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依赖-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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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忆视线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便恢复平静。
然而他尚未回答,前方马路乱糟糟的人群里,一个挺明显的高个子一晃而过。
神经跳了一下,肖忆目光生然锐利起来,不过一番辨识,注意到并不是那人瞬间,眸中流光便若燃尽烟火消散殆尽。
无言地坐在后座上,直到行人因为红灯而驻足,肖忆才草草跟严天开口:“走吧。”
从后视镜上瞄了肖忆一眼,严天瞅着对方淡然面孔,有点意外:“诶?不等了吗?”
“不等了,先走吧。”
“可是——”
“咚咚咚——”
严天刚想解释,驾驶座窗沿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声响,他侧头望去,看到外面一张露齿灿笑的脸跟挂招牌一样飘在外面。
对方朝他爽快地挥了挥手,那表情简直天际艳阳都盖不过。
肖忆循声望去,看着窗外那张脸愣了一下,认出是先前打过照面的消防员晋洋。
严天也明显认出来,急忙按下车窗,朝对方露出一笑:“啊,晋先生。”
“呃,叫我晋洋就行。”伸手挠了把脑袋,他直率道,“叫‘先生’整得我跟白领似的。”
肖忆也看到对方,朝他礼节性地点了个头。
这会儿才瞄见肖忆,晋洋辨识了一下,音调倏然转亮:“唷,肖总也在呢?”左右张望了下,晋洋玩笑道,“你们怎么在这儿?这儿风水不好,不然怎么一天到晚接火警呢。”
肖忆抿了下唇。
“你怎么在这儿?”严天瞅着晋洋,有些意外,没过脑子便突然一句话开口,“没去对面吃晚饭么?”然而一句话说完,他便突然头皮一僵——
这不等于暗示对方他们天天在这儿蹲点看这帮子消防战士在哪儿吃饭。
果然,晋洋闻言后意外撑了下眉。
不过这位神经大条的汉子只怔了一瞬便爽快笑道:“哦没啥,我们今儿在这条街上出任务,顺便就近来吃了。”
“出任务?”肖忆皱眉,“火情?”
“不是。”晋洋摆手,“就一简单社区救助。”
“那你是——已经吃完了?”严天愣了一下。
“昂。”晋洋耸肩,调侃道,“扔下魏队给一队人结账,应该马上过来了。”
坐在后排的肖忆闻言禁不住苦笑。
“诶对了。”晋洋把身体压低了些,刻意盯向肖忆,“肖总,你要不赶时间的话就小等一下,魏队他应该马上过来。”
肖忆视线一深。
“我觉得你俩这情况挺特殊,就吃一顿饭总感觉不够。”晋洋笑,“要不再聊几句?”
肖忆:“……”
“晋洋,干什么呢你?跑那么快就等我结账的是吧。”
然而尚未回应,肖忆便听到前方由远及近一阵绞缠着不悦的声线。
一抬眼,他刚好透过车前挡风玻璃看到那个鹤立鸡群的高挺身影从人群中迈过来。
☆、17思恋
魏卓炎明显没注意到这边车子里是什么人,于是在面对晋洋那张闪烁着捉弄笑意的脸时,只由着平时在对方面前的爽快性子数落对方。
坐在后座上的肖忆视线自从笼住魏卓炎便再也没离开。他一语不置地追随着对方在窗户上移动的影像,直到在晋洋身边停下。
每天下班来这边溜一趟自然不是闲得没事神经抽搐。
见到魏卓炎的那一刻,他会有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像是在一片漆黑中等待许久最后终于抓住一丝光线,如趋之若鹜的飞蛾,无法挣脱时刻叫嚣的诱惑力。肖忆虽然无法辨识清楚那种一闪而过的强烈情愫到底是什么,不过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排斥,甚至相当享受那种沉溺的感觉。
三言两语地调侃完毕,晋洋终于笑盈盈地把车里人物指给魏卓炎看。
注意到车窗黑膜另一边的肖忆,魏卓炎第一反应是意外,第二反应便是——迎上对方目光后那种不经意间的干涩感。
肖忆的眸沉而锐,深而厉,那种直率坦然会让魏卓炎有进入某种猛兽蹲守范围的错觉,方圆数百米仿佛都是对方地盘,那种来自本能的不自在感会让他莫名想错身逃离。
然而往往这种想法浮上水面不久便会被他不留情地绞碎。
说来说去,也许只是他和肖忆不够熟络罢了,说不定以后打交道次数多,他便能习惯此人沉静却饱满异常的专注力。
硬着头皮走到肖忆车前,魏卓炎微微躬身,当着晋洋面开口唤了一句。
不过那声“肖忆”喊了一半便在半中间硬生生拐成正儿八经的“肖总”。
坐在车内的肖忆表情明显滞顿了一下,不过他习惯性地用一抹官方而专业化的笑容掩去,朝魏卓炎点头:“……魏队。”
