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1937-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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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侧躺在床上,彼此就这样无言相对,好像永远都看不够,想把这几年的空白全部看会本似的。
“我想,明天需要与爱德华好好谈一谈关于你的事。”艾文第一个打破沉寂,抬手轻轻触摸陈雨辰的眼睛、鼻梁、嘴唇。
“嗯……”他抓住艾文的那只手,深深的吻住手心,“想你、想你、想你……”
陈雨辰忽然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双手撩起衣摆伸进里面,拂过对方光滑的背脊,使得艾文一阵酥麻战栗。
“我不会再放你走了,如果能够重来,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他一边轻声诉说,一边吻着艾文的脖颈……那里依然可以隐隐地看到那块牙印。
“嗯!”
正当全身的欲望都被对方挑起的时候,陈雨辰却没了动静。艾文低头一看,这个人因为长途跋涉太过疲累,已然沉沉睡去。
医生无奈地叹一口气,微笑着抱住他,闭上了眼睛。
第十一章 :结局
1945日12月25日,旧金山
艾文认为自己终究骗不过爱德华的眼睛,陈雨辰要在这里住下,就必须告诉父亲两人的关系……即使会因此被赶出家门,他也不想欺瞒爱德华。更何况,虽然陈雨辰只字未提,但艾文大约能够猜到,为了来到这里,他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和牺牲。如果在爱德华面前都要掩饰两人的关系,实在是对他不公。
爱德华·亚伯在圣诞节当天收到如此震撼的消息,顿时脑中一片空白,目瞪口呆。他当然知道同性恋的存在,可当自己的儿子告诉他“我爱上一个男人”时,由于太过惊讶,整个人都摇晃起来。
“亚伯先生,我想与您单独谈谈。”陈雨辰忽然对爱德华道,一脸严肃。
艾文疑惑地看向身旁的中国人,总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爱德华良久才回过神,与陈雨辰一起进了书房,将艾文拦在门外。
美国医生怔怔地盯着房门紧闭的书房。忽然想起这违和的发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里与中国不同。男性会先向爱慕的女性求婚,如果女方同意,接下来还需要与女方的父亲单独谈话,以得到女方一家之主的首肯。
当然,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已经抛开了这些规矩,但万变不离其宗,最后那一道程序总是如出一辙。
艾文无奈一笑,认为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着实让他浑身不自在,然而刚才的陈雨辰是那般严肃,他不忍心推门进去阻拦。
待陈雨辰再次走出来的时候,英俊的脸上面带微笑:“也许你应该进去看看他。”
闻言,艾文立刻跑进书房。原以为爱德华会非常生气,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他的父亲坐在书桌前,将几张照片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装进空白相簿中,显得尤为珍惜。
“爱德华?”
爱德华·亚伯闻声抬起头,他的双眼通红,竟是热泪盈眶。
“噢!艾文,你应该看看这些照片。”
艾文疑惑不解,走上前坐在父亲的对面,仔细查看相簿上的照片……
“这是……!”
起初,照片上的这些中国人他一个也不认识,直到艾文发现了比印象中更年轻的母亲,这才意识到他们全都是母亲的亲人。
“我想,他要得来这几张照片并不容易。曼天(注2)的家人早就与她断绝了关系。”
艾文完全不知道陈雨辰是怎样从母亲的家人手中得来这些照片的,简直不可思议。
“人的一生要找到真正爱着自己,你又爱着的那个人,这并非易事,我的孩子。如果刚才我还想过要反对,那么从此刻开始,我想我不会再反对。”
艾文望着他的父亲,不由会心一笑。
而这些照片,是陈雨辰送给他们的圣诞礼物,至今最好的圣诞礼物。
战争结束以后。
张护士长回到上海,嫁给了一名外科医生。
李苒在那之后选择退伍。因为日本投降,丹济仁堂的所有权顺利回到他的手中,并领着隐姓换名为“李文杰”的松本幸彦一同回到上海生活。
弗里德里希医生返回德国,现位于“西德(注3)”地区的家,继续他的医护工作。
陈雨辰的家人举家迁往台湾。对陈家感恩戴德、忠心耿耿的赵晗也一起搬去台湾定居,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人……秦武。
法兰克·伊利亚德将他当初留于上海的资产全部转回了巴黎,一直维持单身状态。
约翰·霍斯顿在夏威夷定居,并与未婚妻爱丽丝决定择日成婚。
1946年10月14日,旧金山
艾文从书柜底层拿出尘封已久的一封信,将它放在书桌上。
为了能看懂这封信,只得偷偷学习日语。他不希望让任何人知道他突然学习这门语言的原因。秉持对隐私的尊重,又实在好奇里面的内容,艾文最终决定用最慢最笨拙的方法读懂上面的内容。
他打开信封,之前一直没有去查看的白色小包装映入眼帘。在读信之前,艾文拆开了上等的宣纸包装。然而里面的东西顷刻间散落在桌面上,使得艾文猝不及防。
