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会读心术-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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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浩看着这两句,内心渐渐平复下来,感觉这不是谎话。
他是想休息,自己一人静一静吧。
“好,明天见,晚安。”
白川浩放下手机,仰面躺床上,望着天花板。没做任何运动,全身肌肉却有种酸痛感,头有些晕晕的。
他也需要休息,静一静。
“他一直看着我。”
记得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白川浩以为是“爱”,结果——
“能不能别爱我。”
眼神能杀人的话,白川浩那时已经死了。
为什么自己会先想到“爱”?白川浩想,可能就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吧,自己担心他,也想要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他。难道自己不是在爱他,而是在伤害他?
白川浩想起林青飒说,离开那里后,“两个小时可以做那么多事,真的很开心”,“一发现对方不对,立刻离开”。
林青飒是认定了“爱”会让他被监视,失去自由?
白川浩想起自己说过的话,“爱到底是什么”,“这种主观题,没有标准答案吧”。
他的父亲让他对“爱”下了那种定义?
白川浩皱眉,坐起身,疑虑上来。
为什么他会如此定义“爱”?他为什么觉得那是在“爱”他?一般孩子会把让自己受伤定义为“爱”吗?白川浩记得自己看过的新闻,那些被虐待的孩子,都不想要再见到对自己施虐的人,他们都清楚对方对自己的好坏,何谈“爱”?
白川浩想到刚才林青飒的反应、说话语气。他明显状态不对,又是那种非正常状态。他现在真的是仍被监视?还是……是他自己的心理幻觉?
白川浩下床,在屋里转圈,急躁得脚踩得地面“啪啪”响。他特别想现在立刻买票,站票也行,立刻回去,但那些孩子又蹦进他的脑内,拦住他的手。他总不能把这些孩子留下来。
白川浩抓住房门把手,用力呼吸。屋里好闷,出去走走,去看看那些孩子吧。
结果,白川浩发现那些孩子不在房间。
跑哪儿去了?白川浩差点儿吐血,这些孩子真是在他的燥火上,又倒了一桶油。他匆匆跑到大厅,跑到户外。难得大家一起来到外市,他们又都是些火力最旺的少年,肯定到哪儿玩去了。
虽然学校不让孩子们带手机,怕他们弄丢,但是白川浩就担心这种情况,也知道他们肯定还会偷偷带,就要了三个学生的手机号码。现在,手机也打不通。
如果不是静音,那就是在特别热闹的地方。白川浩查看手机上的地图。游戏厅?网吧?他们总不可能又去吃一顿吧,又不是林青飒。
白川浩拨着手机,走到一处广场,这儿有个舞台,舞台旁聚集一丛丛人。音响放着音乐,麦克风传出主持人的声音,似覆盖全广场。
白川浩停下,抬头望着那里。
这儿挺热闹。
白川浩感到手中的手机震动,低头,一个学生给自己回电话了。
“你们出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见到他们,白川浩先责问道。他们料到他肯定会生气,默默不言。
白川浩说了他们几句,也理解他们想玩,跟他们一起在这儿逛了会儿。他们只要没出事就好。白川浩想起看过的新闻就怕。他们要出事的话,他不是在教育行业消失,就是……他估计自己会在这个世上消失。
神经紧绷着,晚上在床上怎么可能睡着。白川浩脑子里想到,林青飒小时候,大半夜,是不是也是紧绷着,那个神经病会不会突然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他会不会,养成习惯,现在也不时紧绷着?
第二天回去,白川浩没有想去别的地方,只快步往家的方向走。路上,他莫名有种怪怪的感觉,但没多想。回到家,他喊了“青飒”,关上门。客厅没人。白川浩看到林青飒房间的门开了一个小口,他像防贼般看着门外:“就你一人?”
“是啊。”
白川浩初觉莫名其妙,又想,对了,对他来说,还有人看着他,也就理解了。
林青飒将门又打开一些,探头四处张望。
“没有其他人。”白川浩走过去,门完全打开,他抱住他,“只有我在。”
“……”
林青飒没有什么反应。白川浩紧了下手臂。林青飒身上的气味、温度,他胸口的一起一伏,他的一点儿动静,白川浩都能感觉到。
“跟你说个事儿。”林青飒低低的嗓音,从白川浩耳廓直接灌入他脑中,白川浩觉得自己全身随之颤了颤,“我大概要在家休息几天了。”
白川浩过了十秒,才回过神。休息?嗯,他精神不好,是该休息。终于不再去想什么全勤奖了。
白川浩正要开口答应,林青飒再次开口:“我昨晚出去打架了。”
第六十七章
周一,林青飒的事,全校都知道了。五班有的学生开玩笑说“又要换班主任了”,其他人有的笑笑,有的没什么表情。白川浩主动来当他们的代班主任,自习课大都是作为班长的董辉来管纪律。每位老师上课,都没提这件事,但私下都在讨论。
“林老师胆子真大啊。”
“他无所顾忌……稍微有些羡慕。”
“你说,遇到这情况,咱们怎么办,当沙包?”