前些天两人交换名字的场景就像完全没发生般,此刻,他们又恢复了萍水相逢的称呼。
听着肖忆那句回应性的淡然口吻,魏卓炎反而有种莫名轻松感。
说实在的,除了战友,其他任何类型的人际关系都不是他那单一如机器般的板正情商能轻松处理的。
比如他和前妻。
两人打过招呼,魏卓炎便摆了张赶时间的脸,跟肖忆解释他们要回消防局去,说了没到三句话便表示要离开。
在旁边几乎已经抱着爆米花要开始看好戏的晋洋没目击任何槽点便被魏卓炎面无表情地拽走。
魏卓炎那句“肖总”还萦绕耳畔,肖忆整张脸却已经完全沉下。
如此简单甚至不值一提的细节,他却挫败发现——自己莫名有种不悦感。
像是在死水中投入一粒石子,那黯淡情绪不经意地抽开波浪,任涟漪一圈一圈泛滥开去。
在车子后座上又僵坐了一会儿,他终于沉不住气地调转头,向着车后玻璃魏卓炎和晋洋背影望去。
直到两个男人彻底消失在转角,肖忆才重新转回,伸手压上眉心。
突然有种望尘莫及的挫败感,他兀自沉吟了许久,抬首正撞上前面严天那双询问意味十足的脸。
这次,在这小子开口问出什么自己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前,他便提前一句命令杀过去:“开车回去。”
果然,严天滑稽地张了张嘴,愣是被肖忆一句命令憋回肚子。
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回到空荡荡别墅,肖忆第一次有种前所未有的寂寥感。
严天不放心地一直跟着肖忆到门口才被对方淡定打发回去。
从酒橱拿了瓶威士忌,肖忆倒了一小杯,扔了几颗冰块进去,一边斜倚着落地窗沿一边任视线轻飘飘勾勒室外笼罩在夜色中的景物轮廓。
室内暖气很足,不过窗沿大敞着还是不免溜入许多寒气,肖忆却不以为意地只穿了个敞着口的单薄白衬衫和漆黑睡裤,任夜风若有若无地拨动着他领口。
有了寒意侵袭的对比,他便抑制不住脑海浮现出一幅又一幅热烈场景——烈焰与黑烟中,一个模糊身影敏捷探出,毫不犹豫地单手将他架起,随后背到背上。
冰意十足的威士忌下肚,再裹挟自窗外涌入的冷意,肖忆感觉整个胸膛仿佛浸入冰水,然而脑海中,自己胸膛和对方背脊紧贴时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度却轻而易举地融化了此刻凝结在四肢的瑟然感。
将喝空的杯盏撞上桌面,肖忆垂眸,看着杯中染着零星光点的晶莹冰块,莫名感觉愈加心烦意乱。
那男人畅快豪爽的笑意就仿佛和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的暖阳深深在他脑海打下火一般的烙印,他甚至能回忆起前段时间两人一起吃饭时,对方侧颜被光线勾勒出的英俊轮廓。
——想了解他。
重新斟了杯酒,肖忆一饮而尽。
——想……更了解他。
垂眸斜靠在桌边,他淡淡闭上眼,任神思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冲涌起来。
对那个男人的好奇早在5年前就根深蒂固,那种几乎烂掉的执念已经深深入骨,时刻如毒蛊发作般戳刺着他神经。
仅仅是找到那个人,见那个人一面还不够。
远远不够。
心仿佛被什么砸下个窟窿,用他自己以为聪明的控制方式来驾驭俨然杯水车薪。
没有逻辑,没有出发点——
只是5年来绵延不断的决绝与思恋不停趋势着他做些从逻辑上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近乎变态的思恋。
本以为找到对方便可以一次性将心中挖出的深谷填满,不过很明显,经过近段时间的接触,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完成了任务。
他不是没考虑过对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情绪。
感激?好奇?——
不,绝不仅仅是如此。
——小伙子,坚持住。——
——肖总。——
——……肖忆。——
5年的间隙,对方没多大变化的声线依然可以轻易撞击他胸口。
重新握住酒杯,晃着冰块任其撞击玻璃面发出清脆叮响,他重新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魏队。”
记忆中,昏迷的自己不受控制地紧紧揽住对方安全感十足的脊背。
“魏队……”
……面颊曾经蹭着对方布满伤痕的粗糙后颈。
他小心翼翼地坐上沙发,仰头靠上,望着天顶光线,重新闭眼。
“卓——”
叫了一声,又兀自噤住,肖忆润了下唇。
——叫我卓炎就好,我同事都这么叫。——
——同事都这么叫?
