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三十二日-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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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风至也自觉站在这里有些碍事,便转身回客厅去看电视了,陆邱桥看着他走开,心里虽然轻松了少许,但嘴里却忍不住想要叹气。
午饭煮好之后陆邱桥才去叫他,温风至左等右等早就没有什么耐心,再加上厨房真的太香了让他心猿意马,所以马上就站起来在餐桌旁坐下,灰白花纹的大理石桌面上摆了四五个碟子和汤盆,中间是蒸好的一整条鲈鱼,还有一道素菜和凉切的蛋卷肉,外加上白白绿绿的海带汤,温风至虽然极度不喜欢吃素但是他对于陆邱桥的手艺还是一万分信任,便很期待地拿起了筷子。
帮他盛了米饭的陆邱桥走出来看他伸出筷子先夹蛋卷肉吃,一边把碗放在他面前一边心里想着果然如此,温风至埋头吃了两片肉,正要再去夹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面前伸过来另一双筷子,筷尖撷了一块雪白的鱼肉,沾了一些盘底的汤汁,给他轻轻放在了米饭上。
温风至抬头顺着筷子往陆邱桥脸上看去,他的表情却很冷定,又从鲈鱼的腹部夹了一块鱼肉下来,然后动作非常灵巧地用筷子将鱼肉翻开,然后把里面埋着的鱼刺剔出来,他剔得细致却很利落,很快又弄好了一块,抬手给温风至夹了过来,摞在了先前那一块的旁边,嘴里说:“趁着热快吃。”
不知是鱼肉的热气还是什么东西使然,温风至埋头咀嚼着细嫩的鱼肉,却觉得眼眶被蒸腾得一阵酸胀。
陆邱桥一连给他剔了六七块鱼肉,在碗边摞起了一堵小墙,温风至再抬头的时候发现他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放在手边,这才自己慢条斯理地开始吃剩下的鱼肉,而那条肥美的鲈鱼腹部空空,显然是最好的肉都在自己碗里了。
温风至真的有的时候宁愿他不要对自己这么好,他有些赌气地望着自己被扒得乱七八糟的碗,他宁愿陆邱桥对他冷眼相待不管不顾,这样他还能告诫自己没有再次奢求的资格,但是陆邱桥就像是最纯种的□□一样,戒了十几年回头又尝了一次,发现还是这一口最爽。
一顿饭到后面吃得食不知味,平时要吃很多的温风至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饱了,他喝了两口汤又象征性地吃了几筷子素菜,抬头看陆邱桥却还在翻那条基本上已经吃的七七八八没有什么肉的鱼,虽然对于陆邱桥的家庭并不了解,但就他的生活习惯来看温风至估计他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顶多也就是个家教很好的小康之家,他处事低调又很节俭,而且就从做家务煮饭毫不含糊就明白他的童年一定没有任何溺爱,甚至很有可能过得还比较辛苦,就从他现在哪怕靠着《极光森林》的版权就可以高枕无忧却仍然住着这么小的公寓就能看出来,富而不奢,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想及此温风至的心里又涌上来一阵难言的情绪,他看着陆邱桥把边边角角的鱼肉吃完又埋头喝汤,便伸筷子把那条鱼的眼珠夹了出来,学着他的样子放在他的米饭上,陆邱桥觉察他的动作有些惊愕地抬起一双眼睛来,温风至被他一看脸上有些尴尬,便掩饰一样说:“你总是熬夜画画。”
然而陆邱桥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温风至的表情就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温风至被他看的万分后悔自己多事,只能又没什么自信地补了一句:“……鱼眼明目。”
陆邱桥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挪开,他看着那颗小小的,米黄色的鱼眼睛,用一种做梦一样的语气说:“谢谢。”
温风至见他终于不看自己,也没有心思再去斟酌明明给自己做了这么多事还要感谢自己的话语有多么诡异,像是终于逃过大劫一样说自己吃饱了然后便猛地站了起来,走回客厅去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坐定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心脏难以忍受的刺痛,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刚才陆邱桥抬起头时,那个惊讶却又卑微的眼神来。
午饭吃过之后温风至又被监视着吃了药,然后陆邱桥就说有事情要去悦意一趟,温风至也的确没有跟他独处的心思,便点了点头看着他出门了。因为傍晚还跟廖长晞有约,所以温风至下午稍微补了个眠便换了衣服准备自己打车去廖长晞订好的餐馆去,结果没想到五点半的时候陆邱桥又回来了,说是记得温风至晚上要赴约,所以特意回来送他。
温风至心里感激,便拿上手机和钱包去玄关换鞋,站在门口等他的陆邱桥看了一眼他的装束,又走回房间里给他拿了一件外套,温风至这次回国比较冲动并没有带换季的衣物,而杭州虽然夏季绵长但一旦降温就很迅猛,陆邱桥怕他病还没有完全好会再次着凉,便自作主张地拿了一件自己的短风衣。温风至见他递了一件衣服过来也知道他的意思,虽然这么加一件外套破坏他原本的搭配,但是心意至此温风至也没有想着拒绝,接过来将那件对于他而言稍微宽大的外套穿上了。
