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后来还真被俞哲说中了。
颜嘉淇说分手的那天,问了一句和俞哲相同的话:“你有娶我的心思吗?”
温应尧大大方方,面不改色,诚恳无比,“没有”。
遂分手。
颜嘉淇还是喜欢温应尧的。后来放下身段联系了温应尧几次,都不了了之。
温应尧不是那种分手后连朋友都没法做的男朋友,相反,他处理分手关系比恋爱关系更游刃有余。
只有一条,不会复合就是了。
按温应尧的说法,他从来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俞哲不屑,要是换成唐琬,多疼我都要。你温应尧,知道什么。
温应尧懒得理俞情种。
后来,再后来的某一天,温应尧从俞哲那知道了什么叫“打脸”,顿时觉得自己这脸真疼。
俞唐两人这么折腾,唐家长辈看在眼里,也心疼俩小的。所以后来俞哲求婚,唐父唐母倒没有多大阻拦。
直到两人在宁市领了证,俞哲和家里还是没说开。一直僵持着。唐家也为难,不过一看俞哲这么有担当,护着自家女儿护到了底,也渐渐放了心。
但唐琬心里过不去是肯定的,俞哲却无所谓,安慰道,你虽然叫唐琬,反正我不做那陆游就是了。
一句话逗得唐琬哭笑不得。
唐琬大学毕业就回宁市三高做了一名英语老师。那时三高初建,英语老师本就不多,刚入职的时候,唐琬一连带四个班,每天晚上备课到凌晨,可把俞哲心疼坏了。
后来唐琬怀孕,几次俞哲让她请假安心养胎,唐琬没同意。那时正带着一届高三,突然中断对学生很不好。直到俞哲找到了温应尧。
唐琬对温应尧的名字并不陌生。毕竟国际新闻里经常出现的人物,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对学生好不好。唐琬不怀疑温应尧的学识,只是冲这点,问了俞哲好几回。
俞哲一想到温应尧的毒舌,刚开始还有点犹豫,后来发现温应尧性格变了许多,也放下心好好和妻子交代了。
四月中旬的宁市已有了入夏的征兆。早晨七点钟的光景,日头就有些晒了。绿树成荫,来来往往,不是打着哈欠的,就是埋头赶路的。早饭婆婆在小区门口推了个小车,三抽屉的蒸馒头,外加一大锅茶叶蛋。往往不到七点半就全卖完了。
平昇一脸没睡醒,远远地就看到婆婆向他招手。
“怎么又这么晚?现在长个子呢”,婆婆抬头看平昇,笑眯眯,皱纹在阳光下高高兴兴,“拿着!你筝姨不放心,天天在我这老婆子面前念叨。”
平昇叹了口气,又是三个鸡蛋三个馒头,他不得撑死……握了握书包肩带,就是不伸手,可怜商量:“两个就好啦……婆……”
“拿着!要不是你要迟到了,我可要看着你吃。”
平昇往后抓了抓头发,垂着肩膀慢吞吞接过,“那我走了,婆婆你自己回去小心”。
早饭婆婆开始收摊子,转身不再看平昇,“快去,快去!”
平昇咬了口馒头,开始小跑。
还没到校门口,三个馒头就被吴弘拿去一个,外加两个茶叶蛋。平昇怒了,“你没吃早饭?!”
吴弘张了张嘴,好歹干巴巴地把馒头咽下去,一脸理所当然,“没啊”。
“……”
“还是茶叶蛋好吃,你怎么不多拿点,我还挺喜欢吃婆婆的茶叶蛋的……”吴弘吃饭嘴巴从来不闲着,“对了,你英语卷子做得怎么样了?”
“做完了。”平昇几口解决茶叶蛋,不再给吴弘那只胖爪子有可乘之机。
“听说换英语老师了……你下次做英语卷子能快点吗……以前唐老师好说话,我晚一点收也没事,谁知道这个新来的怎么样……”
“……”
吴弘是英语课代表,又是平昇同桌。按常理说,这点“地理优势”能给英语不怎么好的平昇些方便。谁知吴弘除了催作业,就是死命催作业,平昇晚交一秒钟都要被催死。
“你能别欺负平昇吗?他英语本来就不好,晚交几秒要死啊?”
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清清脆脆的声音,像黄莺似的。回头,见童云姗拨了拨刘海,走到前面转身,对着平昇和吴弘神秘兮兮:“我告诉你们一个超级劲爆的消息!姚星星告诉我的!”
