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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酒徒-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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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白尘就站在外面看着他们做完,又看着他收了钱。
  对方跨坐在中年男人身上数钱的样子让陈白尘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穿好衣服下车,然后红着脸出着汗,笑着说:“尘哥,有钱了,咱俩吃大餐去啊!”
  那天,陈白尘把手里已经凉了的烧烤递给对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他的初恋,他喜欢的第一个人,从十七岁开始到三十岁,以卖屁股为生,混过了这么多年, 并且不止一次试图让陈白尘嫖他,不为别的,只为了钱。


第12章 吐死你
  陈白尘的初恋凋谢得如此突然且快,后来他提起这段情的时候会说:“也挺好,化作春泥更护花。”
  初恋失败了,但人生还没失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总会遇到下一段和下个人。
  不过,有时候人真的还是太天真。
  陈白尘问他:“你最近没生意了?”
  对方抽了口烟,尴尬地笑笑。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挺不好的。
  陈白尘一直都明白,人各有命,但这所谓的“命”其实还是自己选的。
  就像他这位曾经被轻放在心尖上的小白兔,十八岁的陈白尘后来想,如果对方是迫于无奈,那他就认了。
  苦情剧谁没看过呢?
  陈白尘给他找了一百个理由,可对方只给他一个他最不想听见的。
  没有家庭破裂。
  没有走投无路。
  没有任何生存危机。
  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贪欲。
  贪欲让一个高中男生坐上了有钱男人的车,贪欲让这个男生在对方抚摸他的时候并没有躲开。
  贪欲让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出了一身臭汗,然后将粉红色的钞票一张一张贴在皮肤上。
  十八岁的陈白尘听见的最可怕的一句话是——“笑贫不笑娼。”
  笑贫不笑娼。
  陈白尘在那天,笑到躺在大雨过后湿漉漉的公园长椅上,他就笑娼。
  后来,这个“娼”总会来找他,好几次告诉陈白尘,只要出钱,随便睡。
  陈白尘也不止一次告诉他:“少恶心我。”
  但很显然,对方是个执着的人,每次没钱了都来找陈白尘,这甚至成了他的传统保留节目,一直保留到眼看三十岁。
  陈白尘说:“你怎么还没得艾滋呢?或者随便什么性病都行。”
  “我也挺疑惑的,”对方叼着烟,看着他,慢慢朝他靠过来,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里,“可能是因为还没跟你做过,所以不能死。”
  “那你还是赶紧死吧,这辈子你都别想碰我屌一下。”陈白尘甩开他的手,抬脚就踹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他就是这么个人,对一切不值得的人不留任何情面。
  对方倒在雪地里,烟掉落在旁边。
  陈白尘说:“要我上楼拿刀吗?是剁你的几把还是插你的菊花?”
  “你嘴怎么还是这么毒?”那人起身,又弯腰捡起沾了雪的烟,“你他妈不得好死。”
  “你他妈才不得好死呢!”陈白尘说,“滚回你的下水道去,别在这儿脏了空气!”
  说完,陈白尘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往楼上走的时候,陈白尘其实挺难过的。
  他吹起口哨,吹的是《纯真年代》。
  想起了纯真年代,你给我最初的伤害,还有那让我忧愁的男孩。
  当年陈白尘在学校的树下给那人唱过这首歌,那会儿可真是纯真年代,可惜了,被糟践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管逍忙得焦头烂额,到了晚上还得陪合作方吃饭。
  当老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那种靠着亲爹起家又不甘心一直拼爹的小老板。
  半夜两点,一身酒气的管逍跟已经醉醺醺的合作方握手道别,挥挥手让司机送人去酒店,自己则强撑着,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转角才翻着白眼准备让助理送自己回家。
  他穿好大衣,走路已经歪歪斜斜,助理要扶他,但管逍拒绝了。
  没洗手,谁也别想碰自己。
  说起没洗手……
  “你先去把车开过来,我去下洗手间。”刚才跟合作方握手了,得去洗洗。
  管逍转身回了酒店,撒个尿,洗个手,照着镜子看了会儿自己。
  熬夜真是要不得。
  熬夜喝酒更是要不得。
  他摇摇头,决定明早旷工,谁也别想打扰他。
  他走出洗手间,又出了酒店。
  管逍坐上了车后排座,上车后随意栽在那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车开到一半,管逍胃里翻涌,赶紧叫助理靠边停车,抱着树就吐了起来。
  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这么喝。
  吐完了,神清气爽了,一抬头。
  管逍懵懵地看着前面坐在雪人旁边的男人说:“死酒鬼?”