白川浩在微博上看到,这事儿还被当成新闻发布。林青飒说,那天晚上就有记者,周日白川浩没回来前,也有记者联系,他都冷处理。因此,新闻内容都是记者眼睛看到和打听到的。白川浩看了,内容跟林青飒说的没有很大出入——林青飒接到一个学生的电话,听到里面的哭声,知道是学生父亲喝醉发酒疯,立即问清地址,赶过去,劝不住又被打了一下,于是反击,将学生父亲头磕墙上流血。
林青飒全程用胳膊护着身体,因此主要是胳膊伤,从外看不太出来,而学生父亲一头血,一看就很恐怖。但是,医生说他那只是破了个口,并不太严重。白川浩没有问林青飒是不小心将对方的头磕墙上,还是有意往墙上磕。若是后者,说明他当时已失去理智。他是不是,把学生父亲当成了那个人?
林青飒只陈述了事实,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校方让他休息,一方面是避风头,另一方面是他胳膊一动就疼。那个学生也要休息几天,她现在在姥姥家,有伤需要疗养。她的父亲脾气暴躁,威胁、恐吓都会做。林青飒不怕这些,校方呢?当问及校长“闹事怎么办”时,他只说了一句:“我们学校旁边就是警察局。”
只从新闻内容看,明显是林青飒占理。那个学生父亲若还想走法律要挟……他有什么理由呢?林青飒身上也有伤。相反,他应该做好被告“家暴”。
教育永远是热点话题。新闻的评论已经破千。有的人问那个学生,为什么不给亲戚却给老师打电话。有几十个人回复他,其中一条:“可能在她心中,这个老师比亲戚更可靠吧。”
可靠的老师?白川浩视线从手机上移到天空。有暴力倾向,又会耍流氓还可靠……这到底是个什么老师?
“这个年代,真是什么人都能当老师。”
“教育行业有了这种家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评论大部分是支持老师的。“要我我也打。”有的说真希望自己小时候也有个人出来揍自己父母一顿,“那对我来说简直是英雄。”这种一般顺便把对自己父母的恨都说了出来。
然而,也有个别不同意见。有的说“老师太多管闲事了”,有的虽然觉得保护学生很好,但是“老师脾气这么暴,会不会打学生”。
“老师不应该干涉家庭教育。”
“那算家教?那是家暴。”
看到这条评论,走在校园内的白川浩停住脚步。
这个学期,林青飒虽然大部分时间跟以前无异,但有时,特别是只有两人的晚上,他的眼眸内,那片天空的太阳消失了。两块夜色中没有月亮,亦没有星星,却仍有一层薄光。它们似乎还是存在,只是藏在了哪里。
“我曾经也不清楚那是属于家庭教育,还是家庭暴力。”林青飒说。
白川浩想起他,还有自己,以前看过的帖子——“挨打罚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小时候比这儿更严重呢”。
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家庭有问题?白川浩沉思。如果承认的话,那么在那个家中出生成长走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承认自己不正常?不正常的话……
“不正常挺好的。”那天夜里,林青飒的语调如同绷紧的直线般平,“失败,自暴自弃,落魄……杀人放火都行啊,理由全推给自己家就行了。”
被唾弃被判刑又怎样,全都不是你的错,全是那个家庭的错。多好的自甘堕落的理由。
……不行。白川浩摇头。我没有那种家庭,没有经历过,我自己的猜测只是猜测,不是真正的答案。
“那我们拿学校举例子。”林青飒语气未变,“特别是大学,大学生都已经有自己独立的意识,清楚很多事,但为什么不暴露自己学校的黑幕?”
杏坛的水又多又深。白川浩待过的学校是有糟糕的内幕,这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而其实,也有人在社交平台暴露过,但是人比较少,而且都只是学生,引不起多少关注。
白川浩是那种忍耐力强又不爱多说话的人。他分析下自己的心理——理性上,是为了将来不被人看到简历“这个学校那么黑”而不要自己;可是,感情上说不过去,肯定想狠狠曝光痛骂。
“它会伴随你一生。家庭也是,恨他们又担心被说‘那种家庭出来的,别跟他在一起’。”林青飒说,“当然,有人不在乎‘背景’,我只是说某一些。”
白川浩握了握拳,眉头紧蹙。
那你呢?
