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集-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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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暧昧气息膨胀的卡座里,杨晖摸着李谢的腿,想法已经很明显了。
李谢喝着酒,垂了眼皮看了看他的手,爬到了拉链位置,准备勾下——
李谢按住他的手反剪到背后,贴着他耳朵问:“我知道你不想玩。要不要跟我走?”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杨晖终于相信,这世界上有一眼定终生这么回事。
李谢的那双眼睛仿佛穿越看不见的光阴和重重封锁的迷雾望进了他心里。杨晖的心疯狂跳动,他不记得自己还有没有在呼吸,他只知道在李谢一声突兀的轻笑中,他才清醒过来。
“小子,这程度就出来玩,别把自己坑进去。”李谢摸了他头,就把他搡开了。
后来,杨晖一直记着那双眼睛还有摸在他头上的那手掌,一直等啊等,等到了李谢第二次进来那间酒吧。
他跟李谢说:“我已经不玩了,我想跟你过日子。”
旁边还有几个人,都在那拿着酒杯笑,有的人抖着肩膀把酒都洒出去了。只有李谢没有笑。
李谢真的是很认真过日子的人。王敬尘以前总有一种他舅舅在“醉生梦死”的错觉,其实不是。李谢跟三教九流都能称兄道弟,他抽烟喝酒是为了应酬,回来之后烟酒不沾,更不会让王敬尘知道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就连他跟杨晖,也藏得严严实实,王敬尘那时候只是怀疑舅舅外面有对象,却打死也想不到,对象是个男的。
“我怕冷,每年冬天总是手脚冰冷,你们这儿又不供暖。他总是把我搂着,或者抱着我手脚放他心口捂着。你想,大冬天啊。有一年我肺炎,反反复复,吊了快半个月的水,炖汤做饭都是他来,他放着生意没料理,基本都吃住在病房陪我了。太多太多事了,数不完了。”
杨晖给自己倒了一本水,搪瓷杯一点水垢也没有,可见杨晖是个挺讲究生活质量的人。
烟蒂烧到了尽头,杨晖说:“那天他让我出去给他买一包饺子,他喜欢吃饺子。我也没多想就去买了,回来,发现他已经不行了。他给我留了信,嘱咐的话写了三页,不放心我写了一页,对我的愧疚写了两页,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的,大概是有了那想法时候就每天写一点吧。他怎么会觉得在拖累我?在耽误我?觉得对不起我干吗去死呢?活着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不是么?”
杨晖没有哀嚎没有痛哭,他甚至摇头笑了下,可是他狠狠地把烟掼到了地上。
“我这辈子都不要吃饺子了。看见就难受。”
王敬尘至始至终都是听着,没有发表看法。
因为他心里的话一茬接一茬的,想安慰杨晖也想帮舅舅说几句话,想问杨晖以后的打算也想劝他生活还要继续的,可是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剩下了四个字:“都过去了。”
“过不去的。”杨晖摇头,用食指戳了戳心脏位置:“他在我这里呆着,我不想忘记——他,或者陪着他的自己。”
杨晖表情太坚决,以致于有股凶狠在其中,王敬尘一时被震住,说不出话。
这是执迷不悟还是痴情不改?傻不傻?
王敬尘不知道,但是杨晖的一番话给了他很大的感触。这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即使是知道你离开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也把你放心窝里藏着,这是多么深多么浓的一份感情啊。
就是知道你不会回来了还愿意为你虚席以待,这傻的让人心疼和……难过。
门口响起一串脚步声,何知竟进来一看:“你俩这是……坐禅啊?”
每次何知竟一开口,两根粗眉毛一抖动,王敬尘都仿佛看到了中年版的刘东。王敬尘上回跟刘东联系,正儿八经压着声音问:“你家有没有失散多年的哥哥?”