第13章 冻死你
  死酒鬼怕不是真的死了。
  当管逍吐完,准备火速离开的时候,好死不死,又看见了那个让他想起来就难受的酒鬼。
  看见那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走,不然等会儿还得接着吐。
  但是他刚转身走出几步,突然就觉得不太对劲。
  那个酒鬼坐在一个堆得很丑的雪人旁边,大半夜坐在雪地里已经够奇葩,手边还有个酒瓶。
  酒鬼倚着身后的石狮子,像是……死了。
  “管总,没事儿吧?”助理见他半天没上车,拿着纸巾跟水下来了。
  “你去看看那人死了没。”管逍接过他手里的水瓶漱了漱口,“要是死了就报个警。”
  “啊?”深更半夜听见这话,怪说摹�
  助理怯懦地看看他:“管总,我怕鬼。”
  “……哪儿来的鬼?”别说,还真有,管逍在心里吐槽:这他妈不就有个酒鬼么!
  他自己走过去,打量了一下那人。
  其实管逍刚刚也不确定这就是那个酒鬼,因为对方低着头,这地方光线还暗,他只是凭直觉断定是对方。
  没想到过来一仔细看,还真是。
  “死了?”管逍踢了一脚那人的鞋。
  “没死啊……”看着眼前这人动了动,管逍遗憾地说,“还以为终于喝死了呢。”
  助理好奇地问:“管总,你认识他?”
  “不认识。”
  “啊,那咱走吗?”
  管逍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站住了。
  他回头看那酒鬼,想了想,说:“赵越,你打个车,送他去酒店。”
  “啊?”助理一脸茫然,“为啥?”
  “哪有为啥?”管逍一边喝水一边回头瞄酒鬼。
  “可是……你不是不认识他吗?”助理实在不理解,他家老板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管逍说:“有点儿眼熟,可能梦里见过。”
  助理说不出话。
  管逍转过来,垂眼扫着瘫在那里睡着的人说:“虽然这种烂人的死活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毕竟也是个喘气儿的,大冬天遇见了,不管他的话,死在路边还给警察叔叔们添麻烦。”
  助理还是说不出话。
  “你带他去酒店吧,给他开个房间塞里让他睡觉就行,别的不用管,票据都留好,明天找我报销。”
  助理不说话,但一脸悲壮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管逍的催促下,助理过去,费劲地扛起了路边捡来的酒鬼。
  助理问:“管总,给他塞后座吗?”
  “塞什么后座?”管逍差点儿吓得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地上,“你俩打车走!我车上可不能放他!”
  脏死了!
  “啊,那你怎么办?”助理还记得老板喝了酒,可不能酒驾啊!
  “我自己叫代驾,你赶紧把他带走。”
  就这样,管逍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助理带着醉成一滩烂泥的酒鬼去了酒店,而他自己,坐在车里,吹着暖风,等代驾等到睡着。
  管逍的助理满腹疑惑地把不省人事的酒鬼带回了酒店,开房间的时候才想起他不知道这人叫什么,也没有这人的身份证,可他又必须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
  无奈之下,助理只能用自己的身份证开房,甚至还贴心地照顾了一下。
  助理的原则是:但凡是老板特殊照顾的人,我也必须认真对待。
  就这样,陈白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睡了一宿一千多块的酒店。


第14章 赔死你
  陈白尘是被尿憋醒的,早上六点多,天还黑着。
  天黑着,但房间里开着一盏落地台灯,睁眼时不至于让他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
  陈白尘是懵的,他头痛欲裂之余还受困于持续发烧的身体,一针没打完的吊瓶显然并不能让他的重感冒好起来。
  但现在最需要面对的问题并不是他的身体状况,而是他为什么会在酒店里?
  “你谁?”陈白尘从柔软的大床上下来,用脚尖踢了踢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的人。
  这人穿着西裤跟衬衫,看起来像是个卖保险的或者房屋中介。
  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的赵越睁开眼,看见那个邋遢的醉汉正一脸严肃地站在自己面前。
  “哎,你醒了啊。”赵越站了起来,“你好你好,有什么需要的?我给您叫个外卖还是买点儿喝的?”
  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陈白尘后退了半步。
  “等一下。”他抬手,手指抵住赵越的肩膀,“你什么人?我为什么在这儿?”
  赵越笑了:“管总您认识吧?管逍。”
  “……不认识。”
  他真的不认识。
  看脸能认得,但这名字,没听过。
  赵越尴尬了一下,心说原来老板真的是在做慈善。
  “那……好吧。”赵越说,“就是您在路边喝多了,睡过去了,我们老板怕你在雪地里冻……坏了,就让我带你来这儿休息了。”
  陈白尘皱着眉疑惑地看他。
  “你们老板认识我?”