都这么叫。
肖忆苦笑。
慵懒地自沙发上站起,他晃到厅边关了所有光线。
一片漆黑中,他失魂地立着,沉默了许久才兀自开口唤了句。
“……炎。”
☆、18接近
根据纪依前一晚的通知,肖忆次日便跟保险公司联系处理灾后损失和索赔相关的余下事宜。关于肖恒昨天莫名出现交代的邮件事情,肖忆也让助理纪依一并处理。
中午空闲时间,肖忆按照每周四惯例前往医院看望他一直默默关注的那一家人。
严天跟着肖忆立在走廊上,看着病房内老大爷耐心地扶起病床上的大妈给她喂饭,那体贴温柔的样子免不得引得外面肖忆严肃的表情稍稍化冰般释然了一些。
当日也是晴天,正午灿烂光线从窗沿探入给本身亮度晦暗的病房投去一抹生机,大妈的脸上洋溢着浅淡幸福的笑意,老大爷也抿着唇,一边低声跟她说着悄悄话一边伸手帮她把额前落下的碎发撩到耳后,画面十分和谐。
严天注意到身边上司的表情也难得地明丽,不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深沉的眸中似乎隐藏着一些他无法辨识的情愫。
两人就这么在走廊上立了得有20分钟,正当肖忆打算像以往那样不动声色地和严天离开时,隔壁病房内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重物钝响声。
肖忆漫不经心地往声源处瞄了一眼。
看着那紧闭房门,肖忆皱了下眉,回忆起这病房是魏卓炎母亲病室。
侧眸和身边同样好奇向那边张望的严天交换了个眼神,肖忆站在原地并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担心可能又发生了魏卓炎母亲失足跌倒的事情,他脸色凝重地踱到门边,出于礼貌并没有从上面玻璃向内张望,只是谨慎敲了敲门。
站在门边等了得有10几秒,里面仍然没动静,肖忆不禁探头自窗口向室内望了眼。
视线刚落入,他便惊讶地撑起眉宇——
窗边,一个中年女人直挺挺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再犹豫什么,他压下门把手迅速冲入门内,蹲到她身边疾唤:“阿姨你没事吧?”
地上女人没任何苏醒迹象。
肖忆转头朝傻在门边的严天抬手指着床边紧急呼叫按钮厉声:“快!”
这才触电般打了个激灵,严天立刻冲到床边按下呼叫键,没过多久,几个护士便急速闯入,在肖忆身边蹲下检查魏母情况。
几个瘦胳膊瘦腿的女人想把那有些臃肿的中年女人抬到床上,不过进程显然有些缓慢,站在一侧身材高挺的肖忆立刻义不容辞蹲身而下,将病号横抱而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护士们表情十分严肃,朝他点了点头便立刻开始了救治。
肖忆退到门口,皱眉盯着前方投入抢救的护士们,表情十分阴郁。
严天一脸蜡黄,显然是很少见到这种场面,好半天才恍神地开口:“阿姨这是什么情况……?”顺便探头在医院长廊两侧左右张望了下,他担忧道,“魏队长不在这边吗?”
肖忆像是刚淌过一遍死海,此刻面色沉郁异常,气压十分低,搞得严天再没敢开口多问。
两人在长廊上等了许久,直到里面人情况稳定下来,他们才放下心。
肖忆向几个护士询问了情况,明白魏母是突发心脏病,如果不是发现及时,情况可能会很危险。
而当护士开始着手询问肖忆魏母以前有没有过心脏病病史时,魏卓炎身影出现在长廊拐角。
对方拎着俩满当当的塑料袋,脸上表情还染着被室外艳阳浸染的快意,大步流星地向这边迈,不过抬头看到门口站着几个身影,他本来畅快的脸渐渐垮了下来。
大脑只分析了几秒,他便加快脚步,渐渐变成小跑,凑到病房门口。
看到肖忆时,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来不及多问,他便直切主题,严肃低声道:“怎么回事?”
那护士看到突然没头没尾插过来的魏卓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她询问的眼神在魏卓炎和肖忆身上跳跃,似乎有些困惑。
捕捉到她的犹豫,肖忆了然点了下头,朝她解释:“他是病人儿子。”
闻言,那护士还有点意外,脸上飘着“啊?她儿子难道不是你么”的质询意味。
这下也来不及再说什么,魏卓炎焦躁地探头朝病房内看了一眼,想侧步向内冲,但那比他矮下去很多的护士当即伸手抓住他胳膊,用一种说服力十足的口吻开口:“先生,您先在外面等一会儿,让病人休息一下再进去。”
被这么一劝说,拎着俩塑料袋的魏卓炎也不好再强硬冲进去,只得讪讪垂眸,看着那戴着口罩的护士一双医院工作人员特有的冷静双眸,点了点头。
“多亏了这位先生。”护士朝肖忆望了眼,跟魏卓炎解释,“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您母亲突发心脏病晕倒,情况就会很危险。”
魏卓炎脸上闪过一抹意外。
他侧眸扫了眼肖忆,对方只是沉静地盯着护士