当他看清眼前这些似曾相识的干草时,不禁浑身一震……这是三轮草。
他猛然拉开另一头的抽屉,把数枚三轮草书签与之对比……
有一瞬间,脑海里一阵嗡鸣,竟是震惊得无法自制。
良久,艾文展开信纸,并拿出纸笔进行翻译……
艾文·亚伯(注4)樣:
拝启
当你能够看懂这封信上的内容时,我应该已经死在太平洋前线,或者成为盟军的俘虏,受到军事审判了吧?如是成为俘虏,最终可能还是难逃一死……
那次将你救出实验室,我打死了平野军医和几个士兵,不仅如此,甚至偷偷放走了当时身为俘虏的你。这一条条、一件件,原本足以判处我死刑,然而山本(注5)将军却保下我一命。只是活罪难逃,最后被贬为少佐,并决定将我派去太平洋前线。
在临走前写下这封信,是因为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你。我对这场战争已然失去了信心,当美国参战的那一刻起,我悲观地认为我们必输无疑。
我的同僚们早就疯了,以为可以以一敌十,只有我,还留有一点点理智。
……但我的良知早就不翼而飞。
你是否还记得当初我对你说过的话?我在上海长大,自然在那里结交了很多朋友,中国朋友。然而开战以后,我亲手打死了我最好的朋友。一把枪、一颗子弹,就这样“砰”地一声,结束了他的生命。
从那一刻起,感觉自己仅有的一点良知也消失殆尽。
我学会了不择手段只为往上爬。即使这个位置并非当初我想要,甚至对它不屑一顾,然而它却能让我活着,能让我的父亲好好活着。
艾文·亚伯,你突然闯进我的世界,仿佛一道灿烂的阳光照进我的生命。
你说的没错,我是一具行尸走肉,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确是一具行尸走肉。绑着你,以为自己只是想要一个不容易腻味的玩具,还能让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
然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视线再也离不开你。以为自己想要将你拉入这片泥潭,却发现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把你留在身边。
……无论怎样逼迫,你始终没有放弃反抗。
在武汉时,我发现自己可能再也保护不了你。他们逼我,所有人都在逼我让你屈服,否则我将永远失去你。
所以,回到那个中国人身边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我松开手,留出机会让你逃走,可当我发现你真的不见了的时候立马就后悔。没想到仅仅只是让你离开便让我痛苦万分,仿佛不能呼吸,仿佛自己的周围又回到一片黑暗。
忽然明白你对我是多么的重要。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甚至厌恶我。我又何曾喜欢过如今的自己?
但是比起被你厌恶,我更受不了失去你,因此我选择放你离开,再一次放你离开……
我爱你,艾文·亚伯。
写这封信,只是为了让你记住我,更为自己在这几年里所做的一切道歉、忏悔。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至今都无法再像一个人类那样活着。
我爱你,即使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敬具
昭和十七年(注6)一月十三日
伊藤浩司
读完信,艾文整个人都在不住地战栗。抬手,一不小心碰翻了水杯。
杯中水顷刻间打翻在信纸和书签上。他匆忙拿开伊藤浩司写的信,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幸好只沾到一个角,并没有化开太多的文字。只是有几枚书签没能幸免于难。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竟让他有了意外地发现……
原本白色的书签卡纸上,居然渐渐映出蓝色墨水的痕迹。
艾文诧异不已,拿起一张已经湿透的书签仔细查看,但是那些字全都花了,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他立刻拿起一旁没有沾到水的书签,慢慢拨开黏在一起的卡纸。
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
所有的书签里面都写满了字,然而却只有一个词,同一个人名……
Arvin·Abel……Arvin·Abel……Arvin·Abel……Arvin·Abel……Arvin·Abel……Arvin·Abel……
每一枚书签,每一枚,都用英文写上了“艾文·亚伯”的名字。满满的,每一枚都被写地满满的。
艾文震惊地看着它们,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然夺眶而出。
他知道自己对伊藤浩司没有那种感情,的确没有。只是受不了有人为他牺牲这么多……这么多……
你成功了伊藤浩司,你成功地让我永远都无法忘记。即使我不爱你,也忘不了你曾经从我的生命中走过。
我希望你能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不希望你死,你应当活着来偿还。
艾文深吸一口气,不再流泪,默默地将信纸塞回信封,又把它放回原处封存。
“艾文!你得教我培根煎鸡蛋需要放多少盐!”