  “可能,”赵越想了想,“也可能不认识。”
  “那他帮我干嘛?”
  “人好吧,”赵越说,“你知道的,成功人士都喜欢做慈善,他应该也是为了积德吧。”
  陈白尘这人从来都不会不明不白占别人便宜,他摸摸口袋说:“多少钱?”
  “嗨,不用,我们公司跟这家酒店有长期合作的,到时候财务一起结账。”
  陈白尘想说不行,他不想欠别人的,但是尿急,他摆摆手:“等会儿说。”
  陈白尘冲进了洗手间,放水去了。
  赵越站在那儿,琢磨了一下,决定给老板发个消息。
  但早上六点,他老板根本不理他。
  陈白尘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又问多少钱,赵越说什么都不告诉他,陈白尘无奈,拿着东西下楼了。
  他记住了房间号,直接到前台去退房。
  不退不知道,一退吓了陈白尘一跳,一晚上一千二。
  陈白尘皱着眉说:“你们这床是金子做的?埃及法老睡过?”
  他说完,见前台的姑娘一脸尴尬,自知失言,无奈地认命,付了钱。
  从酒店出去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雪。
  陈白尘双手插兜,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保安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叫车。
  “不用。”陈白尘慢慢悠悠地往外走。
  他发着烧,雪落在头顶、鼻尖、嘴唇,风灌进领口跟心里,倒是蛮舒服。
  他在十字路口仰头看着陌生的路标看了好久。
  他突然觉得很有趣,自己生长的城市却隐藏着从未听说过的地方,陌生到他甚至怀疑自己其实是个不受欢迎的外来客。
  朝南朝北。
  往前往后。
  这个时间,路上车辆不多,偶尔过去一辆也因为下雪开得缓慢。
  陈白尘索性不想了,进了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在便利店靠窗的桌椅边坐下,一边喝酒一边等天亮。


第15章 喝死你
  陈白尘经常能看见日出。
  有时候是在家里的阳台上,有时候是在24小时不打烊的便利店,也有时候是在路边的台阶上。
  外面大雪纷飞,室内通明且温暖。
  眼睁睁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乌蒙蒙的天,找不到太阳。
  他喝完了一罐又一罐啤酒,喝得头疼犯呕,却停不下来。
  对于陈白尘来说,喝酒这件事就跟呼吸一样,一旦停下就会死。
  醉生梦死多好啊,清醒地活着才没劲。
  更何况,这个世界并不需要他清醒,酒是唯一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拐杖。
  天彻底亮了,外面的马路上过路的车也逐渐多了起来,陈白尘并不想回家,回去了也没人在等他。
  又一罐啤酒被喝光,他习惯性地将易拉罐捏扁。
  便利店店员交接,刚来接班的店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先生,需要帮你叫辆出租车吗?”
  陈白尘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易拉罐,但他并没有醉得太厉害。
  只是晕。
  只是虚。
  这是他的常态,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摆摆手,明白店员怕他在这里出什么意外,已经在赶客。
  陈白尘笑笑:“有雪糕吗?”
  “你要哪个?我帮你拿。”
  陈白尘站了起来,缓了几秒,朝着冰柜走去。
  他买了根雪糕,是那种全冰的。
  付了钱,推门走进了寒风中。
  冬天,飘着雪,陈白尘吃着雪糕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一个路口。
  管逍去公司的时候看见助理哈欠连天地在整理资料,随口问了一句:“那个酒鬼走了?”
  “走了走了。”赵越见他来了,起身给他泡咖啡,“一早被尿憋醒,然后就走了。”
  管逍心说:还行,命大,还没死。
  他推门进了办公室。
  今天有两个会议,晚上要去打针。
  想起打针他就想起那个酒鬼,心说:我要是医生就给他开头孢。
  想完了,打了个激灵,又告诉自己:不行,不能犯罪。
  助理敲门进来,把咖啡放在了管逍桌上。
  “对了,”助理说,“昨天您让我送他去酒店,我还以为是您认识的人呢,没想到就是一路边的流浪汉啊!”
  “流浪汉?”
  “不过现在的流浪汉也真行,挺有钱的,”赵越说,“我下楼去前台签单的时候,前台跟我说那人自己退房交钱了,一晚上一千二,他竟然就付了。”
  “……”管逍没想让那酒鬼掏钱的。
  那家酒店是他们公司常年合作的,用房和宴席都有折扣,每个季度财务会去结算一次,对于管逍来说,让一个酒鬼占一晚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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