上车之后温风至接到了廖长晞来确认他已经出门的电话,温风至一边接一边观察着陆邱桥的表情,好在他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非常不快的情绪,像是并没有听到他电话那一边的声音一样。廖长晞有一次嘱咐了温风至那个餐馆在哪里之后,又补充说今天还带了一个朋友来希望温风至能见一面,温风至虽然有些意外但是想着这总比他们两个单独见面要好上一些,便满口答应了,而坐在驾驶座的陆邱桥也显然听到了廖长晞说的话,他嘴唇边的线条更柔和了许多。
温风至挂断电话之后将手缩回风衣的袖口,陆邱桥的做法的确是对的,这个傍晚确实有些寒冷,但他的风衣厚实而宽大,足以抵挡那些四面而来的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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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再遇
13
何愿下班之前都没有看到叶新铎,而自己完全不记得有安排什么事情给他做,于是又去问了秘书处的其他员工,也都说下午叶助理是一个小时前
出去的,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何愿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又想起了上次让自己心生怀疑的短信事件,但是叶新铎近几日的工作仍然做得很好,还帮自己解决了一些
棘手的麻烦,让他一方面怀疑叶新铎,另一方面却又无限鄙夷轻易怀疑他的自己。
六点多的时候叶新铎才终于回来了,外面好像下了一点小雨,他的肩膀和头发有些湿漉漉的,抱着一套装在防尘袋里的正装走进来看到坐在办公
桌后面的何愿,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自然的神色,而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何愿那辆车的钥匙,给他放在了手边。
何愿虚握拳头的右手手背感觉到了他身上带来的凉意,他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去拿,而是抬起头来审视着叶新铎,而后者的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
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我给您的车加了油,停在外面了。”
他这样一说何愿才想起来今晚与钟海雨的约定,于是慌忙拿着车钥匙站了起来。他和钟海雨的前几次见面还都是分别开车前往目的地,第一次钟
海雨带了自己的司机,何愿也带着叶新铎,但是从第二次开始何愿发现钟海雨是自己开车前来的,那么如果他还带着司机就显得过于倨傲,便临时让
叶新铎离开去接何意,也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何愿隐约意识到了自己或许和那个背景家世身价都万人之上的钟经理或许还会有除了商业伙伴之外的
发展方向。
只是他从来随遇而安,也没有什么去挑剔钟海雨的立场,便一半迁就一半积极地答应了钟海雨的第三次邀请,只是这一次钟海雨用一种并不强调
的语气让他去宣乐接她,何愿能看得出这或许会是他们之间迈出的第一步。
那他就更没有带着叶新铎的理由了,想必冰雪聪明的叶新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提前帮何愿安排好了车子。
何愿不禁感慨叶新铎果然办事牢靠,只是时间比较紧张他没有好好夸他的余裕,仅仅在换了衣服跑出来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没什么事情
便早些下班,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公司。
他自己的那辆车停在路边,看来除了加油还去洗了一趟,车身光洁如新,映照着他自己因为变形而非常滑稽的脸。
车子上路之后何愿便连忙给钟海雨打了电话,他没有说自己差点忘记约定的事情,只说因为周五晚上交通压力太大,所以车子没办法开得很快,
而钟海雨也了解这个城市常常拥堵,便很温柔地说只是家宴没有关系,让他不用紧张。
但是她这么一说何愿更加紧张,他隐约捕捉到了“家宴”这个词汇,在叶新铎给他的资料中钟海雨母亲的家族极其庞大,权力分支渗透进了这左
右三个省的许多经济命脉,而其中在这个城市几乎可以呼风唤雨的便是她的舅父,也就是宣乐的董事长蒋京倓。
何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感觉有些发冷,他调整了一下车子里的温度又掰下来遮光板透过那后面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仪容是不是得体,叶新铎挑的
正装和领带他都放心,只是害怕平时就很不听话的头发会让自己出糗。
不过好在今天早上他有时间洗澡,所以看上去一切都还不错,他又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然后稍微加快了一些车速。
他到达宣乐的时候钟海雨已经在大厦前面的阶梯旁等他,她打了一把透明的雨伞,反常地穿了半礼服式的深蓝色套裙,头发全部束在脑后,一步
宽的裙摆下面□□着细长的小腿,黑色的红底鞋踩在雨水里,看到她这样的打扮何愿更紧张了,刹车没有踩好,整个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往前耸了一下
。