这时,陈雨辰突然夺门而入,愁眉不展地大声问道。
“不不!你不能进厨房,它会被你烧了的!”
闻言,艾文顿时大惊失色,赶忙起身向厨房跑去。
第零章 :伊藤浩司篇(1)
1937年9月19日,晚
审讯室里吊着一个上半身赤裸,被鞭打折磨到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中国士兵。他的双手被高高吊起,只能用脚尖勉强沾到地面。
能够接触到,但是一个恍神就会失去支点的酷刑比那些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更令人痛苦难受。
田中秀一喘着粗气,手上的鞭子就跟那个俘虏一样滴着血水,他已是筋疲力尽,然而这个中国人依然不肯开口说一个字。
坐在正对面的伊藤浩司悠悠地喝了口茶,衣冠整齐又整洁,白手套也是一尘不染。好似充斥在审讯室里的污浊和血腥气全然沾染不了他,亦如一个绝缘体,任何污秽都近不了身。
“大佐,他又昏死过去了,但还是一个字都不说。”田中秀一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起,他满身血污,汗流浃背。
“用放了盐的冷水把他浇醒。”伊藤浩司冷冷道。
“是!”
领命的田中秀一投了一个眼神给两个宪兵,他们立刻快步跑出去拿来两盆盐水,全数往这个中国人的身上浇去。
“唔嗯……”盐水从布满全身的伤口侵入,不仅强行将他惊醒,还疼得浑身抽搐。
伊藤浩司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勾起嘴角,但是阴郁的双眸里没有一丝笑意,只听他悠悠说道:“林浩,何必如此倔强?以我和你的交情,只要把你知道事情统统说出来,我不但可以放了你,还会好吃好喝地供着。”
闻言,名为林浩的中国人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有意思的话一样,大声笑了几声,只是被严刑拷打过的身体连笑都会牵起全身疼痛的神经。
他忽然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日本军官,一口血水吐在对方的脸上:“伊藤浩司,你他妈的不是人!是畜生!你在这里长大,在上海长大,就算你不帮我们,也不用真成了一个鬼子吧?这里有你的朋友,你的邻居、老师!然而你竟然愿意跟着他们把这里炸成废墟,侵略这里!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这是林浩这几天来第一次开口,却是对着自己从小的玩伴愤怒地大吼。
伊藤浩司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擦去脸上的血水。他低头看了看被血污沾染的白色手套,露出讽刺的笑容,眼神越发阴郁。他突然脱下手套把它们丢在一旁,拔枪上膛顶着中国人的额头。
“别不知好歹,林浩。看清楚现实吧!你们赢不了我们,早晚会投向。如果你现在就选择向我们低头,我保证你的后半生不愁吃穿。”
“呸!去你妈的!向你们小日本投向?见你的鬼去吧!有本事你就开枪啊!开枪崩了我啊!”
伊藤浩司眼神一沉,一抹阴狠闪过,他掏出一把匕首猛然刺进林浩的大腿,还不停地旋转刀柄。
“唔……!”中国人疼得冷汗直流、浑身痉挛,额角青筋暴起,硬是咬破嘴唇来抑制叫喊,“伊藤浩司!我诅咒你!你没心没肺、狼心狗肺,早晚要遭报应!你千万不要爱上谁,如果你爱上哪个人,那个人绝对不会爱上你。我诅咒你,我咒你爱的人永远都不会爱你!”
哼……
伊藤浩司冷冷一笑,举枪对准他最好的朋友,“砰”的一声,周围顿时寂静一片。
爱上谁?哼,可笑!我伊藤浩司早就舍弃了所有感情,这些东西只会对我造成不必要的干扰。就像现在这样。林浩,我能动手杀你,那么还有谁是我不能杀的?
他盯着被自己打穿脑袋的童年玩伴,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彻底消失了,但他无暇顾及那是什么。
正在这时,远藤慎也忽然推门而入。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远藤是伊藤的影子,行踪诡秘,几乎没有人能记得他的存在。
“大佐,我们在刚刚占领的地区发现一个中国军人和两个中方的医护人员。”
“这种事不用刻意来向我报告,直接杀了便是。”伊藤浩司冷冷道。
但是远藤忽然近身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