了吗?
  许靖枢的心里忽然感觉到一份荒芜,怀疑自己和爸爸间的争执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许砚深根本不在乎他的话。真是傲娇,虽说很想走了,但如果许砚深不挽留,那真是不甘心。
  “考完以后,我们回家拿东西?”许靖枢犹豫片刻,小心地问,“你说,他们会让我们走吗?”
  许蕴喆嗯了一声,反问:“如果他们不让呢?”
  许靖枢的心一横,道:“那也走。”话音刚落,他的脑袋被许蕴喆揉了一下。
  “既然考完就走,暑假我们得把学费和基本的生活费挣了,还有去上学的路费。住哪儿?你想过吗?”许蕴喆问。
  许靖枢没有想过,或者说,他秉信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信念,所以没到临头的事,他全没考虑。可是,距离道别只剩下短短两天,如果要走,暑假住在哪里起码得有个着落。他想了想,回答说:“我们去梅引?前两年我在那儿上学,还在那里打过工,比对淮左熟悉些。而且梅引的消费水平没静安那么高,我们找一个小小的短租屋,暂时住三个月,就能去上学了。”
  虽说做了那样的决定以后,难免感到困难重重,可是真的一步一步开始计划,似乎在理想状态下,接下来也不会有什么难事。
  可是,扣除掉这三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他们要怎么挣足上学的钱?两个人头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加起来得一万多元,这对于目前每个月的生活开销只有几百元的许蕴喆来说,真是一个很难想象的数字。
  许蕴喆吁了口气,道:“我初中的时候玩过CFT,后来退圈了,把账号卖了将近三千元。这几年在学校里呆着,没怎么花钱,加上平时存下来的零用钱,现在也有四千……算够一小半了。电脑不能卖,上学要用。其他不是非常必要的东西,我想卖掉换钱。”
  “嗯、嗯。”许靖枢同意地点头,突然兴奋道,“那我也把我的账号卖了吧!说不定也能卖个好几千呢!咦?许蕴喆,你把你的复习资料卖掉怎么样?我看网上有人倒卖这个。你要是考个淮左的高考状元,能卖好多钱!”
  原本是一筹莫展的事,其实想想也还好,再听见许靖枢的兴奋劲儿,许蕴喆忍不住笑出声。
  “这么想想……好激动,能真正同居了。”许靖枢静了静,问,“许蕴喆,你会舍不得吗?”据他所知,许蕴喆一直想走。
  想起许芸婉,他蹙颦道:“会,但是,人如果总是舍不得,是没办法往前走的。再说,我想他们今后会过得很好吧。”
  许靖枢听罢心里咯噔了一声,半晌,轻轻地应道:“嗯。”
  “睡吧。”他亲了亲他的眉角,“明天考试了。睡饱了,考个好成绩。”
  “嗯。”许靖枢抱紧他,闭上了眼睛。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高考的第一天,许蕴喆在考场里看见语文科目的作文题目是“舍得”。
  面对这个题目,许蕴喆错愕了几秒,最终苦涩地笑了笑。
  他很快整理了自己的思绪,在所有自己读过的经典和历史里寻找能论证题目的论点,正面论证勇于舍弃的好处,反面证明不舍带来的后果,最后写出一篇激情澎湃的议论文。
  歇笔时,他检查着作文中的错别字,完全没有在其中找到自己身上的影子。他和从前每一次写作文一样,没把过多自身的情绪投进供人阅读、评分的文章里。
  语文科目中的不少题目是主观题,没有明确分毫不差的答案,许蕴喆反复地检查答题卡上的内容,确保自己在那些答案唯一的题目里万无一失。他没有多想、不敢多想,生怕只要有一点点走神,这三年来的努力就功归一篑。
  最终,他在考试结束铃声结束时,想起了许仲言。
  柏拉图给出的哲学命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这是多深奥又悬空的三个问题,有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考虑这人生三问。许蕴喆在自己将要成年之际,忽然得知这些问题的答案对自己来说尤为重要,他不得不比很多人更需要得到答案。
  如果说,他对许芸婉有千万的不舍,那么在这千千万万里,或许大部分源自于他那些没有问出口的怀疑和同情。
  外公和外婆结婚后没多久,就生下了妈妈,而立刻,外婆和别人出走了。
  这对外公和妈妈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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