何泽仰头喝着一瓶矿泉水,喝完一看,视线落在杨晖脸上,眉心紧了下。
杨晖眼睛有点儿红,他冲何家表兄弟点点头就往外面的其中一间房走去。留三个人慢慢开“股东大会”,商讨未来发展大计。
之前姓黄的狮子大开口提了要吃20个百分点的“信息费”,在他们燃眉之急时刻,也顾不上他贪不贪心了,现在他们打开了业务,生意活络起来了,不得不重新考虑寻找其他途径。
那家公司货虽然多,但架不住他们只有两个司机在跑。虽说是省内,有时候往返一趟还耗了一天。等工地安排人卸货或者验收,这时间甚至能耗半天。
何泽觉得该雇人了。
王敬尘没有人脉,他就提个想法,关于以后的方向和重点。何知竟容易满足,他觉得目前这样累是累点,但足够了。一趟跑车下来,净赚几百元。有时候工地负责人还塞烟请客吃饭,比如赶上工人们下班。何知竟目光短浅,他反而被何泽和王敬尘二人的打算惊到。
好在这人随大流,没主见,一句话“全听你们的”。
王敬尘就让他去招一群本地单独跑车的司机。对方如果同意加入,只需要一部手机联系就可以,不需要提供食宿。这里留一个人接单和派活,杨晖就可以,他脑子活。
何泽赞同,何知竟拍拍裤腿的灰尘,也只能同意了。
当晚,王敬尘在办公室椅子上对付了一夜。何知竟倒是叫他去他屋里休息,王敬尘对他的连环惊天呼噜有所耳闻,哪敢去?椅子拼一起,对着墙一靠,不会掉下去了。
像棺材板一样地躺了一夜,王敬尘带着两块黑眼圈回家了。
王奶奶杀了一只土鸭子,加了墨鱼干以及菇类,王敬尘被逼着喝了两大碗黄油漂浮的汤,感觉肚子里全是汤汤水水。他拿着梯子爬上爬下给奶奶修了厨房的瓦片——哦,他家小厨房一直没翻新,还是红墙黑瓦。
王敬尘下来,奶奶双手举着,是时刻要接住他的姿势。王敬尘就笑:“您这是做什么?我真掉下来您也接不住呀。”
王奶奶笑骂:“怎么接不住?自己孙子还保护不了吗?”
“是是,您老当益壮。我明天一早就得坐车回校了,您还有哪里要补的?”
王奶奶给他递毛巾,说:“哪敢让大学生补啊,你这手拿笔的!”
王奶奶宝贝着他,用老人家非常传统的思想,把王敬尘放心里宝贝着。
“那谁谁,上回奶奶跟你说的,隔壁跟你同龄的,他要当爹啦!他媳妇肚子,噢哟,上圆下扁,我看是个小子!”
“……”王敬尘被迫边吃着鸭肉边听奶奶家长里短了整整一天。
最后的主题绕不过“你什么时候带对象回家啊”?
王敬尘几次要把心里话宣之于口,但对上奶奶不再明亮甚至泛着黄浊昏沉的眼眸,他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只好回避,十分不娴熟地冲奶奶“撒娇”,次数多了奶奶怎么不明白?他这是心里有鬼!
王敬尘一看这次方法没奏效,奶奶收起了笑容,他心想坏了。
孰料奶奶神秘一笑:“我知道我知道,你啊其实心里有人了对不对?哎呀奶奶是老糊涂咯,怎么会忘记年轻人不喜欢老人插嘴说这些事啦?”说着摸一把王敬尘慌乱的大脑,“高矮胖瘦美丑都不要紧,你喜欢奶奶也喜欢!”
王敬尘的心酸得一塌糊涂,鼻子跟着酸了酸,他眨眨眼睛,努力把要涌出来的泪水眨回去。
面前这位老人,是他在世界上唯一一位亲人了。她每天守着老房子,每天看看天,撕日历,每天攒着一粒两粒的鸡蛋,自己舍不得吃有时候攒着都臭掉了,她有时候会忘记个人卫生,比如上一回洗澡是什么时候,这件外套到底洗过了没……可是她做的一切都是等着唯一的孙儿回家,她不会忘记王敬尘回家的日子。
如果王敬尘提前一个礼拜说要回去,她一天能看十几次日历,叨着怎么这一天还没过去呢?
日子不是难熬,是日子熬着人。把一个人的期待熬干了,剩下最干瘪最薄的一层。
王奶奶只剩下王敬尘这么一个念想了。
突然看见王敬尘掉了一滴泪水,王奶奶吓得一拍腿:“怎么还哭上了呢?奶奶也没说什么啊不是?”
王敬尘接过奶奶从兜里掏的手绢儿,虽然有一股异味,但他眉也不皱地摁了摁眼睛。
我哭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是男的,不能带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大噶,这个文是不是特别不好看(˶; ̄᷄; ⁻;̫;  ̄᷅;˵;)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好不容易哄了奶奶安心,王敬尘带着满腔酸楚马不停蹄地回到学校。
那边,庄宇凡由于一进学校就成绩斐然,成了学生会各部门争相邀请加入的宠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庄宇凡这样高冷又独来独往的学霸是看不上那些邀请的,他继续优秀着,成为学校名人。
另一边,货运站改名安捷物流,割了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在小平房门楣那打横挂着,挺像模像样。何知竟办事不拖拉,还真找到了几个司机加入。
谈妥价格签了协议,安捷物流从四个人的小车队发展成为十个人左右的小货物站。
王敬尘想好了,名字得先注册,万一让人占了呢?所以没有物流的规模那也得占一个名字啊。
这边,王敬尘的一个脑袋是学业事业两头用,而庄宇凡那边就简单多了,他一心一意地学习,吃饭,放学,想王敬尘。再多余的活动也没怎么参加,开朗了许多是真的,但他身上依然罩着一层透明的隔离罩,彬彬有礼地拒绝了许多邀请……和告白。
很快,大一新生庄宇凡成了A大的新闻人物。以往,庄宇凡成为人物总离不开“成绩”,这次却因为他拒绝了班花系花校花。
而且,这面冷新生有一次回答一个追求者问题: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竟然羞涩一笑:“是啊,我很爱他。”
从此,情圣二字“哐”地戴在他头上。
宿舍陈伟脸色阴沉了许多天,还夜不归宿。回来时候就换了宿舍,他临走之前盯着庄宇凡的侧脸,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王敬尘在电话里听庄宇凡说了这些事,他靠着宿舍走廊的窗户笑:“我就猜那小子对你图谋不轨。”
“马后炮。”
王敬尘“嘿”了声:“我就故意不提醒你,想看看你会怎么处理,谁知道那家伙一点毅力也没有。”
庄宇凡也在外面走廊,有风,王敬尘听着风往听筒里灌,他长呼一口气,跟风声相和:“怎么办,真有点想你了。”
“叫我名字。”庄宇凡突然说。
“干吗?”王敬尘虽然那么问了,还是轻轻说了“宇凡”二字。
“你每次一喊我名字,我都能硬。”
王敬尘:“……不得了不得了,大学这个大染缸把我纯净可爱的凡凡教坏了,真是流氓啊。”
庄宇凡不理他,自顾自地说:“回去了我要听你叫我老公——在床上。”
“靠……”王敬尘不自在地踱步,“你自己不能忍也别拉着我啊,我的小兄弟精神了怎么办?”