“你们学校最近是不是都在讨论这件事?”
自习课,白川浩从办公楼走出来,接到林青筱的电话。她也知道这件事,按她的个性,肯定很感兴趣。
白川浩“嗯”了声。这几天,尤其是周一,他走在哪儿,都会有目光追他,因为他跟当事人住一起,肯定知道得更多。有人旁敲侧问,他只说“不清楚”。
“这很影响初三学习啊。对了,干脆就这事儿,你们举办个辩论赛吧,这样可以让他们多方面思考事件本身,也可以让他们发现自己可能只是在追随别人的思想。”
“林青筱,那是你哥。”
林青筱一听这冷硬的声音就知道他生气了,一转话锋:“现在攻击他的一般都是盯着‘暴力’两个字。”
“嗯。”
白川浩知道,学校里有的人连以前林青飒打跑小混混的事都再次翻出来。
“暴力老师。”
这事儿对于距离林青飒远的人,可能感觉没什么,但是对近距离的学生和家长来说,他们的态度会有些不一样,“这个老师不是好惹的”。
“要不要来引导一下舆论?”林青筱的声音依旧那样甜美,“放个‘老师被处分’的消息什么的,让那些支持老师的人激动起来,语言描述得越严重越好。我们还可以买些水军来,越热闹越好,媒体不会不答应的,他们喜欢这些。有东西可写,他们才有钱吃饭啊。”
“……很没有意思。”白川浩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事是小事,你不管它,可能过两天就消失了。你别闹了,就让它这样过去吧,现在主要是青飒……”
“说不定青飒也想闹大呢?”
“……”
“如果他想火呢?”
“……”
高明今天刚说过:突然火了,还是正面的,又保护了他亲爱的学生,他现在肯定很高兴吧。
高兴吗?
林青飒把手机扔到角落里。
手机被黑暗吞噬。暴力的泡泡冒出来,发出恶心的咕咕声。没有光的地方,反射不出什么。他的视力可以穿透它们,看到她背对着自己,越走越远。
“你越来越像他了。”
暴力的声音响起。他往前只移动一下,那些泡泡全部爆炸,炸醒了他。
白川浩回到家,没见林青飒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看到阳台上,他的背影。他坐在瓷砖铺就的地上,盯着面前花盆上的嫩芽,这是开学之初,他和白川浩一起将之前他买的种子,埋入后长成的。白川浩走过去:“青飒,胳膊还疼吗?”
“……嗯。”
林青飒脸上没什么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想吃点儿什么?”
林青飒近来饭量减少,他说他胳膊疼,没办法把饭移嘴里。白川浩说“我喂你”,他答应,吃了几口又笑说“你技术太差”,不吃了。
白川浩坐到他身旁,见他不说话,伸手,未触到他的胳膊,听到他开口:“如果他是被我打重伤,打死的话,我肯定会被判刑。”
白川浩一愣,手停下,缩回去。他意外,他本以为林青飒不会再提起这事儿,待热度消失,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现在,林青飒竟主动道出他心里想的,而这话的内容听起来,他是在想最严重的后果。他是心有余悸,在害怕吗?可他的语调很平,倒像在冷静客观地分析别人的案件。
不管怎样,他难得说了,白川浩肯定回他,想安抚一下他:“你别多想,这件事已经快过去了,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当时情绪也不太正常……”
“如果出具精神鉴定。”林青飒吁了口气,“如果出的话,我当不成老师,也不占理。”林青飒顿了顿,他貌似是在边思考边说,“而且,他一直看着,他们只会以为我是出假证明。”
“……你是说你父母也在看着这事儿,他们知道是你?”白川浩一改刚刚温柔的声音,面部严肃了些,沉声问。
“他肯定看着这件事,因为他……”
那个字眼儿堵住林青飒的喉咙。他瞳孔骤缩,气儿有些顺不上来,脸色发白,胃酸翻滚。他抬起手,先捂住胸口,接着捂住嘴,喉结动了动,努力抑制住想吐的感觉。
白川浩忙伸手,一遍一遍轻轻抚着他的背,帮他缓解那种恶心的感觉,直到他喘了口气:“没事。”
白川浩看着他额头渗出的汗珠,手放在他的肩上,感觉出微微的颤动。
白川浩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爱我。”
白川浩想起之前的种种,想起林青飒对“爱”的定义。
他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