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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十三月三十二日-第14部分

小说: 十三月三十二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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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锐现代华裔画家温风至个人画展】
  那一天他才把《极光森林》十六卷大结局的分镜交给裴艾夕,那是个他们一年前就已经敲定的结尾,是个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版本。然而悦意要帮温风至办画展的事情像是一根毒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痛苦,每说出一个字都难过的快要死去,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太过讽刺了,冷雨与男主角终成眷属完美落幕的时候,他却时隔七年再一次听到了那个人的消息。
  而最终压垮一切的是裴艾夕无意识的一句话,那是温风至在地球另一端坐上飞机的时候,中国还是凌晨,整理单行本稿件的他听到靠在咖啡机旁休息的裴艾夕说她一会儿要回悦意一趟,陆邱桥问她有什么事,她便说那位要办画展的温老师已经从欧洲离开,正在航班上到杭州来,所以何愿明天要去机场接他,她必须提前把分镜交给何愿。
  那一秒钟对于陆邱桥来说像是一万年那样漫长,他几乎不需要确认就能笃定那位温老师是谁,他心里不断回响着裴艾夕的那句话,那句话里唯一的重点就是他要回来了。
  七年,那个销声匿迹的人穿越三千公里,就这么突然说他要回来了。
  裴艾夕走后陆邱桥在空无一人的工作室里呆坐了许久,他的脑海里像是缠了十吨麻线一样纠结,他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将那个故事画下来的那天,当时他只是因为自己满心的郁愤和无力没办法得到纾解,所有关于温风至的回忆对于他而言都是凌迟,于是为了宣泄那些情绪他开始画一个碎片的情节,最开始是他们一起搬进单间公寓的那天,后来又画了他在树林里第一次亲了温风至的耳廓,那个阶段他的画风比较凌乱人物的设定也非常模糊,甚至就连那个齐耳短发主角的性别都不明确。
  等到剧情画的稍微连贯之后他注册了一个新的BLog将那些长条的漫画贴了上去,那时候这个故事还不叫《极光森林》,主要画的是主角们在大学的故事,前因后果都没有交代,甚至连每一次更新的时间线都是散乱的,因为他本来就是靠着回忆在画,想起哪一段就画哪一段,但是没想到就是这样没头没尾的个人原创漫画,居然被悦意文化的老板何愿看中,陆邱桥最初拒绝他的原因就是他心知这个故事是真实的,用这种真实的故事来创作既愚蠢又危险,况且他那个时候还在一心钻研插画,完全不想走上一条画少女漫画的道路,但何愿说的也是对的,悦意能给他带来巨大传播面和阅读量,如果这个作品能够大热,那么温风至很有可能会看到。
  那个时候他的确是希望温风至看到的,所以在后来具体描绘冷雨的时候他将那个女孩的发色瞳色包括眼下一颗小痣都描绘地非常细致,以至于温风至哪怕是只看到一张海报,也能产生好奇。
  但他一画就是三年,十六卷单行本加起来买了上亿本,那个人仍然毫无音讯。
  直到去年春天他在某个海外艺术论坛上看到了一组非常精美的现代画,贴主的搬运授权方是一个Twitter账号,那个账号的ID里有一个“Feng”的字样,于是陆邱桥照着那个ID去Twitter上看了一圈,发现那个是个居住在亚特兰大的现代画画家,他的作品不多但是水平很高,也有着数量不小的粉丝群,陆邱桥一路向将那个账号翻到底,发现他早期的作品让自己不得不在意,那个人的笔触和用色真的很像温风至,但是情绪和画风却又有些出入,虽然没办法真的理解他画这些画想要表达的深层含义,但是他至少能确认一点,那个画家并不快乐。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以为那个画家就是温风至,于是打探似的发过邮件给他,然而大约五封全部石沉大海,心底燃起的一点希望再度熄灭,于是他只能又一次放弃,将那个账号的关注删除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决定彻底忘记温风至,为此在两个月后他终于接受了一直陪伴自己的何意,他确认自己不会再努力了,并且在年中的项目会议上,向裴艾夕提交了《极光森林》直至完结的剧情大纲,在他最初的设想里,《极光森林》在第十四卷 就会完结,两位主角在大学毕业之后结婚,然后这个故事到此为止。 
  裴艾夕和何愿一度觉得《极光森林》这样结束太过仓促,颇有烂尾的嫌疑,于是他们又熬了几个通宵整理整个剧情线,最后达成一致将结尾延后一些,在第十六卷 完结。 