庄宇凡的声音有些颤抖:“今晚,我宿舍没人,去看晚会了,要不要一起……?”
这一晚上两人真是突破了有史以来的尺度,靠电话来了一次。
事后,王敬尘耳边是发烫的手机,他喘着气说:“怎么精力这么好?”
庄宇凡笑:“每天晚上我都去跑步。没好身体怎么压得住你,怎么保护你?”
这一学期很快到了尾巴,在黑暗的考试周结束,A大各班级都按捺不住玩闹的心情,晚会是一场接一场地举行。庄宇凡不明白,晚会有什么好玩的,吃吃喝喝看节目,节目不外乎唱歌跳舞小游戏,有意思吗?
他从来没参与其中自然觉得没意思,不像王敬尘,又是参加又是主持,每每一场主持下来,又饿又渴又开心的还是他,他喜欢被人需要和簇拥的感觉。
今天是放假前的最后一次聚会,庄宇凡一个人坐那看舞台中间的一个女生忘我动情地演绎《红豆》,他看的出神,想的是王敬尘给他唱这首歌的样子,这么想着,嘴角漏了一点笑。
陈伟把那点微末的笑捕捉到眼里。
散场后,玩得比较上头的一伙人说去加场,他们眉毛一动,彼此心照不宣地笑,加的自然是成年人场。在明天一早要上车的同学就回宿舍了,庄宇凡起身要走,陈伟拦住他:“别别,宇凡都没跟我们玩通宵过啊,今晚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一出宿舍,就不再喊“小五”了。
陈伟一说,几个喝得有些过的男女生附和着,别走了,今晚一起玩一下呗。
庄宇凡看着搭在他肩膀的陈伟的胳膊,也没发作,点点头就留下了。
坐一下就回去,他想,敬尘总让他融入和接受其他小群体,配合一下也没什么。
一群人包车去一个可通宵的KTV,车里满满当当的,绝对超载了。庄宇凡缩着脚被迫和陈伟肩膀挨着肩膀,腿碰着腿。
庄宇凡一看见KTV就在心里发憷,他对KTV有本能的不详的预感。
包厢是陈伟订的,酒也是陈伟叫的。看着服务员搬来几箱没见过的小罐子啤酒,庄宇凡往后靠了靠,跟自己说别喝。
结果,玩起了游戏,不喝容不得自己了。
喝了两轮,庄宇凡摆手,要去厕所。他站起来那一刻,身子微微晃了晃,很快稳住,还没醉,能走。他心说:“上了厕所就跟他们说要回学校,不能再喝了。”
对面陈伟的目光,就像一条蛇盯着一只小白兔,凉凉的,那股寒意从脚底爬到了头皮。庄宇凡是一忍再忍,不想滋事。大学还有三年呢,还是同班,他只想顺利平静地毕业。
看他走出去,陈伟把骰子一扔,也出去了。
庄宇凡在一片幽暗暧昧的灯光下走着,怎么觉得这走廊跟个迷魂阵一样,而且一个服务员也没看见。地毯软软的,脚踏上去,整个人犹如飘在半空踩着云。他甩了甩脑袋,终于发现厕所标志。
一推进去人都要晕了,四面都是玻璃,有无数个“庄宇凡”。因为喝了酒,脸庞微红,嘴唇殷红,眼睛还泛着水光。还有人尿个尿照镜子不曾?庄宇凡低头洗手,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一看,是陈伟。
“来得正好,帮我和大家说下我先回学校了。太晚了,我累。”最后一句他是临时补上的,本来想说我有点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