吴弘啧了声,“你们女生怎么这么八卦”。
童云姗不乐意了,推开吴弘,对着平昇笑,“那你别听,我跟平昇说”。
吴弘怎么可能不听。
“唐老师回家生孩子去了,你们知道吧”,门口值班的老师已经在催了,童云姗快速说道:“你们知道代课的老师是谁吗?是那个外事部的温应尧!”
吴弘一口馒头渣子差点喷了童云姗一脸,被童云姗瞪了好几眼。
“温应尧?!谁能请得到他?校长都请不到吧……”
“这个谁知道……”教室里闹哄哄的,童云姗一到门口就变了副样子,进去就是专属班长的大嗓门,“都自习——!快上课啦!”
平昇不认识温应尧,疑惑反问此刻震惊无比的吴弘,“温应尧是谁?”
吴弘早饭可算全部吃完了,坐到座位上喝了口水,刚要说什么,就看前面姚星星转过头来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温应尧你都不知道?!外事部特别厉害的一个人!今年年初的埃尔博瓦恐怖事件知道吧?可惨烈了——平昇你平时看不看新闻啊……听说这次只是人情关系,学校方面没有太声张,也就带一个月,我估计就是来鼓励我们好好学英语的,以后为祖国——”
一阵重重的叩门声。
姚星星吐了吐舌头,马尾辫一甩,转身坐了回去。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看了一圈,照例说了几句还有多少天高考,高考怎么怎么重要,你们最后关头再不努力,就谁也救不了你们了……接着又是一沓沓的模拟卷发下来。李老师走了两圈,一看具是安安静静的,这才满意地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到了门口才想起还有件此行的目的没说,李老师笑了笑,“你们都知道了吧?英语老师是一位新老师”,一双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李老师想了想,最后说道:“大家好好学习吧!”
说完就走。
“就这一句?!”吴弘觉得没意思,“我待会收了卷子先去办公室帮你们看看!”
姚星星眼睛一亮,“好啊好啊!看看是不是真的和电视上那么帅……”
平昇刚拉开书包,就听到吴弘又开始催促:“快快快,收英语卷子了啊!”
“……”
上午就四节课,中间一段广播操和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英语课被放在了最后一节,随着时间的临近,大家的期盼指数越来越高。尤其是在姚星星的宣传下,温应尧的颜值成了所有女生关注的焦点。男生则大多关注温应尧的工作,还有埃尔博瓦恐怖事件。虽然新闻已经很详细地报道了,但是比起当事人的亲身经历和述说,明显后者更让人激动。
平昇做了会题就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了。耳边闹哄哄的,平昇一边嚼着糖,一边漫无目的地听。他的成绩不上不下,在班里也就中游水平,来什么老师照学就是了。只要别太难对付就行。
他没想过考大学。
他甚至没想过参加高考。
因为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件事没有一个人知道。
而一旦做完这件事,他人生之后的所有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平昇有点累。他这几天老是做梦。随着那个时间越来越近,他发现自己开始做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的梦了。
比如说,梦到他妈妈。
他的妈妈很漂亮,很美。跳起舞来能让所有人屏声息气。平昇不知道他妈妈什么时候学的舞蹈。平昇记事那时起,记忆里都是他妈妈婉转的舞姿,动人的旋律。
还有那一瀑明艳至极的长发。平昇到现在还记得握在手中的触感,柔缓,顺滑,香香的,伴随着妈妈的笑声。小时候他抓不住也要抓,筝姨就总是拿这事逗他,看他小手揪啊揪,就是揪不住。
然后,哇哇大哭。
这个时候,妈妈总是把自己抱到怀里,将长长的发辫顺到身前,他一下就顾不上哭了,满怀抱住,开心得很。
后来,梦境变了。
梦里,他站在舞台下,一动不动地站着,妈妈的长发铺散在脚边,他却再也没有上去摸过。
因为,它们都浸在了血里。
“……这卷子没有写名字……”
“吴弘去哪了?”
“温老师,您要不问问……”
“同学……同学……”
平昇气喘吁吁,他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耳边是现实,又或者,耳边是梦境……
平昇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入目是一个他见过的人,一个他非常讨厌的人,一个叫“温先生”的人。
下一刻,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平昇抬拳直接揍上了温应尧的脸!