  那个时候的陆邱桥一度连一格《极光森林》都不想再画,他太渴望从那个固步自封的困境里走出来了,他只想这个将这个仅依存于自己幻想的漫画赶快画完,将这个虚伪的美满故事马上完结,从此之后不论是冷雨还是温风至,都再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也再不会像此时此刻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他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年时间过去,温风至将要回来的消息碾碎了一切,陆邱桥发现自己无法冷静也找不到让自己对这件事置之不理的办法,他像是个15岁的孩子一样幼稚而冲动,他突然希望那个原本是累赘是折磨的漫画不要完结,冷雨温顺善良而那个人却如此薄情任性,他几个小时前交出去的分镜每一页都像是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他可笑地代入了自己笔下的人物,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少年能够得到回报而自己却只能苦等七年之久,愤怒、悲哀和不甘像是洪水一样淹没过他的头顶,那个清晨他坐在工作室前面的天台上抽了一整包烟,太阳照射到头顶的时候他给裴艾夕打去了那个明知道不会被同意的电话。
  然而愤怒和不甘却只是他不能完结《极光森林》的其中一个缘由而已,而另一个他却不敢说,甚至连稍微想想,都觉得胆寒。
  车载收音电台播报了七点半民生新闻的节目开场音乐,陆邱桥这才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他把手中已经燃尽的烟头按灭,想着这就到剧场去吧。
  但是就在他的右手已经握住手刹准备发动车子离开之前,却看到不远处直梯旁的数字按键亮了起来,然后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两个互相搀扶的人影。
  不,实际上应该是一个个子略高的搀着另一个人,而略矮的那个显然神志不很清楚,脚步虚浮一双在西装裤里晃荡的长腿没有力气,整个身体完全依靠着他的同伴,那个同伴一手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抱地将他往陆邱桥这个方向带。
  但是地下车库有些昏暗,陆邱桥没办法看清那两个人的面孔,他只能隐约看到神志清醒的那个人走到前面一排车子旁,然后将那个浑浑噩噩的男人往自己肩上又提了提,才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来,车子被激活的瞬间前灯闪烁了两下,才让陆邱桥认出了那两个人是谁。
  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因为什么而紧闭着眼睛的显然是刚才跟自己争执过的温风至,他那一头棕色的头发和苍白的面孔灯光下非常醒目,而另一个紧紧抱着他的人却显然是廖长晞,他的脸虽然看不清楚但衣着非常独特足以让陆邱桥确认他的身份。
  那瞬间陆邱桥的心突然向自己的脚底沉了下去,他瞠目望着廖长晞抱着温风至将他塞进后座,他此前并不知道温风至和廖长晞的关系如此亲密,但他唯一能够从回忆中挖掘出的信息便是温风至读书时非常崇敬这个学长,这让他觉得舌尖发酸,一瞬间想要下车去阻止他们,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到廖长晞安放好温风至之后自己走进了驾驶座,然后几乎是立刻他就听到了那台豪车发出了引擎启动的声音。
  他们要去哪儿?
  陆邱桥砸落在脚底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反复想了想所有听闻过的关于廖长晞私生活的信息,但是有用的内容少之又少,他只知道廖长晞一直未婚,好像身边也很少有什么亲近的女伴,据说他正是因为拒绝了上一个合作伙伴,那个富有高贵的女企业家的示好,所以才无条件放弃了原本如日中天的骨瓷生意。
  廖长晞难道是个同性恋?
  陆邱桥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想,因为他确认温风至对女人一点点兴趣都没有,他早年开玩笑的时候也说过自己喜欢年纪大的,虽然他并不能确认那句话到底是为了捉弄自己还是真心的,但他不得不承认廖长晞虽然年长于温风至,但他非常有魅力,不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几乎无可挑剔,如果真的拿自己去与他相比……
  想到这里他愣了一下,并不明白自己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拿廖长晞跟自己去比较,但下一秒他就挫败地肯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并没有什么胜算。
  在他愣神的时候廖长晞的车子像一片羽毛一样滑出了停车位,然后一路向停车场外开去,陆邱桥在那个瞬间无法用理智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也发动了自己的车子,然后跟着廖长晞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驶上大路的时候陆邱桥还在想着可能是薛青河见温风至在聚会时并不认识别人所以才拜托廖长晞送他回去,但是陆邱桥旋即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温风至回国的这段时间究竟住在哪里?
  是悦意给他安排了住处?还是他住在酒店里?