何愿看到钟海雨笑了,然后撑着伞小跑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何愿脸上有些局促,手忙脚乱地跑出来帮她收伞。
“对不起啊,实在是太堵了。”他解释着,坐回驾驶座上给钟海雨抽了两张面巾纸擦雨水。
“没关系。”钟海雨笑着摇了摇头,她今天化了比平常更精致的妆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钻石一样的光芒,何愿呆呆地看着她,愣了半
分钟才想起来要赶快去赴宴。
好在钟海雨说要去的餐馆并不很远,也在新城区的一个很大的商圈里,是一家新式的高档日料,环境幽深又隐秘,是个很适合谈事情的场合。
何愿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而让他更紧张的是在到了停车场他把车子停下来之后钟海雨却并不急着下车,而是从她随身带着的那只手提包里拿出
了一个包装非常奢华的礼盒,然后递给了何愿。何愿哪里敢接,就那么浑身僵硬吃惊地看着她。
“不要怕,这个不是给你的,”钟海雨又笑了,她的普通话有一些粤语的口音,听上去怪异但反而让人喜欢,她把礼盒又往前递了几寸,“我今
天约你是想让你帮我个忙,虽然我知道这个请求唐突,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何愿下意识把那个有些冰凉的盒子抓在手里,完全搞不清楚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的资料里写着我今年32岁了你知道吧?”她诚然说着,眼睛里的神色稍微黯淡了一些,“但是我其实比这个年纪还要再大上一些,所以我家
里的长辈都想要我赶快成家,其中最着急的应该就是我的阿伯了,”她眼睛向上看去,好像在看着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样,“他不仅希望我能够赶快结
婚,还希望我的婚姻能够带给他更多的利益。”
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目光却非常复杂而哀沉:“但是我并不想这样,所以才拜托你在这样的场合稍微帮我打个掩护,”然后她
又指了指何愿手里的那个盒子,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这个是你买给我阿伯的礼物,算是第一次见面的敬意。”
何愿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他艰难地消化着钟海雨所说的每一个字,虽然她并没有详细地把自己要说什么解释清楚,但大致的情况何愿已经完全
知晓了,那就是他今晚要在蒋京倓的面前假装钟海雨的男朋友,这听上去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
但是钟海雨却并没有给他太多的准备时间,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然后说:“快走吧,我们已经迟到了。”
何愿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下车,跟在穿了细跟鞋和裹腿裙仍然大步流星的钟海雨后面往餐馆走去。
同一时间陆邱桥的车子也在路上堵了一会儿,天色越来越暗雨也下得越来越大,廖长晞订的地方虽然并不偏僻,但是也的确有些距离,等他们终
于到达那家餐馆所在的商场门外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因为只是送温风至所以陆邱桥并没有准备下车,他也不想再与廖长晞见面,便从后座拿了伞递给温风至,又把一个透明的盒子塞进他的上衣口袋
里,温风至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饭后把盒子里的药都吃了,一共五粒。”陆邱桥仔细地吩咐道,等着温风至点了点头之后,又强硬了一些补充道,“不要喝酒。”
温风至又点了点头,抓着雨伞开门准备下车,然而陆邱桥却又猛地隔着他外套的袖口抓了一下他的手腕,温风至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他,他向自己
微微探身过来,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而执着,用在雨声中仍然无比清晰的声音说:“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温风至因为他的表情而微微震动,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背,认真地回答道:“好。”
而陆邱桥隔着夜色下凄迷的风雨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他的心里时隔许多年又再一次生出了那种诡异而又无法言喻的不详,七年前温风至离开的那
天他在上一个临时调换的晚课,临近下课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一整个晚上都感觉烦闷而无法集中精力的他顿时觉得非常不舒服,便战战兢兢地在
画室里给温风至发了一条短信,然而对方却没有回答,于是他更加坐立难安,借着去卫生间的借口又跑到走廊里给他打电话,然而一连许多个都没有
接通。
那是他第一次与温风至失去联系,那一次就持续了七年。
他永远记得那个雨夜,与今日是如此的相似。
陆邱桥猛地开门下车,唯一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