☆、日光日影
像是突然按下暂停键,周遭瞬间凝滞。
落针可闻的安静。
温应尧的面容闪过短暂的错愕,眉头微皱,神情严肃地凝视着对他怒目而视的平昇。嘴角隐隐刺痛,温应尧抬手按了按,嘶……拳头还真硬。
平昇的眼睛有些红,眼角湿润,眼里有怒意,有几分惊慌,还有一丝丝恐惧和微不可见的痛苦。
温应尧不动声色地望着他。尽管衣着气质和那天晚上遇见的“温先生”大相径庭,可目光不知为何与那位温先生同样犀利,尖锐到让所有都无所遁形。
平昇深深喘息,余光里看到姚星星满脸的震惊,隔了两步,是同样表情的童云姗。平昇撑着往后靠了靠,低头闭眼几秒后再次抬头正视面前的“温老师”。衬衫纽扣一颗颗往上,细致得体,领带是中规中矩的深色格纹,额发没有那天晚上那样得散乱随意,印象中带有戏谑挑衅和恼人攻击性的目光也彻底不见,有的只是作为一位“老师”的疑惑和不解。
平昇额头有细微的汗,还未到中午,没有那么热。况且,风扇快速转动的声音在此时格外突出。
哗——
哗——
心底开始生出困惑和无措,平昇张了张嘴,刚要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就听到温应尧平缓而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同学,我是你们新来的英语老师,我叫温应尧。我——”
视线下移,还未投到桌上的一张英语模拟卷,平昇脖间细细的一缕红线极其突兀地抓住了温应尧平淡无波的目光。
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段时间自己的状态,温应尧自己模模糊糊也知道。记忆有时会平白失去一大块。记不清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好几次,凌晨醒来是在混乱喧嚣的酒吧,空气窒闷污浊,满身酒气,手边还有……林谦的打火机。
强制按下脑海中随之而来的不由自主的惨烈闪回,温应尧不自然地稍稍偏了下头,窗外,阳光热烈,枝桠葱翠。
“你跟我出来。”不由分说地抓住平昇的手,温应尧将人一把拉出教室。平昇没有料到,跌跌撞撞地跟着。
童云姗担忧地抓了抓姚星星的手臂,“平昇没事吧……温老师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姚星星语气凉凉:“他打了老师诶!”
“他又不是故意的!”童云姗着急丢下这一句,向窗外看去。远远的,隔了一段走廊,温应尧似乎低头在和平昇说些什么。“我看温老师脾气挺好的,应该不会怎么样。”
“你们都怎么了……”吴弘甩着一手水刚晃进教室,就看所有同学的目光一致朝向他。莫名其妙……吴弘往身后瞅了几眼,“你们干嘛?”
“你去哪了?温老师刚刚找你,说收上来的卷子好几个人没写名字。”姚星星拨拉手中一叠白花花的卷子,“可是你不在,温老师就问了你同桌,结果——”
“结果平昇被吵醒了,就打了温老师!”后排几个男生笑嘻嘻,从刚才的心惊胆战中恢复过来,个个觉得还挺有趣。
“真的假的?!”吴弘一下站在原地,表情夸张,难以置信:“这么暴躁?!”
“哈哈哈!”杨卓为首的几个男生顿时笑成一团。
童云姗见状快要气死了,“马上上课了!别笑了!”
杨卓仿着童云姗的语气阴阳怪气学了一遍,又是哄堂大笑。吴弘把卷子分下去,在一片震翻屋顶的笑声中吼道:“没拿到卷子的就是没写名字的!来我这里拿——!”
平昇望着温应尧高大的背影,想不出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而性格简直天南地北。眼前的这个温老师,无论是穿着还是言语,都与那个“温先生”完全相反,两者之间只剩一副复制粘贴的皮囊。
温老师垂在身侧的手腕,袖口平整洁净,搭配简单低调的贝母袖扣,处处透露出眼前这个人严格的自我约束和克制。
完全与那个烟瘾过度,酗酒无度的温先生是两类人。
短短的几分钟,平昇回过神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说辞,高三压力太大……做了个噩梦……不是故意的……温老师……
可是在温应尧回头向他宽慰一笑的时候,又通通忘光了。
温老师根本不会是温先生。
那个可恶的人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笑容。
平昇长舒一口气,低头继续跟着,怎么办……该怎么说……不能让筝姨知道。
走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在地砖上淋了一层细碎浮动的光晕。思绪也跟着斑驳起来。梦境里,最后一刻的绝望被微微灼热的日光,温柔地蒸发掉了。
他又发现自己的影子被温应尧的覆盖,有些倾斜,颜色很淡,很轻,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们俩的影子刮跑……平昇出神望着,脑海里又出现了刚刚的笑容,直到他撞上温应尧坚实的背部。
一出教室,日光兜头浇下,身体有些微的发颤,温应尧勉力克制。
身体里似乎藏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他极其厌恶的人,一个他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人。现在,这个人曝晒在阳光下,几乎就像被消毒一样,挣扎地隐没。不见半点声息。
身后跟着的人小心翼翼,嘴角被揍了一拳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痛了。脑海里映出身后之人发红的眼眶,温应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拉平昇出来,只是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