  但他想不明白,这段时间他虽然与温风至同在一个城市,但有关他的信息却知道的太少了,因为他并不能去问何愿和裴艾夕,更不能去问温风至本人,所以他们之间对彼此的了解好像也并没有比重逢之前更多多少。
  陆邱桥的心里又是一阵挫败,他紧紧攥着方向盘,牙齿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咬地越来越用力,他不明白自己跟踪廖长晞有什么意义,就算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又能怎么样呢,倘若廖长晞真的带温风至去了哪家酒店,他甚至都没办法分辨那间酒店到底是不是温风至原本就住的地方。
  但他没办法掉头离开,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八点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了,但他却跟随着廖长晞的车子离剧院越来越远,他心里有许多声音,有的在乞求他放弃,有的在嘲笑他为什么还要执著,但有一个愤怒的声音最为强烈,它呐喊者盖过了所有其他的声音,他在质问廖长晞和温风至究竟会发生什么。
  廖长晞的车子一路穿过漫长的天目山路到达了某个高级别墅区门口,那里道路狭窄车辆很少,陆邱桥不敢跟的很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廖长晞摇下车窗在电子感应的升降杆上刷了一下,然后将车子开进去了,陆邱桥在极短的一瞬间看着廖长晞的侧脸,他确认那个男人的薄唇噙着笑意,那个笑容让他怒火中烧。
  于是他也将车子开到了门口,然而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没有通行证的这件事,被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了下来,那个年轻的保安打量了一下他,然后问道:“业主还是访客?”
  陆邱桥没想到这里的门禁如此严格,只能恶狠狠地说:“访客。”
  “访问哪位?”
  “廖长晞。”陆邱桥不假思索地回答。
  保安眼睛里的怀疑却并没有减弱,他的手按在对讲机上:“廖先生住在哪一栋?”
  陆邱桥答不上来,他不甘地向前看了看路灯映照的幽静小路,只能讪讪地讲车窗关闭,然后倒车离开了别墅区,他将车子停在别墅区对面,觉得一个多小时前喝的酒开始迟钝地上头。
  这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那个理智的声音扩大了许多,每一个音节都敲击着他的耳膜,他感觉愈发烦乱,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戒备森严的门口,但是他很清楚继续等待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廖长晞真的住在这里,他带着温风至已经回家,就不可能再出来,而自己又进不去,现在蹲守在门口的行为既愚蠢又变态。
  八点已经过了,现在去剧场还来得及,他还有跟何意解释着一切的余地。
  于是陆邱桥只能放开脚刹离开了那个小路,车子滑动的瞬间他突然觉得身体和心都无限沉重,而他甚至无法欺骗自己这份沉重不值一提,他真的很在意,他在意的都要疯了,他倒车的那一秒钟甚至想狠踩油门冲到那栋华丽的别墅前面,然后直接从廖长晞微笑的脸上碾过去。
  但他是个成年人,一个矜持冷静的成年人,他只能开车离开,在自己毫无胜算甚至连博弈资格都没有的战斗里。
  在驱车前往剧院的路上他将车子开的很快,一方面因为他已经迟到了,另一方面他内心的愤怒在驱使他不断加速,但是这无疑让他忽略了城市中道路上的限速规则,于是在距离剧院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他看到前方穿着制度的交警向他打了一个靠边停车的手势。
  冷汗几乎是立刻就漫上了他的脊梁,陆邱桥这才意识到自己违反了交通规则,但这并不是最关键的部分,最关键的是他在这个晚上喝了酒,而市区内对于夜间酒驾的检查非常严格,他之前的计划只是从酒店到剧院,因为距离近可以从小路穿行所以没什么会被拦下来检查的风险,但他为了跟踪廖长晞却完全将酒驾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以至于忽略了这最可怕的可能。
  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他停下车的时候便看到那个交警抬起右手向他敬礼,然后从身侧的背带里拿出了那个橙色的酒精探测仪。
  ——
  何意匆匆穿过后台狭窄的应急通道回到休息室,一手将头上沉重繁杂的头饰摘下来扔在化妆镜前的桌子上,串珠掉落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休息室里扫地的后勤阿姨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那个化了浓妆穿着丝绸舞裙的短发女孩脸上满是阴沉,她原地将高跟鞋踢掉,然后又赤着脚走了出去。
  盥洗室的冷水在不断地向洗脸池里冲刷,何意一边胡乱用卸妆油擦着脸上的眼线和粉底,一边用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匆匆按了几个数字,电话接通了,然而却只回应给她漠然的盲音,她等了几分钟等到那个平板的女声告诉她“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于是她将电话挂断,又拨了另外一个,结果也是相同的。
  这是她进入剧团之后的第一场演出,因为没有什么大腕撑场,本子也是冷门题材,本来票就卖的不算很好,她自己掏腰包买了两张最贵的套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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